那碗粥倒在地上,碗里不停地淌出白粥。


    商殉垂着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简梵音,看着小野狗耳朵上戴着他的羽毛耳钉,白色的羽毛毛茸茸的,衬得简梵音那张总显戾气的脸都柔和了些。


    简梵音戴着这枚价值连城的耳钉时,很有视觉冲突,一看就是戴着商殉的东西。


    像是商殉把自己的一切,入侵进简梵音的生活中。


    其实看到简梵音身上有自己的痕迹,商殉觉得心脏鼓躁得厉害,吻了吻简梵音的额头。


    *


    商殉有三天没有上朝,因为皇帝翻了翻诞辰礼,发现商殉送的刺客人头。皇帝被吓到连发高烧,但又勃然大怒,恨不得将商殉千刀万剐,好几天都无心再开朝会。


    于是,三天三夜里,简梵音都是半昏厥的状态……草丛里,房间桌子上,甚至连商王府内的祖宗灵位前,简梵音都羞耻地躺过。


    而且简梵音身体很特殊,舌头会分叉,身体里居然和蟒蛇类一样是冰凉的。


    商殉口中对简梵音的称呼,从“小狗”“小蛇”到“简简”都喊了个遍。简梵音原本还抗拒,后面渐渐就不受招架,浑身上下都被商殉的气息浸了个遍。


    事后商殉觉得自己冲动了,想逗逗保镖玩,居然对对方做出这些事。


    简梵音肯定得觉得他们是在偷情吧。


    没想到,商殉得知一条新消息,蒋青汇报许卿之吃完了红薯,竟然跟个兔子似的,从地下室偷溜了。


    许卿之溜时倒是留下一张纸条:【嘿,亲爱的弟夫,多谢招待哦。看不出来吧,其实我是个医官,吃饱喝足了,要溜去闹瘟疫的蓟县行医做正事啦^-^】


    【照顾好我弟弟哦,谢谢你啦^-^】


    系统:【原文受居然跑路了,宿主,原文受才攻略5分,你得再把他抓回来攻略啊。】


    商殉没有急着找许卿之,在心底念了念。


    蓟县……


    三天后,朝堂之上。皇帝歪坐在龙椅里,画着戏妆,但似乎是被商殉刺激到,妆容的覆盖面更广了,脸上是浓妆艳抹的颜料,粗糙的长发披散至腰间。


    大臣们甚至看见皇帝说话时,舌头上竟也涂了白色的颜料,荒诞到有些癫狂。


    皇帝就喜欢这种感觉,就是要夸张到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越夸张越能掩饰他现在面对商殉的痛恨和不安。


    大殿之下,诸位大臣在议论着近日发生的事。其中有商燕王、宰相裴忠、胖亲王、瘦郡王等20来人,交谈声很是嘈杂。


    胖亲王率先向皇帝开口了:“陛下,如今多地瘟疫了啊。先前只有蓟县瘟疫,朝廷已经派了巡抚和一支医官前去处理,但如今这瘟疫的地区范围越来越大了,现在竟连着逾县也遭殃……这该如何是好!”


    皇帝手里拿着根毛笔,眯眼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胖亲王扭着胖胖的屁股,走近皇帝,但是快到皇位时便不敢动了。


    皇帝又笑:“再过来点。”


    胖亲王只得继续挪,可最后,两人极近了,皇帝竟拿出笔墨,将毛笔在胖亲王脸上龙飞凤舞地画,给胖亲王的脸上胡乱涂上红色的颜料。


    然后皇帝自顾自地一拍大腿,仰面笑着朝胖亲王道:“你废话太多了,这么忠心耿耿,朕给你画个忠心的红脸啊哈哈哈哈哈!”


    胖亲王脸一阵红一阵白,露出难堪的表情。


    皇帝干脆一撩袖子,从皇位走了下来,举着胳膊要挨个给所有人画戏妆,声音洪亮:“朕给你们当中,忠心的画红脸,奸诈的画白脸,怎么样?嗯?”


    这皇帝天天想一出是一出,谁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是要玩乐还是要砍头?!


    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惊惧地跪了遍地。


    唯独一旁的商殉倚柱抱着臂,脸上一丝一毫的紧张都没有,甚至带着笑,看着皇帝,一副“我静静看你发癫”的模样。


    “!”皇帝的目光扫到商殉,一瞬间神经绷紧,如见厉鬼般匆忙把眼神收回来了。满朝文武都跪地,唯独商殉不将他放在眼里从来不跪,可他连半个字都不敢说。


    皇帝记恨商殉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只能先忍着。


    但瘟疫的事还是令皇帝暴跳如雷,他收回视线,将笔砸在地上,对着其他人道:“一群废物!!!”


    “这蓟县、逾县离皇宫不过千米,连个小小的瘟疫都解决不了,到时候传到宫中来了你们这群废物替朕去死吗?!”


    如今是灾荒年间,还有不少地区深受瘟疫侵扰。起因还未可知,但这次瘟疫来势汹汹,有很多人在瘟疫中死亡。若是以往,皇帝就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了,但偏偏这瘟疫事发点离皇宫很近。


    没人敢应话,大臣们都在跪着瑟瑟发抖。商殉倒是笑了,他心中有了思路。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向宰相裴忠,他走过去拍了拍裴忠的脸:“裴忠,你说说,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宰相裴忠年过半百,是当今皇帝商明治的舅舅。


    裴忠这人很聪明,连商明治当上皇帝这件事,也是裴忠帮他铺的路。裴忠手握绥国的内外政大权,朝政多是裴忠在出主意,裴忠空有满腹诗文和头脑,可惜和皇帝做了一丘之貉。


    商殉看出裴忠面露紧张,他猜测,裴忠极大概率会安插他自己的人前去督军。


    裴忠文绉绉地做了揖:“陛下,这巡抚和医官都已经前去蓟县,得再派——”


    “我去蓟县督军。”商殉打断了。


    他原本就要去蓟县攻略原文受,裴忠要安排裴忠的人去督军,商殉偏要先一步将自己的人手渗透各处乃至朝堂之上,以便日后拔出皇帝这颗毒瘤。让皇帝和宰相不爽的事,他顺手也就做了。


    他抬眼看向怔住的裴忠,眼中带着审视,挑衅般轻笑:“皇帝有异议吗?”


    “朕、朕当然觉得甚好。”皇帝磕巴了一下,咬着牙道,“那就派商燕王带兵前去蓟县,预祝商燕王督军顺利,解决瘟疫!凯旋而归!”


    裴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商殉刚才明明看着他,却问的是他的上级,分明就是警告,连话语权都不给他,最后脸色极为难看。


    他没想到商燕王会掺一脚,可想到蓟县的事,他冷汗下来了,在袖袍里面的手指竟有些发抖。


    蓟县是座老城,历史已过百年,城门又高又厚。商殉骑着马带着军队入城时,却见城中一片荒凉,地面脏乱不堪似是很久不曾打扫,蝇虫尸体堆了满街,散发臭烘烘的味道。


    简梵音和蒋青骑马在商殉身侧。


    远远的,他们还能听见城中百姓倒在地上哀嚎呻吟的声音。


    然而,就在商殉去了巡抚的帐篷,准备和巡抚的人汇合时。


    当地即将被商殉接管的军队中,却有新士兵不服站出,朝商殉靴上吐了口口水:“我呸!朝廷的走狗们。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狗灾星要来,蓟县的瘟疫才变严重了……!”


    那新士兵不止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五个人在起哄,典型一群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耀武扬威。


    商殉身后的禁军倒是不知道“商殉”已经换了人,到现在还是一副松懈的模样。毕竟按照以往,“商殉”都会选择忽视这样的事情,在干扰下艰难地完成一切。


    商殉扫了一眼闹事的几人,眉间不悦微蹙。


    商殉身边的一名老将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劝为首那人,又问了一下当地情况。


    但为首那人却推了一把老将,叉着腰瞪着商殉,揪着老将的衣领,声音尖锐道:“别问我现在多少人感染瘟疫,我不知道。查?至少两个月吧!看我忙不忙。”


    “铮!”商殉倒是不动声色一脚将那人踹翻,拔剑了。


    剑身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商殉垂眸俯视那人,加重语气,讥嘲:“我不会允许我的队伍里有内乱。”


    他穿着银白的盔甲,192cm的高大身型傲立在数百人的军队前,银发翻飞,背后是高悬的日光。


    “噗嗤。”他一剑刺死身下之人,利落又干脆。商殉踹了那死尸一脚,将靴上的脏污在那人脸上狠狠蹭干净,顿觉心中郁结消失,畅快了。


    他的目光扫视所有人,轻笑时却带着威慑力,如无形中有重山压下般的实质,高位者的威严自显:“将刚才几个挑拨的,全拖下去关起来,今天视作警告。军营中再有这种行为的人,一律处死。”


    “至于有出色表现、立军功的人,升官加军饷。”


    连系统都惊了:【!!!!】


    整支队伍在面对商殉时都在颤抖,刚才还嚣张的几人,见为首的那人死了,知道踢到了钢板,立马朝商殉跪下磕头求饶,但商殉连眼神都没给,由着底下人将哀叫的几人关押。


    在对着商殉的畏惧中,一时间,禁军的办事效率前所未有高涨。原本两个月才能查出来的瘟疫人数,手下两个时辰就统计完了,并汇报给了商殉。


    简梵音看向商殉,虽然还因为那日商殉没听劝,继续弄他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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