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望崖2 他是魔鬼,
利箭撕破空气, 略过宋时微的眼。
刃头泛着冷光,映出她的惊愕,也映出前世的回忆。
春狩刺杀, 怎么提前了!
上一世, 裴安臣迟迟未择妃归梁,皇帝无嗣,太后鼓动世家进言,竭力拥立裴安臣为储君。
皇帝忌惮裴安臣僭越帝位,又因他的军功无法在明面上拿捏他, 便策划了乐游苑的春狩刺杀。
可刺杀结果并不顺利,裴安臣毫发无伤。
皇帝为掩盖自设棋局,谋害亲兄弟的真相, 将刺杀一事推到了乐游苑里的西洲奴身上。
对外,朝廷声称西洲奴为了宣泄灭国之恨,自行筹谋了这场复仇计划, 潦草地杀了几个西洲奴了事。
可裴安臣不是傻子。
乐游苑是皇家园林,有禁军严密把守,尤因西洲奴身负被大齐灭国的仇恨,被重点看管, 根本没有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兴风作浪。
更何况, 被斩杀的西洲奴不过是看管花草的农奴罢了,怎会有这个头脑去搞刺杀!
是以经此一事, 兄友弟恭的假象被撕破。
裴安臣卸掉了谦谦君子的面具, 靴履持剑上殿,再不掩饰一颗蠢蠢欲动的野心。
可……
上一世,乐游苑刺杀发生在春狩的最后一天。
这一世,怎么提前了?
裴安臣虽抱着宋时微, 但身姿依旧灵巧,微微侧头便轻松躲过箭矢。
可这一箭只是个引子,紧接着,暗箭一支接一支地飞来,不偏不倚地射向裴安臣。
来不及思索,放下宋时微,裴安臣拔出佩剑,以迅雷之势打掉了好几支箭。
一波箭雨终于停下,就在这个空隙,他用力一推,将她远远推开。
“躲远点儿!”
第二波箭雨席卷而来,每一支都死死粘着他,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他独臂难支,被无休无止的箭逼得一步步后退。
远处的萧景初看到此景,想冲上来救人,试了几次,却始终无法闯入箭阵。
脚下,牛角扎入的石缝越裂越大,终于承受不住接连的折腾,‘咔嚓’一声,石块与整个地面断开了连接。
他一脚踏空,仰面跌了下去。
电光火石一瞬间,宋时微一念升起。
上一世,裴安臣逃过了刺杀,才会在绝境归来后下定谋逆的决心,最终的颠覆皇权,自立为帝,将她囚禁于宫禁之中。
若这一世他死在了刺杀之中,她不就可以摆脱被囚的命运了么!
可……
上一世,宋家是在裴安臣称帝之后被颠覆。
而这一世,宋家已被世家死死咬住,他死了,谁来帮她救宋家!
一个箭步冲上去,宋时微抓住了他的手。
似是没料到,裴安臣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命她‘松手’,便带着宋时微一起直直坠了下去。
冰凉的水攫住她的身体,眼前一片漆黑。
窒息,冰冷,身体的温度被无尽的绝望吸走。
上一世,她拔剑自刎后,濒死之时也是这种感觉。
月光映在水面上,微弱暗淡。
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像宏大的死亡,欲锁她于沉重的黑暗中长眠。
暗淡的光斑中,黑点闪现,继而逐渐放大,那个熟悉的人影向她游来。
无数个梦魇中重复的末日里,他从遥远的黑暗中渐渐逼近,一半面容隐匿在幽暗里,微勾的唇角挂满了侵略的欲望。
他是她两世的心魔,此时披着月光,陡然闯入进她模糊扭曲的视线之中。
月光下,他半明半暗的容颜陡然被照亮,洗去了危险的幽暗,度着昭昭光明。
原来撕掉魔鬼的面具,他也能宛若神祇。
他吻上来,赐予她呼吸。
温柔的,湿热的,源源不断的……
她拼命攫取着这恩赐,几乎与他交融在一起。
他缠绕着她的腰肢,带着她一点点向上浮游。
在混沌的意识里,她感觉像柔软的云轻轻飘起,在神的怀抱中,安详地睡去。
再醒来时,温柔的火光漏进她的眼睛里。
耳边传来火舌舔舐柴薪的‘噼啪’声。
溺死的窒息感犹在……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清凉的夜风席卷入肺腑。
死亡仿佛是一场梦,在此刻透彻身心的呼吸中一扫而空。
宋时微坐起身子。
身体久经折腾,此时像快要散架的马车,随着感知的逐渐清明,被草木划伤的手臂也传来阵痛。
她下意识去看划伤之处,竟已被人用破碎的绸缎包扎好了。
宋时微转头,见裴安臣正在火堆边烤鱼。
鱼香入鼻,勾得她碌碌饥肠的肚子叫了一声。
裴安臣侧眸看她,扬了扬被树枝插着的烤鱼,“饿了吗?”
火光映着宋时微的眸,她盯着鱼的眸子闪闪发光。
点了点头,她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拿。”裴安臣勾唇,一双眸子噙着幽幽火光。
他笑得不怀好意。
神祇的圣洁仿佛只是频死前的错觉,如今一切变得清晰起来,魔鬼看上去还是魔鬼。
宋时微踟蹰了一下,可终究难敌腹中饥饿,对烤鱼的渴望驱使她向他走去。
走到他身边,她沉默着,伸手讨鱼。
斜扫了她一眼,裴安臣戏谑道:“柴是我辛苦堆的,火是我辛苦燃的,鱼也是我辛苦烤的……娘娘要讨鱼吃,也不卖个乖么?”
见他满脸风流浪荡,宋时微缩回手,冷声道:“本宫又不是不得不吃……一顿晚膳不吃罢了,我还扛得住。”
说着,她欲转身离开,腰间襳带却被人用力扯住。
她始料未及,一脚没有站稳,仰面向后倒去,蓦然跌落进柔软的怀抱里。
手上缠着她的乌发,他的眸子映着火光,闪着灼灼笑意,“娘娘总是这样,不过说两句玩笑话,怎么又生气了?”
将插着鱼的树枝递到她眼下,裴安臣微扬下巴,“吃吧。”
握住了树枝,宋时微挣扎,“放开本宫!”
裴安臣冷笑,将人紧紧箍在怀中,“沾了便宜便要跑?皇后娘娘就是皇后娘娘,真是头白眼狼。”
幽暗的火光下,他视线粘着她,凌厉逼人,“想吃我的鱼,便坐在我怀里吃!”
宋时微知他力气大,若他愿意,她从来逃不脱。
虽讨厌裴安臣迫她,可方才策马疾驰加生死一线,她分外疲惫,此时饿得难受,是以心中虽恼,却不打算与他扯皮,索性窝在他怀里,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怀中美人衣衫斑驳,妆面残污,却遮不住一双凤眸里勾人的妖艳。
她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皱起秀眉,用染着鲜红色丹蔻的葇苡拨弄着细小的鱼刺。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裴安臣伸手拨开黏在她眼角的发丝,问道:“方才坠崖时为何上前拉我,不怕和我一起死?”
垂眸专心吃着鱼,宋时微坦然道:“你死了,谁救宋家?”
裴安臣自知这女人唯利是图,却还希望她能对他抱有几分爱意诚心。
如今听到真话,虽在意料之中,他却还是忍不住发恼。
“便只为这个?”他眸色暗了暗。
“不然呢……还能为什么?”宋时微斜睨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鱼。
没良心的小东西!
裴安臣磨了磨牙。
罢了,不爱他也没什么打紧,人在他怀里便好。
宋时微自顾自吃着,直到还剩下一根鱼尾,忽听裴安臣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虽还未吃饱,她还是抬了抬树枝,将鱼递到他眼下,“剩下的……你吃吧……”
裴安臣眸子亮了亮,看着她勾唇一笑,“娘娘对我,并非一点儿良心也没有。”
宋时微解释道:“就是见到小猫小狗饿了,我也会给他们送吃的!”
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宋时微红着脸垂头,晃了晃鱼,“看什么?要吃便拿着。”
见他抬起了手,宋时微以为他要接过树枝,却没想到手背一热,被他的大手包在了掌心里。
心里一惊,她抬眸去看,却见他倾身压了下来。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柔软的唇便覆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双唇包裹着她,一双舌灵巧地在她唇上舔舐,似要将那方柔软细细啃噬,尝尽芳泽,而后吞入腹中。
宋时微一把推开他,眼中含着恼意,“忽然做什么!”
恣意一笑,裴安臣眼含戏谑,“吃鱼啊。”
舔了舔唇角,他抬手碾掉下巴上的油腥,满脸回味的样子,“有点儿腥……”
“你!”她抬袖擦尽唇角濡湿,红着脸皱眉瞪他。
裴安臣嗤笑,“怎么?刚才在水下,你缠着我无止无休地要,现在怎么害羞了?”
“那不一样!方才是因为……”
宋时微话还未说完,便被裴安臣捂住了嘴。
她以为他又要做什么不轨之举,却见他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想明白了。得不到她的心,就占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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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无望崖3 愣了愣,宋
愣了愣, 宋时微安静下来,却没发现周围的异常。
“怎么了?”她忐忑不安地问。
忽然,树叶窸窣声响起, 一只黑隼迎着月飞来。
裴安臣抬手, 硕大的游隼落在他的小臂,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幽深漆黑的密林。
“有人来了。”顺着隼的视线望去,裴安臣半眯着眼,低声道。
“太好了!”宋时微神色一振,“定是禁军来寻我们了。”
将怀中人松开, 裴安臣起身,走到河边浸湿外袍,盖在了熊熊燃烧的柴薪上。
火光瞬灭, 黑暗骤然笼罩,宋时微低声惊叫,“为何熄火!”
“嘘……”裴安臣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等探清楚了再说。”
宋时微一愣,这才想起二人因刺杀落崖,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起来。
手臂忽被人抓住, 宋时微一惊, 抬头看向暗夜中笼着她的高大身影,“做什么!”
“河岸太过开阔, 藏不住人, ”裴安臣低声道,“方才捡柴时,我见那边有个矮洞,先去躲一躲。”
宋时微挣了挣手腕儿, “我能看见你,跟着你走就是,不用拉着我。”
垂头看了她一会儿,裴安臣手一松,幽幽一笑,“好啊,既然娘娘不怕黑,那便自己走好了。不过……”
说着,他忽然欺身下来,一双桃花眸里噙着幽夜月华,唇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传说,在深山老林里,一到深夜,鬼魅会幻化成熟人的样子,专门引诱貌美的女子做新娘……他们残忍嗜血,在洞房花烛后一点点剥开她们的肌肤,啃噬丰满的血肉……”
一边说着,他缓缓抬手。
微凉的指尖轻点她的眉心,沿着鼻梁一路下滑,“从这儿开始,然后是这儿……”
他的语气暧昧缠绵,却带着细腻的残忍,仿佛他就是那骇人的鬼魅,用幽森的眼神蹂躏着那可怜的新娘。
宋时微被他的鬼故事吓到。
她的神经忽然敏感脆弱起来,于他微凉指意所到之处,微不可察地战栗着。
指尖停在她下巴处,他手指微微蜷起,强迫她抬起头。他浅笑着,听她呼吸微促,看她瞳孔轻颤,“娘娘确定不要本王牵着?”
喉头微动,宋时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情不愿地抓住了他的手,“还是……还是牵着吧……”
满意一笑,裴安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儿,拉着她向前方走去。
矮洞不大,藏在缓坡下的几丛灌木后,是黑夜中的绝佳避人之所。可洞太小,几乎只能容纳一人坐在其中。
宋时微蹙眉,“这洞也太小了……要不然你自己躲吧,反正他们要杀的人是你,也不是我。”
正说着,隼在二人头顶盘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低鸣。
远处,开阔的河岸和密林的交界处,星点火光亮起,随之而来的是散乱复杂的马蹄声。
宋时微扭头去看那光亮,猝不及防之下,被裴安臣一把拽入了洞里。
高大茂盛的灌木遮蔽了浅淡的月色,狭小的洞中一片漆黑,她被包裹在一片宽阔的柔软里,耳边传来裴安臣细密绵长的呼吸。
虽看不到,可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缠绕着她的耳垂。
他的唇近在耳畔,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这一缩不要紧,却碰到了不可言说的某处。
脸蓦的一红,宋时微忙继续后撤,可洞着实太小,她的背已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后退不成便只能往前。
她再次腾挪身体,却被一道坚实的胸膛挤回了原处。
裴安臣压着她,将她抵在石壁上,用求告的语气在她耳边道,“别乱动!”
听出他话音中的压抑难安,宋时微不敢挑衅他的弱点,只能乖乖按他说的老实坐着。
何远秋带左卫军穿过密林,遥遥闻到一股火焚后的灰烬味儿,顺着味道摸到河岸的开阔之地,看到了刚刚熄灭的火堆。
他下马查看篝火废墟,见柴灰之上铺着一件男子的深衣长袍。举着火把近瞧,可看见长袍上的云锦纹样。
这是梁王白日狩猎时所穿衣物。
看来人刚刚还在此处!
“人还未走远,仔细搜!”何远秋翻身上马,下令道。
军士领命四散,他打马走到河边,听黑暗中汩汩流动的河水,感叹道:“梁王真是福大命大,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来,竟被这河救了性命。”
副将裴渡与他并马而立,道:“是啊,若非这河,咱们在悬崖上就已刺杀成功,何须再多累这一遭。”
两人浅浅感慨几句,何远秋看了眼裴渡,道:“陛下等着咱们复命,此地不宜久留。我盯着人找梁王,你盯着人找皇后。”
裴渡回了句‘是’,却蹙了蹙眉,道:“将军,方才那篝火旁只有梁王的衣服,却不见皇后的……皇后娘娘会不会……”
说着,他望了望月色下湍急的河水,犹豫片刻道:“河水湍急,若人葬身河底,可没办法轻易寻到。”
何远秋看着他,眸色沉冷坚决:“陛下下令,要秘杀梁王,带回皇后,就算找不到活人,也定要将尸体带回去!”
裴渡应声,打马离开。
何远秋刚刚调转马头,忽看到一道黑影斜刺着冲下来,迅如闪电般地扑入水中,利爪衔着一条鱼腾空飞起。
利隼长啸,在水面盘旋一下,飞入了漆黑的密林。
何远秋望着黑隼消失的方向,不由微微蹙眉。
那夜在东竹山上,有黑鸟衔着梁王的印戒落在驻军不远处。
印象中和这只有些相似……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或许是他记错了。
洞内,何远秋和裴渡的话被夜风吹进来,夹杂着汩汩的水声,灌入两人耳中。
宋时微捏了把汗,小声道:“看样子,若是找不到我们,何远秋他们不会离开……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
话音落了好一会儿,对方却并未回应,黑暗中只余沉闷压抑的呼吸声。
宋时微的手搭在他肩上,隔着纤薄的中衣,感受他的体温逐渐滚烫。
皱了皱眉,宋时微试探着问道:“裴安臣?你怎么……不说话?”
裴安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微哑,“萧景初手里有中护军……只要他带人到了,左卫军便不敢对我下手。”
他说完,似是深吸一口气。
宋时微的耳抵着他的胸膛,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怎会这么快……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明灭不定的火光穿透灌木丛,摇晃的光线将黑暗的洞穴照得忽明忽暗。
裴安臣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可以看清他的毛孔。
火光明暗交错,映亮了他额头细密的汗珠。他双眸紧闭,一双眼尾微微泛红,难掩的情绪在略急的呼吸中泛滥,却被他禁锢在克制的牢笼中难以涌出。
宋时微吓了一跳。
见他双唇紧抿,面露压抑的苦楚,她忙问道:“你……你怎么了?”
视线在他身上游移,终于借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划得很深,血浸透了大片的衣袖。
听他呼吸逐渐急促,宋时微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伤口,面露忧色,“难不成……是箭上有毒?”
话音刚落,裴安臣忽然睁开了眼,眸中满是滚烫的欲望,盯着她的眼神仿佛欲将绵羊拆食入腹的狼,危险到了极致。
一把抓住她在伤口抚弄的手,他眼底涌动着热浪,“跟你说了别动!”
腹中似有团火在烧,热浪滚烫沸腾,要将他的身体烧穿了。她细微的喘息像酥软的羽毛,挠动着他灼热的神经。
从刚才在篝火旁,他就觉得身体渐渐发暖,本以为是烤火的缘故,直到和宋时微挨在这狭小的洞中,他整个身子难以抑制地滚烫起来,他才感觉不对。
他这样子……
像被人下了催情的药……
眼底□□灼烧,随着火光明灭,他羽翼般长长的睫毛因克制而轻颤。
宋时微有些害怕,后背紧紧地抵着冰冷的墙壁。
“裴安臣……你没事吧?”她颤声问。
搜查之人走远了,火光陡然消失,洞穴再次漆黑一片。
她看不到他的摸样,只能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陡然一紧。
忽然,天旋地转,她被一双手臂翻转,从高高在上变成了被欺压在下。
下意识抬手,她用力抵住他逐渐压下来的肩,“裴安臣!你做什么!”
她没听到回应,双手却被他箍在头顶,未来得及再喊出声,一双唇便被他粗暴地堵住。
蜷曲着的双腿被强行分开。
腰间的襳带被他卷入掌中,一点点扯开。宋时微挣扎几下,可他的怀抱却似铜墙铁壁,根本难以突破。
她一时情急,狠狠咬住了他的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漫开,才堪堪松了口。
他吃痛闷哼,终于从失去理智的疯狂中找到了一丝清明。中断了侵略的企图,他喘着粗气,用拇指去擦唇上的血,“当年你百般乞求我帮你救宋家,如今便不能帮我一次?”
宋时微斩钉截铁道:“不行!”
掐着她的腰,他喉结滚动,“为何不行?你本就是我的人!”
宋时微慌然道:“那是以前!现在我是皇后……是你皇嫂!”
裴安臣冷笑,粗哑着声音质问,“那三年前呢!三年前你是我的人,陛下要你时,你怎么不避嫌!”
宋时微顿了顿,冷声道:“三年前,你虽收我入府,可曾给我名分嘛!既然你我无名分,何谈我是你的人!”
“我不是没想过给你名分!那时战事吃紧,我说过让你等我回来!”裴安臣克制着躁动不安的欲望,连情绪也带着愤怒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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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无望崖4 “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又如何!”宋时微冷笑, “把王爷伺候开心了,赏我一个贱妾的名分么!”
“你怎知我会让你做妾!”裴安臣话音带恼。
“不做妾?”宋时微轻蔑一笑,“当年我一个自荐枕席的罪奴, 难不成王爷还能封我为妃?”
对方忽然沉默了。
他急促的呼吸声逐渐缓了不少。
良久, 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冷笑,“宋时微,你到底是只有野心的狐狸……当年为了做宠妃,是你主动勾引陛下的,对不对?”
宋时微咬着唇, 没有回答。
上一世,她本是单纯的良家女,可自宋家被抄后, 她受了梁王的恩,住在征西将军府的那一年,她见识了什么是权利。
她曾被人用权利碾在脚下, 又被人用权利捧在掌心。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平民少女,岂能不被诱惑?
是以她发现皇帝竟为她所诱时,竟生出想要窥伺皇权的野心。
可她只见过权利的好处,却从不知它是把可以割伤自己的利刃。你能持它在手中所向披靡, 却在握住的那一刻永远不得放下。不是你砍杀所有的敌人, 便是被敌人斩在刀下。
若她重生在三年前,她不会再随皇帝进宫, 而会求裴安臣放她自由。
黑暗中, 裴安臣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滚烫的指尖带着恼意,烙着她微凉的皮肤,“不说话?本王猜对了, 是吗?”
她方才口中振振有词,此时却封了口,沉默着。
他气息灼热,笑意却森冷,“你以为,跟着陛下,你的皇后之位能坐得稳当,宋家便能平步青云?如今你爹被逼退下朝堂,宋家生死一线,陛下可有本事为你力挽狂澜?”
提到宋家,宋时微精神一震,说话时语气软了几分,“你说过,只要我避开侍寝,你就会帮宋家。”
“可你一直都在骗我!”裴安臣恼意添了几分,“你说不侍寝,这话有几分可信?”
宋时微咬了咬唇,“那你想如何?”
他滚烫的指尖摩挲着她的颊,“你这女人太贪心又太会说谎……除非……你写和离书,与陛下和离!”
“你疯了!”宋时微胡乱拨开他的手,“我向陛下提和离,宋家一族老小还活不活了!”
轻笑一声,他语气温柔却带着残忍,“宋时微……人活着不能太贪心……想要宋家无虞,还是要母仪天下,你自己选。”
他话音阴沉,吐出的每个字皆带着不可置疑的冷酷,容不得她讨价还价。
咬着唇,宋时微闭上了眸,带着一丝妥协的绝望,“好……你若能救宋家,我便写和离书……”
“先和离!”捏着她的腰身,裴安臣的手越收越紧。
被他逼得急了,宋时微眼角微红,恼声颤抖:“你倒不如让陛下直接废了我!”
“陛下废不废你是一回事,我要的是你主动跟陛下提和离!”裴安臣寸步不让。
宋时微眼角红意泛滥,渐渐洇出一片湿润,良久才恨恨地说出一个违心的‘好’字。
他便是一把最锋利的刃,架在了她最柔软的地方,容不得她不妥协。
果然,当年为了自保慌不择路地求上这个疯子,她便注定与他纠缠着下地狱,生生世世,永不能逃。
她自作自受,她活该!
裴安臣深吸一口气,手再次抚上她的脸,动作温柔似水,话里却带着阴冷,“别想再骗我,我会让瑶珠盯着你。”
宋时微低头不语,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如今,她是他的笼中鸟,到底飞不出去,便不再挣扎。
汹涌的争吵过后,寂静的黑暗笼罩着两人。
蓦的,传来宋时微的啜泣。
他终是攀上一丝心疼,抬手去拂她眼角的泪。
悔意一瞬闪过。
或许,他有时太过疯狂,对她太过残忍。
可转念一想,这种没良心的小骗子,就算他对她慈悲以待,她便能对他生出几分良心?
野物不驯,怎能做他的绕指柔?
掌下之人鸦睫轻颤,泪水填满了他的指缝,濡湿了他的掌心。
黑暗之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却在记忆深处翻找出她啜泣的模样。
三年前,她第一次献身于他,他对她没轻没重地欺辱,她疼得狠了,咬着朱唇自顾自地哭,泪水在涨满了红霞的脸上纵横交错,每一滴都带着被欺凌后的破碎感,让人心怜又心摇。
唇被咬破的痛感逐渐麻木,对情药的压制效果越来越弱,难得的清明再次被灼热的欲望燃烧殆尽,他深吸一口气,为她拭泪的手下移,捏住她的下巴。
他声音沙哑,语含乞色,“叫声‘裴卿’给我听。”
宋时微泪痕未干,心中恼意正灼,索性一偏头,躲开他的手,沉默着不予理睬。
洞外,马蹄声愈发嘈杂,遥遥传来何远秋的说话声。
“萧将军怎么也来了?”
透过洞口茂密的灌木,宋时微努力去看遥不可及的光斑,“萧景初来了!我们可以出去……”
“叫,‘裴卿’,给,我,听!”打断了她的话,裴安臣再次嵌住她的下巴,逐字逐句,像在下着咄咄逼人的军令。
萧景初都到了,他为何还不放她!
被囚的鸟儿,情感被粉碎,只剩下懂事的残骸。
她咬了咬唇,不情不愿的,低低唤了声‘裴卿’,不带一丝温度。
猝不及防之间,衣物的摩擦之声响起,他像在褪去衣衫,急不可耐。
她惶恐万分,以为他到底把持不住,还是要强迫她。
可下一刻,他并未撕扯她的衣裙,而是欺身压下,狠狠咬住了她的颈,发出低沉的呻吟。
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在自我救赎。
一时间,她不敢讲话,只是僵直地躺着,任由他衔着她的颈,连一声疼也不敢喊。
他像连绵的暴雨,气息如雷,像暗夜中的狂风,在掀动雨潮。而她则像弱不禁风的花,堪堪缩在檐下,生怕被携卷入雨中,摧残于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柔软下来,松开了她。
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他呜咽着喘息。
被他压得久了,宋时微蜷曲的双腿渐渐失去知觉。
等他的喘息声逐渐平稳,她搡了搡他的肩,红着脸问:“好了没有?”
他迟钝地‘嗯’了一声,将抵在她肩窝处的头抬起来,“怎么?压疼你了?”
“腿麻……”宋时微想活动一下腿,却害怕碰到不该碰的某处,“我能坐起来吗?”
“脏……”裴安臣叹了口气,将他脱掉的中衣铺在地上,隔开满地狼藉。
再次天旋地转,她被他抱起放在腿上。血液重新回流入失去知觉的双腿,又麻又痒。
“怎样?”裴安臣的手撩开她的裙,灼意未散的掌捏了捏她的小腿,“还能不能走?”
酥麻的腿被掌轻柔抚慰,倒是轻松不少。
宋时微皱了皱眉,“走是能走……就是要等一会儿才能……”
话还未说完,她蓦的腾空而起。
黑暗陡然抚开,月华抢入眼中。
裴安臣横抱着她,走出了洞。
他上身未着寸缕,肌肉线条强劲有力,月色滚落在上面,将细密的汗珠照得闪闪发亮。
方才于那寸见不得光的禁地,他们撕扯纠缠,未曾想他竟这般大胆而疯狂,堂而皇之地抱着她步入光明。
不远处,大片的灯火和军士散落河畔。
月色晃晃,众目睽睽。
宋时微一时错愕,抬手去捶他的肩,“放我下来!别人看到作何想?”
裴安臣将她箍在怀中,低眸冷笑,“你既要和陛下和离,还在乎这个?”
说完,不由得她反驳,他便抱着她,大跨步地向萧景初走去。
萧景初跨在马上,正和何远秋对峙。
两人眼刀交锋,气氛紧张。
何远秋面带审色,肃然道:“据我所知,中护军不参与此次春狩的巡防。”
萧景初直直望回去,不以为意,“中护军属禁军,有护卫陛下之责。方才无望崖上有刺客行刺梁王殿下,本将军担心陛下安危,特调军队来此,有何不妥?”
何远秋哂笑,“禁苑由左卫军守护,陛下的安危不必劳烦中护军。”
“话不能这么说,”萧景初唇角挂着笑,眼里却带着锋锐,“陛下安危系天下太平,如今禁苑出现刺客,多些人护佑总是好的。”
何远秋冷笑,“萧将军既要庇护陛下,不呆在陛下身边,怎么带着人跑到悬崖下找梁王?”
萧景初偏头去看河水,“陛下那儿,我已分拨了人马过去加强守卫。倒是梁王殿下刚刚遇刺,如今独身荒野分外危险,我怕何将军人手不够,特意带人来帮帮何将军。”
“谢萧将军好意,”何远秋并不领情,“将军未得君令,私调中护军入禁苑,陛下那儿怕是已经动怒。我这儿人手够用,不必劳烦萧将军,将军还是先去陛下那儿请罪吧。”
萧景初还未说什么,忽听不远处传来雷霆之音。
“萧将军为陛下分忧,何罪之有?”
萧景初和何远秋乃两军最高主帅,无人敢插话,此时听到遥遥有人说话,皆是一愣,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
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男子赤裸上身,怀抱娇小的红裙女子。
女子发髻散落,乌发如瀑,像滚着月色的锦缎。
她纤弱地窝在男子高大的身躯之中,直裾长裙单薄柔软,如流云般缠绕着男子的双腿。
画面暧昧缱绻,一如原始情欲滚滚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金华宫1 他是臣子,
等二人走近了, 萧景初和何远秋才认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寻遍山野,想象过无数个发现梁王和皇后的情景,却从未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现。
愣了一会儿, 萧景初和何远秋意识到有失礼数, 忙翻身下马,对二人齐身行礼。
“卑职参见皇后娘娘,梁王殿下!”
萧景初和裴安臣打小厮混在一起,刨去君臣之隔,两人关系亲厚, 是以萧景初最先起身,盯着裴安臣和宋时微看了片刻,脑中闪过一丝不堪的遐想, “殿下和娘娘……”
见裴安臣刚要开口,宋时微怕这疯子胡说八道,忙抢先解释道:“本宫落崖后摔伤了腿, 行走不便,幸得梁王相救。”
萧景初‘哦’了一声,脸上疑色扫去一半儿,又问道:“殿下的衣服……”
裴安臣又要开口, 宋时微又争着回答, “落水时被卷走了!”
裴安臣:“……”
金华宫外,皇帝站在高阶之下, 身后的禁军高举火把, 映得他阴沉的眉眼半明半暗。
不远处,密集的马蹄声传来,遥遥黑夜中星火忽现,一小队军马踩着浓稠的月色, 快步向金华宫奔来。
马队最前面,裴安臣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军服,紧紧拥着宋时微。
走到离皇帝十步远时,他将宋时微抱下马,大步走向皇帝,躬身行礼,“臣弟在无望崖遇刺,未能保护好皇嫂,连累皇嫂一起坠崖,臣弟无能,请皇兄责罚!”
裴玄没有说话,沉默片刻,缓步走到裴安臣身侧,一勾手,将宋时微拽到了身后。
将她与裴安臣隔开,裴玄声音冷冽,话里有话,“无能?朕看梁王与皇后同乘一马,小心翼翼,护佑得紧呢。”
帝王之音里妒意丛生,压着怒。
裴安臣垂着头,话说得恭敬,“皇嫂扭伤了脚,是以与臣弟同乘一马而归。臣弟,僭越了。”
低垂的头掩住了他的脸,遮住了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眉眼。
裴玄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僭越?
他早就僭越了!
早在除夕宫宴之上,他便对皇后生了僭越之心!
他是一只狼,在漆黑隐秘之地窥伺,妄图染指他的皇权,还有他的女人!
“僭越……”裴玄眯了眯眼,眸色摄人,“既知僭越,梁王如何自罚?”
裴安臣跪地,“臣,任凭陛下处置!”
裴玄负手看着脚下,裴安臣躬身跪地,俨然一副恭顺臣子的模样。
臣子?
他是臣子……
可他身为征西大将军,统帅二十万安西军十年之久,若他愿意,便能做个乱臣贼子!
一个臣子,却拥有威慑帝王的能力。
不除之,岂能心安?
他悬在帝王头顶,仿佛一把剑。
裴玄想要即时折断,可他不得不顾忌镇压西洲的二十万安西军。
虽说他已收了裴安臣的大将军印,可西洲刚刚归齐,复国势力蠢蠢欲动,他派去坐镇西洲的宋海廷资历太浅,尚难掌控西洲的复杂局面。
就算他现在怒到极致,但在西洲彻底归降之前,他还不能动裴安臣。
紧绷的唇松了些许,裴玄压了压心底澎湃的怒意,缓缓躬身去扶裴安臣,“你与皇后同乘一马,此事虽有出格之处,可你毕竟将皇后带回到朕身边。如此……功过相抵……便免了责罚。”
裴安臣谢礼,刚要起身,皇帝的手却压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迫使他半伏着身子,不能完全直起腰来。
耳畔,皇帝声音幽幽,带着晦涩的警告,“朕是君,你是臣。父皇临终前为你更名,别忘了什么意思!”
安臣,安臣,安于为臣,莫生僭越心。
时光仿佛回到十年前。
压抑,窒息,垂垂欲死的腐朽,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昏暗的大殿里,快要熄灭的香炉升起靡靡青烟,苍老的明帝仰面躺在床上,一双浑浊的眼珠映着幽暗的烛光。
他眼帘微垂,斜斜晲着匍匐于床前的裴安臣,苍茫沙哑的喘息里裹着浓痰,语音缓慢而冰冷,
“朕这辈子,最是忌惮萧家……朕赐予你母后的九华香,有绝嗣之效,朕一直以为……她此生不会诞下带有萧氏血脉的孩子,可天意难违……她偏偏……还是生下了你……”
这段话太长,似是耗尽了明帝的气力。
他喘了几口气,缓缓抬起手,伸向身旁坐着的裴玄,“君临……”
裴玄一倾身,将那粗糙的手握在掌中,闻声喊了句,“父皇。”
粗重地喘息着,明帝气若游丝地瞪着裴安臣,“你抬起头来……”
裴安臣缓缓抬头,便见眼前父子手掌交握,父慈子孝。
那手掌心的温度,是他从不曾触及的。
不知皇兄握在手中,会有多暖。
明帝忽然半卧起身,枯枝般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艰难地支撑着快要坍塌的身体,直直地望向裴安臣,“你过来……”
裴安臣心中一喜,他以为父皇冷了他一生,在临终前终是感到对他亏欠,或许愿意握一握他的手。
走到明帝眼前跪下,他希冀着期盼多年的温暖碰触,可明帝的下颌线紧绷,紧握着裴玄的手不曾松开,只是冷冷盯着他,“这是你的皇兄……是大齐的太子……你可看清楚?”
“儿臣……”掩住满眼的失落,裴安臣的手在衣袖中紧紧攥成拳,“看清楚了……”
“朕知萧家狼子野心,所以最是忌惮。可萧家为朕镇守大齐的江山,也最是得力……你母后既生下了你,朕便不杀你……”
明帝的眼中像藏着千年寒冰,裴安臣看在眼中,几乎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皆逐渐僵硬。
“从今天开始,朕将你名中‘潜’字改为‘安臣’,你今日便离开洛都,前去上庸镇抚西疆。
……
安于为臣,莫生僭越心……为你的皇兄,好好守大齐的江山。
……
从此以后,未得君令,不得回都!”
明帝声音颤抖,却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金石般的质感,诛得裴安臣心中泣血。
跪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裴安臣喉头发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发白。
他不明白,同为父皇的儿子,为何父皇对他如此铁石心肠,却对皇兄心生爱怜。
母后说,在这宫里,要得到某些东西,便要争,要抢!
为了得到父皇的爱,他便事事都做的比皇兄好,可就算如此,父皇亦未曾馈于他一丝父爱,甚至对他愈发厌恶。
为什么?
他便这么不值得被爱?
他恨父皇偏心,可父皇终究是父皇。
十年来,父皇模糊的背影像山峦一仰压在他头顶,沉沉罩着他。
是以这些年,他镇守西疆,封心锁爱,化身一柄利刃,为大齐开疆拓土。
可结果呢?
皇兄抢走了他的女人,还要抢走他的命!
眼下,龙靴上的金线映着火光,耀入裴安臣的眼,点燃了被按捺多年着的野望。
垂着头,他藏住了眼尾的红翳,用最平静和恭顺的话道:“父皇的话……臣弟……不敢忘!”
细细揣摩着梁王话里含着几分诚意,裴玄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手,看着他的背,冷声道:“起来吧。”
从裴安臣身上收回视线,裴玄四顾一扫,扫到了跪在他身后的萧景初。
萧家世代袭爵,他是镇国侯,是萧家的掌门人,是裴安臣最得力的臂膀。
杀不得裴安臣这匹头狼,能折了他的臂膀,也是好的……
“萧景初,你可知罪?”裴玄俯视着他,缓缓开口。
皇帝忌惮梁王,萧景初早就心知肚明。
他怕无望崖行刺是皇帝筹谋的局,是以不敢将梁王的命托付于归属帝党的左卫军,只好冒险调来了手下的中护军,亲自下无望崖搜救梁王。
无君令擅自调军入禁苑,他早知皇帝会怒,并不慌乱。
右手握着剑柄,萧景初垂着头,恭敬地半跪着,“臣不知,还望陛下明示。”
“你不知?”火光映在裴玄眸中,如怒火灼灼跃动,“没有朕的虎符,你胆敢擅调禁军入禁苑!萧景初,你好大的胆子!”
萧景初跪得稳若山峦,双手抱拳,行军礼时不卑不亢,
“回陛下,无望崖上,梁王遇箭雨突袭,臣以为禁苑之中刺客人数众多,怕左卫军寡不敌众。事出紧急,为保陛下安全,臣才调动中护军前来禁苑相护。
按齐律,贼寇突袭,城屯反叛,急需兵者,无需君令,得便调发!是以臣按律行事,何罪之有?”
“齐律……”裴玄冷笑几声,眸中怒火更添几分,“朕告诉你,朕就是齐律。朕说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言罢,裴玄一挥袖,厉声道:“萧景初不尊军纪擅自调兵。目无君上,不知悔悟!从现在开始,褫夺中护军将军之职。刘忠……收了他的虎符!”
语落,刘忠缓步走到萧景初面前,躬着身子伸出了手,“世子……”
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萧景初依旧不动如山般地跪着,丝毫没有要交出虎符的意思。
瞧出他眼中的不服和不甘,裴玄眼中幽光一闪,似一刃利斧,要砍断他的颈,“萧景初……你敢抗旨?!”
“臣不敢……”萧景初沉声道,却依旧一动未动。
“朕看你敢得很!”裴玄拔剑,忽而架上了萧景初的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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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金华宫2 “皇后瞒朕
萧景初不为所惧, 只是咬牙不语。
“晟儿……”
冷冽沉稳的声音响起,像一只宽大的手掌,缓缓抚落在萧景初的头顶。
月影高阔, 他缓缓抬头。
裴安臣站在他身前, 正侧眸瞧他,一双凌厉的眸子里暗含慰藉的警告,“将虎符交出来。”
月色照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打下的身影修长威武,萧景初跪伏在他的阴影之中, 紧绷的身子泄了力,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将虎符……交给陛下。”裴安臣看着他,缓声重复。
紧抿的唇终于松动, 萧景初从怀中掏出虎符,不情不愿地双手俸上,给了刘忠。
从刘忠手里接过虎符, 裴玄紧握手中,目光从裴安臣身上梭巡至萧景初,攀上几丝杀机。
父皇说得果然没错,萧家的狼崽子天生逆骨, 他把握不住!
握着剑柄的手掌用力, 裴玄想要立时砍掉萧景初的头颅,以捍卫他的帝王颜面, 可刀刃抵上他颈的一刻, 裴安臣冷声骤响,“陛下!天色已晚,您该回去休息了!”
说话时,他并未恭敬垂首, 而是直直看向裴玄的眼,仿佛身后立着千军万马,胆大放肆又从容不迫,直逼帝王的权威。
裴玄忽而愣了一下,手中的剑竟下意识偏移了几分。
不过瞬间的心悸,他才意识到裴安臣竟敢置喙帝王行径。
心中怒火烧了又灭,他终究还是丢掉了手中的剑,看着萧景初,恼声道:“萧景初,你当记得,朕才是你的君。朕能赏于你的,亦能收回来!”
说完,裴玄猛地一拂袖,睇给裴安臣一记冷光,忽而抓住了宋时微的手。
裹挟着怒意,他虎视眈眈地看她,“随朕来!”
宋时微瞧出裴玄的怒,不欲在今夜招惹,本想借身体有伤早点儿回栖凤阁,却不想被暴怒的君王攥住了手腕儿,不容分说被强行拉走。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裴玄身后,消失在了灼灼火色之中。
遥遥望着一袭红裙被火光吞噬,随帝王消失在金华宫的高台之上,裴安臣半眯着的眸底泛起滔天的浪,几欲将那硕大的宫殿吞噬。
萧景初走到他身侧,目光随之望向高台,声音冰冷,“你我为陛下出生入死,可陛下竟如此凉薄,不顾齐律就可随心处置将领,当真让人心寒。”
“狡兔死走狗烹,”裴安臣冷笑,“如今天下归齐,陛下不再需要萧家替他守江山,对于你我,他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心中涌处一股悲凉,萧景初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从马上的箭篓中取出一柄箭。
递到裴安臣眼下,他道:“殿下且看,这箭是无望崖上捡的,箭身没有任何标志,但这箭头所用的精钢只有禁军中才有……刺客数量如此之众,还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守卫森严的禁苑之中,我以为……无望崖上的那波刺客,应当就是左卫军所扮!”
拇指摸着箭头的冷刃,裴安臣眼底阴云密布,“皇兄……到底是按捺不住了。”
萧景初眉心微皱,“陛下对表哥起了杀心,如今收了你我的将军印和虎符,接下来恐会再对咱们出招,表哥作何打算?”
裴安臣握箭负手身后,冷声道:“你我征战沙场十年,如头狼带着狼群于战场淬炼生死。狼就是狼,他们只认头狼。陛下以为,军权藏在小小的虎符里,只要将其收走,便能轻而易举地操纵狼群么?”
指尖摩挲着箭身,他望着金华宫时眯起了眼角,如狼王的凝视,勾勒出致命的弧度,不由轻蔑一笑,“虎符算是个什么东西,陛下若喜欢玩,那便送给他玩好了。”
骑马,救人,坠崖,落水,几个时辰之内,宋时微的身体快被折腾散了。
皇帝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儿,疾步走在前面。
她体力不支,走得跌跌撞撞,全身的骨头‘嘎吱’作响。
今夜皇帝戾气重,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她被他粗暴地甩进了寝宫。
沉重的殿门关上,他站在烛光的暗处,眼神阴冷,如蛇般缠绕着她。
宋时微被他盯地浑身发麻,喉头微动,试探着喊了声‘陛下’。
然而,裴玄并未回应,只是缓缓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声沉闷压抑,裹藏着极大的不悦,似要踩烂地板,碾碎烛光。
被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宋时微颤抖着后退,却被逼到高大的殿柱前逃无可逃。
裴玄逼她至角落,离得近了,忽看到她颈间印着两排红痕。
那是人的牙印,如红梅盛放雪原,刺目得很。
“他咬的?”他眯眼看她,手攀在她的颈上抚弄咬痕,说话时牙齿几乎咬碎。
若裴玄不提,宋时微差点儿忘了。
方才在无望崖下,她和裴安臣为躲追兵,齐齐躲进了山洞里时。
裴安臣情药发作按捺不住,咬住了她的颈。
裴玄的手掌又凉又腻,环着她的颈,逐渐收缩,“说!是不是他咬的?”
宋时微不由轻颤,咬着唇不知如何回答。
该如何说呢,难不成告诉裴玄,梁王对她旧情难忘,情难自禁之下咬住了她么?
美人眼眸微垂,一双乌木琉璃般的眸子滑至眼角,像一只魅惑人心的狐狸,在想着蛊惑人心的说辞。
她沉默着,梁王身上的麟兰香纠缠着她,像从她肌肤之下散发出来,逐渐融入到她的骨血里。
梁王!
他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染指他的皇后!
“去洗干净!”松开了她,裴玄眼中浓云滚滚,欲有暴风骤雨倾袭而下。
她身上,怎可带着他的味道!
窒息感忽散,宋时微轻咳几声。
她暗道裴玄疯子,忙领了令从他眼前避开,躲去了偏殿的温泉沐浴。
故意磨蹭了好大一会儿,宋时微从温泉走出来时,默默祈祷裴玄已然安寝,可回到寝殿后,却发现他坐在御榻之上,一双晦涩的眼眸中神色漆黑,尤为噬人。
他……今夜到底怎么了?
走到裴安臣身旁,宋时微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臣妾洗好了。”
麟兰香被温泉拂去,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玫瑰花香,纯白轻纱笼着她,堪堪掩住若隐若现的瓷白色肌肤,勾勒出丰润完美的身体。
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抬眸间,含着秋水般的瞳孔里烛光滚动,像月光所化的妖魅,噙着忐忑不安的柔光。
裴玄喉头微动。
这样的美人,只能是他的!
谁敢肖想,杀无赦!
殿门被扣响,门外传来宫娥细柔的声音,“陛下,汤好了。”
裴玄道:“进来。”
随着宫娥缓步入内,宋时微闻到了熟悉又令她抗拒的味道。
果然,她猜得没错。
宫娥手握红漆托盘,将一碗乌雌鸡汤呈到她眼下,缓缓低下了头,“皇后娘娘,请用汤。”
春狩夜宴上,裴玄便让她喝此汤以助孕。
难不成,她再次有孕之前,竟要被皇帝逼着日日喝这难闻的药汤?
可她绝不想怀上裴玄的孩子!
药汤的气味直冲鼻尖,宋时微不由泛起恶心,扭头看向裴玄,“陛下……今夜太晚了……臣妾实在没有胃口。”
裴玄的半张脸挂着阴翳,语气不容置疑,“怎么?皇后要抗旨?”
他眼神压人,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宋时微无可奈何,端起碗小口啜着。
玉碗莹白,将她纤细的手指趁得发亮。
灯烛下,那纤纤葇苡竟比玉瓷更细腻几分。
裴玄的眼缠绕着她指尖,却在眼神游移时,忽被一枚桃花色的玉戒刺痛了眼。
宋时微喝干了汤,正要将碗放回托盘之中,却不想手腕被人猛地擒住。
她惊呼一声,碗落在地上,玉瓷破碎,散了一地。
宫娥本端着托盘接碗,未想玉碗擦着托盘落地。
玉碎响起时,她忙跪下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裴玄抬脚踢在宫娥肩头,“滚下去!”
宫娥不敢逗留,抱着托盘匆匆退下,殿门再次重重关上,将宋时微困在裴玄的灼灼怒火里。
审视着她指尖的玉戒,裴玄眼神冰冷,语气危险至极,“皇后就这么喜欢这戒指,要日日戴着?”
宋时微看了看那桃花玉戒,浅笑着强装镇定,“臣妾不是说过么……这戒指代表陛下吞并西洲,象征着陛下的英明神武……”
将戒指一把取下,裴玄狠狠甩了出去。
他力气之大难以想象,玉戒撞上铜镜,将那平整的镜面砸出一个凹点,“皇后喜欢这戒指,到底是因朕英明神武,还是因它为梁王所赠!”
宋时微愣了一下,继而睁圆了凤眸,“陛下为何这样说?”
阴森地看着她,裴玄冷笑,“到了今日朕才知道,皇后以前是梁王的人……皇后瞒朕,瞒得真好啊!”
迷雾拨散,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皇帝今日暴怒,原是因翻出了她的旧债!
怪不得,刚才在金华宫外,他看裴安臣的眼神杀意四起……
被裴玄的怒目逼视着,宋时微心跳得厉害,一双凤眸挣得圆圆的,眼底的惊恐和慌乱展露无遗。
她赤裸的惶恐落在裴玄眼中,像肥沃的水,浇灌着难以遏制的怒。
“贱人!”怒火化为粗暴的一掌,直直甩在了宋时微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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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互扯头花大战即将开始
打起来~打起来~
第46章 金华宫3 “裴安臣…
似一只轻柔的蝶, 她被狂风卷起,凌乱凄惨,无处着力。
“咚!”的一声, 她的小腹撞上了矮桌的桌沿。
一阵巨痛传来, 她疼得红了眼尾,眼角不由沁出几滴泪。
肩上薄纱滑落,雪肩露在满室烛光之中,照亮了被树枝刮出血的深痕,还有昨夜被裴安臣拧红的一吻。
裴玄盯着那吻痕, 眼似利刃,几乎要将那耻辱的印记剜去。
抓住她的手臂,他眼中含着风刀霜剑, “朕爱你宠你,给你后位,提拔宋家!朕待你不薄, 你竟敢背叛朕!”
被猛烈的一巴掌扇到了侧颊上,她只觉那处一片肿胀火热。
捂住刺痛之处,她伏在地上偏头看裴玄,谭唇之上粘着几缕浸着汗发丝, 显得凄楚又动人, “陛下……臣妾没有……没有背叛……”
“没有背叛?”抓着她的胳膊,他猛地一扯, 将她拉至眼前, “在朕的眼皮子地下和梁王藕断丝连,皇后当朕什么都不知道么!”
缓缓摇着头,她浑身冷汗岑岑,话音轻颤, “臣妾并非主动招惹梁王……”
裴玄怒到心头,自然不肯信她,权当她是巧言善变,捏着她手臂的力度再加深了几分。
他拿捏之处,正是她被树枝刮伤之处。
在悬崖下,裴安臣用草药为伤口止住了血。
可草药被温泉水洗去,伤口的血痂被水泡得发软,现下因裴玄的蛮力重新扯开。
鲜血重新流出,染红了她的白纱袖。
她痛苦拧眉,眼尾洇出大片的泪,喘着丝丝冷气哀告,“陛下……臣妾……好痛……”
可裴玄的怒火燃得正旺,看着她瑟瑟发抖,哀告乞求的样子,竟生出将她玩弄于鼓掌的快感。
冷笑一声,他手上力度加了几分。
他眸色更加沉戾,映着汩汩流淌的鲜血,“痛?痛就对了!这些年,朕给你的宠爱太多了,不让你痛些,你便不知天高地厚!”
鲜血似细密的河流,沿着她的小臂漫延丛生,染透了她雪色纱裙。
伤口撕裂的疼痛逐渐转为失血过多的麻痒。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被温泉润红的谭唇慢慢失了雪色。
裴玄到底松了手。
宋时微从他掌中滑落,跌落回地板上。
她无力地撑着地板,一双浸薄了泪水的眸子斜晲着裴玄,惊惧中掺杂着恨。
裴玄神色一凛。
在他的印象里,皇后向来柔顺,看他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仰慕和尊敬,却从未见这般带着冷冷的恨意。
这眼神仿佛一记冷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忽然,他想起萧景初的不尊君令,裴安臣的僭越皇权。
她竟敢也忤逆他!
他不容帝王的尊严被人碾在脚下。
将她压在身下,他欲狠狠征服。
攥紧了宋时微的纱衣,裴玄猛地一扯。
薄如月光的轻纱飘至空中,像缓缓流淌的月光,飘摇在灼灼烛光之中。
身下的美人衣不蔽体,丝缕未着。
他抓住她的脖子,要将她拆吞入腹,却见她双臂交叠护于身前,看着他的眼神里竟充斥着心不甘情不愿。
将她双手分开按在头顶,裴玄恼道:“怎么!是梁王把你喂饱了!?”
皇帝看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鄙夷和轻蔑。
这种眼神她太过熟悉。
四年前,宋家被抄,她流落乐坊。
初次上桌陪酒时,那些男人便拿这种眼神来看她。
他们眼神戏谑轻佻,在她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瞟着,仿佛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而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被遗忘多年的耻辱感再次升起,可她失血过多,无力挣扎。
一双眸子里含着清澈的倔强,她将不满和痛恨宣泄出来,“臣妾不愿侍奉陛下,和梁王无干!”
将人拦腰抱起,按到铜镜前。
裴玄扯住了她的乌发,强迫她仰着脸看向镜子,“不愿侍奉!?好好看清楚,你是谁的人!”
无休无止的折腾,宋时微终于撑不住了。
她身体摇摇欲坠,柔软无力地伏在妆案上,只剩下美丽的头颅因皇帝的拉扯而勉强支撑着。
铜镜被裴玄扔出的桃戒砸弯了镜面,映出扭曲混沌的世界。
她眼帘半垂,望向镜子。
模糊的视线里,她的眼神破碎绝望,而裴玄的脸因愤怒扭曲狰狞。
她会死在皇帝的暴怒之下么……
对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她自嘲地轻蔑一笑。
死便死吧。
她该死。
谁让她当年愚蠢,轻佻,头脑空虚却又妄图染指权利。
若非她贪慕虚荣,背叛裴安臣入宫侍君,也不会纠缠于两个男人之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她自以为是地认为凭美貌可以征服男人享受权利,却不知男人们善用权力将她囚于掌中,随意拿捏。
而如今,她要为她的愚蠢付出代价。
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的眼角滚出一滴泪来,颤声说道:“陛下……杀了臣妾吧。”
“杀了你?”手掐住她的颈,裴玄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腰肢,冷笑道,“不……梁王僭越朕的皇位,还想僭越你。朕偏要皇后诞下龙子,好断了梁王的僭越之心!”
忽然,她听到‘啪嗒’一声,似腰带落地时玉石撞击地板的轻响。
她想要逃,可裴玄的手掌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如野兽的利爪,让她插翅难飞。
浑身战栗着,她准备承接皇帝暴风骤雨般的惩戒,却在绝望闭眸前的一瞬,看到头顶一道寒芒闪过。
身后传来皇帝的惊呼,箍住她腰身的手松开了。
裴玄重重跌落在地上。
宋时微猛地转身,见裴玄发冠上插着一柄利箭,箭羽轻颤。
只要再差一点儿,便能射穿裴玄的脑袋。
“来人呢!”裴玄惊惧大喊,“护驾!”
宋时微忙抓起地板上的纱衣,在大批侍从冲入殿中之前,将赤裸的身体重新包裹起来。
一瞬间,大殿一片混乱,大批禁军涌入,将裴玄前呼后拥着出了寝殿。
宋时微扶着妆案,强撑着精神环顾四周,却并未等来更多的箭矢。
疲惫,疼痛,惊慌。
她只觉力不从心,眼前天旋地转。
身子一软,她似被风吹落的残花,本以为会重重跌落至地面,却在昏迷前的一瞬,堕入了一片柔软的浓云之中。
浓云拂去,显露出两颗璀璨的星辰,光芒柔软地照耀着她……
轻纱单薄,被微凉的夜风吹透,她本就冰冷的身体忍不住瑟瑟发抖。
战栗让她产生了一瞬的清醒,幻觉拂去,她看清了那双熟悉的桃花眸。
不知为何,那双总让她望之惶然的眼睛,在这一瞬的救赎里,竟带给她一丝莫名其妙的安然。
身子一软,她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双手纠乱了他的衣领。
“裴安臣……”她精疲力尽,混沌地望着他,“救我……”
逐渐模糊的视线之中,他的眸色难得端正温柔,一双薄唇张了张,似是说着什么。
可她头脑嗡鸣,只瞧着他的话音轻柔,最终散在风力,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
眼前终是一黑,她彻底坠入黑暗之中。
简单为她处理了肩膀的伤,裴安臣将宋时微抱回云英阁,将她放到床上。
榻上美人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衣袖上粘着大片的血污。
昏迷沉睡之中,她眼角噙着凄楚的泪光,谭唇上粘着丝丝缕缕粘稠的乌发。
坐在榻沿望着她,裴安臣心绞成一片,疼得近乎滴血。
伸手拨开她唇角的发,他指腹轻移,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
不知做了什么噩梦,她忽的轻咛一声,皱着眉喘息。
耳畔,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无休止地回荡着。
“裴安臣……救我……”
他心下一恸,忆起深藏四年的回忆。
当年她出身良籍,却受美貌所累,为豺狼迫害入了乐坊为妓。
她不甘任人欺凌,惊慌失措之下,撞进了他怀里,仰着水洇洇的眸子求他,“奴家命薄……求王爷垂怜!”
记忆中的少女和眼下的美人面重叠一处,她早已不是任人欺辱的罪女,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时隔四年,她依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挂了满身的伤,惊慌失措地伏在他怀中,求他救命。
他恨她叛他而去,气她贪慕虚荣。
她铮出他掌心飞走那一刻,他暗暗立誓,要将她抓回来狠狠讨债,无论她如何献媚央求,都不会为她的花言巧语所蛊惑!
可任他如何骂她小骗子,命自己狠心冷清,不去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她只需一滴眼泪,便总能让他卸下刀枪剑戟,心旌摇曳。
他眉心微皱,指尖沿着她的唇缓缓下移,侧颊,脖颈,所到之处青紫遍布,伤痕累累。
心疼,痛彻心扉的疼!
这些年,她做宠妃,称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的日子,看起来堆满了荣耀,可过得真那般舒心自在?
这样想着,他忘了力道,竟在她颈上的青紫处轻轻碾了一下。
似是被抚痛了,她眉心紧紧拧在一起,额角沁出斑斑冷汗。
他不由指尖发颤,眼底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皇兄怎敢这般待她!
方才在金华宫外,他亲眼见她被满目怒火的皇兄拽走,便知她今夜不会好过,可未曾想皇兄下手竟这般重,丝毫未顾忌她刚刚坠崖,身受重伤。
好在他躲在暗处窥伺窗上剪影,见她与皇兄纠缠一处,察觉不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无望崖那冷箭还到了皇兄头上,趁乱将她掳走。
可那箭到底射得晚了,她还是被伤成了这副模样。
望着颈颊上的淤青,裴安臣似是感同身受,不由嘶出一口凉气。
不知衣衫之下,她身体上还有多少处伤。
作者有话说:
宋时微:亲身经历告诉你,珍爱生命,远离家暴男
第47章 云英阁1 梁王的帐中
他的指尖游移过她的锁骨, 落在她胸前的系带上。
纱衣轻薄,只需轻轻一挑,便可沿着她的娇躯四散滑落, 袒露所有的秘密。
熟悉的娇软芬芳浮现。
一年耳鬓厮磨, 他抚摸过她的每一寸禁忌,柔软的触感化为灼热的急躁,催促着他将鲜活的记忆一一核实。
系带被扯开一条,衣衫松动,酥雪半露。
蓦的, 她的头不安地晃了一下,唇角喃喃喊出一声‘不要……’
裴安臣一怔,以为她醒了, 一抬头却见她眉眼紧闭,依旧昏迷。
竟是在说梦话……
若她真得清醒,见他姿态如此轻薄, 又会作何反应?
定是碍于叔嫂身份,对他分外抗拒罢……
可她此时睡得昏沉,毫无防备,又落在他的领地里, 露出了最柔软的颈。
只要他愿意, 便可不用顾忌她的反抗,轻而易举地将她拆吞入腹, 好好享用。
他到底忍了太久……
那纤柔的系带似烧红的炭, 灼着他的指腹,烧至他的腹中,勾出心底的魑魅魍魉,摧毁他的清明。
眼下, 她的眼角忽然洇出一滴泪,泪意缓缓滑落,打湿了枕畔。
轻轻啜泣一声,她在梦中不安地低声说着,“陛下……疼……”
系带半解未解,被裴安臣死死捏在手中,他蓦的呼吸轻颤,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松开了。
他虽是狼,对她心心念念,暗中窥伺,可咬在口中一刻,终是心软下去,不忍撕碎。
站起了身,裴安臣走出寝室,打开了窗。
四月夜风微冷,吹醒混沌的头脑,在清凉的月色下洗了一炷香的功夫,他身上的烧意退了不少。
一转身,视线落在散了一地的羊奶糕上。
忽的想起在无望崖下,他中了情药难以纾解的压抑窘态,他捡起一块糕点在鼻尖轻嗅。
清甜的奶香中,搀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苦涩。
那苦涩的味道极淡,似是药的苦香,被奶香味儿重重盖住,若非他刻意去闻,几乎闻不出。
指尖的糕点被捏碎揉烂,终成一片溃不成军的细末,扑簌簌地落到地板上。
宋二……竟敢给他下药!
薄怒忽起,却被遥遥传来的马蹄声踩了下去。
裴安臣走回窗边,居高临下看出去,见萧景初带着十余人打马疾驰而来。
方才为了掳走宋时微,他让萧景初带了几人扮成刺客,引走左卫军,此时见他风风火火地奔来,心下预感不妙。
怕是出事了。
裴安臣下了楼,走出阁门去迎人。
下了马,萧景初语速飞快,“表哥,陛下发现皇后失踪,已下令封控了禁苑,左卫军正大肆铺排寻找皇后的下落,眼见着就要向云英阁过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火把闪烁,马蹄飒踏,似是随即便至。
眸中映着若隐若现的火光,裴安臣负手道:“知道了,你先离开,我自有办法。”
翻身上马,萧景初将身后的十余人唤上前来,对裴安臣道:“虎符被陛下收走,目前无法调动中护军,这些人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亲兵,留给表哥救急用!”
十人虽不多,可应急足够。
禁苑太大,布控巡防消耗掉了左卫军三分之二的兵力,剩下的三分之一留有一半守护皇帝,能分出来搜查皇后下落的,不过百人。
而这百人之中,需分散四处寻人,跟着何远秋来云英阁的,不过区区十人。
何远秋来时,拿着皇帝亲授的搜查令,闯入了云英阁。
寝室之中,红烛高燃,罗帐轻薄,隐约可见两个影子纠缠一处,暧昧痴缠。
何远秋年轻气盛,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看到这暧昧缱绻的一幕,血气一涌。
他顿了顿,不知是否该打断梁王的好事。
可他身负皇命,势必要找到皇后的下落。
不敢懈怠,他大步走到罗帐前,双手抱拳,作揖后大声道:“皇后失踪,臣奉命搜查,还请殿下配合!”
罗帐中,男子粗喘之声即止,转而带着森冷的薄怒,“没看到本王在做什么?”
梁王虽恼,可何远秋身上带着君令。
有了皇帝做挡箭牌,区区梁王而已,他并不畏惧,“陛下有令,让臣搜查禁苑每一处角落!”
罗帐猛地掀开,梁王穿着松垮凌乱的亵衣,从榻上走了下来。
帏帐骤然合上,可见帐中女子背对床帐侧躺,雪色薄纱之下是盈盈一握的纤腰。
香艳妩媚,勾人至极。
“所以……何将军搜人搜到本王榻上什么意思!”裴安臣眸色阴冷,“难不成,何将军以为里面躺着那个,会是皇后?”
怒音入耳,他对上了梁王的眼,那眼神锋锐,像狼看着踏入禁地的敌人,仿佛只要敢走近一步,便用利爪将其顷刻撕碎。
何远秋愣住,不敢接话。
若里面的人不是皇后,他便是以下犯上,污蔑亲王。
侮辱宗亲,是谋逆犯上的死罪。
额角冒出一滴汗,何远秋顿了顿,道:“臣不敢。”
“不敢还杵着做什么,”裴安臣背转身去,扔给他一记冷背,“赶紧滚……莫耽误本王寻欢!”
到底是吞并西洲的征西大将军,他虽身材修长,可柔软的绸缎之下隐隐可见蓬勃的肌肉。
站在床帐之前,他脊背笔直,似横扫千军的刀直插九霄,只是看在眼中,便让人不自觉后退一步。
犹豫一下,何远秋抱拳,“臣……知错。”
刚想退下,他低头行礼,却见榻边竟滴着几滴血。
骤然想起,皇后身上有伤……
何远秋疾步上前,伸手去扯纱幔,想一探究竟,却不想梁王像一头迅猛的豹,还未看清其动作,便被他抬手一拂。
如千钧之锤将他狠狠一顿,他的手便被重重弹开。
手臂又麻又痛,如被万蜂蛰了似的。
何远秋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被扇了一巴掌。
登时,他头脑发蒙,唇角陡然渗出血来。
“放肆!”
梁王怒音入耳,何远秋再抬头看他时,只见他碾着烛光走来,每一步,都杀机四起。
“本王的女人,容不得你窥伺!”
对上他的眼,何远秋被那鹰视狼顾吓得一凛。
他知梁王战功赫赫,可他所见过的梁王,虽清冷矜贵,可始终自持端方,跪在金銮殿中的样子克己守礼,从未露出过这般凶狠的模样。
怪不得……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却对梁王生出忌惮之心。
几乎是一瞬间,守在云英阁外的十余人围了上来,对何远秋拔剑相向。
左卫军亦不甘示弱,双方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主将一声令下,便可冲上前去,拼死一搏。
何远秋忙抬手制止,示意左卫军收手。
虽说他身兼皇命,可梁王却是实打实的宗亲贵胄。
他区区一介臣子,有和胆量与宗王相搏。
再者说,梁王背后的门阀世家盘踞了半数朝堂,若他当真伤了梁王,怕明日朝堂之上,便会沦为众矢之。
宋家深受君恩,招惹了世家照样要下廷尉,他们何家处处不如宋家,若真被世家盯上,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忍着疼,何远秋将耻辱憋了回去,抬手恭敬作揖,“臣……告辞!”
按着剑柄转身,他朝地面狠狠淬了口血沫,红着眼离开了云英阁。
回到金华宫时,禁军跪了满地,皇帝勃然大怒,对着副将裴渡便是一脚,“废物!找了这么久还未找到皇后,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何远秋正跨进殿门,看到裴渡被暴怒的君王踢翻在地,犹豫了一下,心惊胆战地走了过去。
见他进来,皇帝怒目微睁,带着一丝希望,问道:“可找到了?”
何远秋跪地,犹豫了一下,忐忑不安地回道:“回陛下……臣无能……”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何远秋浑身一颤,忙跪伏在地。
巨响消失后,他不安地抬眼去撇,见皇帝竟一脚踢翻了九盏连枝灯。
一人高的灯座极其沉重,难以想象得用多大的力气,才会将其踹翻在地。
一时间,白色蜡烛纷纷掉落,于地板上四散滚开,将整座殿宇映满了皇帝的怒火。
“再去给朕找!”皇帝怒喝,“找不到皇后,都统统去领廷杖!”
语落,裴渡忙领命出了殿,而何远秋却未起身,犹豫片刻,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发了好一通怒,此时只觉胸闷狂躁,头脑发蒙,扶着额坐回了龙椅上。
顿了顿,他掀起挂着红翳的眼角,不耐烦地盯着何远秋,“说!”
伏在地上,何远秋微微抬头,看向皇帝,“陛下,臣搜查了禁苑的每一个角落,皆没有发现皇后的下落,除了……”
见他说得犹豫不绝,皇帝似是猜到了什么,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眼尾的红翳散开了,染上整片眼白,“除了什么?”
“除了……”被赤红的龙目吓得一怵,何远秋忙低下了头,将额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梁王的寝室……”
听到大片的马蹄声再次响起时,裴安臣正坐在窗边的矮桌前喝茶。
他亵衣单薄,长发如瀑,凉薄的月色笼着他,映着他懒散矜贵的眉目。
从窗外看出去,皇帝风风火火地带人骑马而来,他的目光落在皇帝愤怒急躁的脸上,轻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急不可耐的上楼声,他指尖把玩着玉杯,直到瞥见裴玄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扯开了床帐。
床上传来女子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云英阁2 梁王藏了人
裴玄一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儿, 扯过来一看,竟是一张陌生的脸。
裴安臣起身作揖,眉目间噙着疑色, “陛下怎么忽然来了?”
甩开女子的手, 裴玄看向裴安臣,眸色阴沉,“皇后失踪,梁王可知?”
裴安臣道:“何将军来搜过一次,提及了。”
冷着脸审视他片刻, 裴玄环顾四周,道:“皇后失踪,整座禁苑都要搜, 连带着你的云英阁。”
又走近了几步,裴玄望着他的眼睛,带着刺探, “方才何远秋带人来搜,你为何阻拦?”
裴安臣言辞坦然,“方才臣弟正与那婢子寻乐,刚到要紧处被人打断, 生了怨气才赶走了何将军。”
说完, 他轻轻一笑,眉目舒朗地看向何远秋, “如今本王事毕, 何将军想怎么搜便怎么搜。”
何远秋站在裴玄身后,望着噙着笑意的梁王。
被扇肿的面颊疼痛未消,而方才如狼般凶恶的梁王收了锋锐,挂上了恭谦有礼的笑。
若非见过对方的凶恶凌厉, 他怕是信了梁王的惺惺作态,真以为他是个温顺谦逊的人臣了。
可不管梁王究竟是何人,既然他放了搜查之权,何远秋便要完成皇命,将寻找皇后一事做到底。
他一抬手,示意左卫军搜查云英阁。
而他经过床榻时,偷偷瞥了一眼跪地的婢子,却见那婢子姿色平平,身材普通,身着的蓝色裙装也并非白色纱衣。
这女子和方才帐中躺着的……分明不是一人!
帐中女子究竟是谁!
梁王为何将她藏起来?
这样想着,他下一世瞥了梁王一眼,却不想正对上梁王目光,那目光如刀剑锋锐,刺探入他的内心,已察觉了他的猜疑。
一瞬间,何远秋心头一颤。
果然,梁王到底是一头狼。他善于在暗处窥伺,在你难以察觉的时候,便已望穿了所有的秘密。
既然人已被藏了起来,那梁王势必不会让他搜到。
何远秋潦草地结束了搜查,带着失落至极的皇帝败兴而反。
大队人马走后,跪在床边的婢子缓缓抬头,向裴安臣颤声道:“殿下……奴婢刚才演得可以吗?”
并未回答她的话,裴安臣只是寡淡地扫她一眼,冷声道:“换一套新被褥。”
说着,他从窗外眺望出去,看向不远处的巨大海棠花树。
微凉的夜风中,花瓣勾勒着清冷瑕白的月光,无休无止地坠落在地上,将黝黑色的泥土堆出繁糜的红粉丘陵,如绝美的冢。
走到花树下,他拨开层叠的繁花,看到了深埋花下的美人脸。
她眉目紧闭,荼蘼的落花包裹着她的绝色容颜,月光漆清里,像陨落的花妖,被葬在繁花之下。
一瞬间,裴安臣看得有些痴了,竟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一片粉瓣坠落在她眉心,搅动她的梦魇,她缓缓睁开了眼。
花冢之下,她缓缓抬起手,抓住了裴安臣的衣摆,低声道:“裴安臣……好冷……”
一把将人捞起来,大片落花扑簌簌掉落。
将她打横抱进怀中,他轻声道:“抱紧我,便不冷了。”
回到寝室,裴安臣抱着人坐到床头,用胸口的温度捂着她,好一会儿,她才搡了搡他的肩头,道:“身上暖些了,放我下来吧。”
裴安臣不悦,“怎么?拿本王当暖炉,用完了又要丢开?”
宋时微精神不济,恹恹道:“你毕竟是我小叔……”
好不容易等到她投怀送抱,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又被她嫌弃。
裴安臣本不想撒手,却见她眉目间疲色甚浓,想到她身上伤痕累累,便将欺负她的心按了按,将人轻轻塞进被褥之中。
宋时微半眯着眸子,语带不安,“禁军来查过?”
今日被折腾狠了,她身心疲惫,是以在落入裴安臣怀中的那一刻,便沉沉昏睡。直到何远秋闯入云英阁时,她卧在床帏之内,才被嘲闹声惊出了一丝混沌的清醒,模糊中听到了对峙之声。
何远秋走后,她又沉沉睡去,却嗅到浓郁花香飘入梦里。
梦中,她被何远秋搜出带走,暴怒皇帝对她极尽凌虐,终是让她香消玉殒,被埋入花冢之下。
泥土冰冷潮湿,沁入她单薄的衣衫深处,她于冷冽中骤然惊醒,睁眼时对上了裴安臣的双眸。
裴安臣淡淡‘嗯’了一声,“陛下也来过。”
眉目间露出一丝紧张,她半含的眸中闪着惊惧。
将被褥往上拉了拉,裴安臣道:“他走了,现下是安全的。”
紧绷的心终是松懈下去,宋时微又冷又痛,沉重的疲惫感再次席卷上来,缓缓阖上了眼睛。
可不过片刻功夫,她又强撑着精神睁开了眼,不安地看向盯着她的裴安臣。
虽说远离了帝王之危,可裴安臣是头对她窥伺已久的狼。
她若沉沉睡去,他会不会做悖礼之事?
看出她的犹疑,裴安臣拧眉,“在你心里,我就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宋时微的手攥着被褥,想说‘难道不是?’。
他总在背人时露出对她的不臣之心,然后欣赏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更何况上一世,他篡位废帝,囚她于宫禁。
他非尊礼守德之人,如今落在他的手里,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裴安臣见她眼神犹疑,喑哑不语,似是默认了他的话,瞬间涌上来一股火。
这小骗子……
怕是在她心里,早就把他判成了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想动怒,想擒住她的下巴,狠狠盯入她的眼底,窥探她的真实想法。
可手还未伸出去,她半含的眸子微眨了几下,似再也撑不住了,竟闭眸憨憨睡了过去。
到底是困极了……
叹了口气,裴安臣站起身来,宽佑了她难言的小心思,压了心头的火,缓步走出了寝室。
何远秋打马走在皇帝身后,想着方才云英阁的婢女,凑到了皇帝身侧,恭敬道:“陛下,方才臣搜查云英阁时,发现一处蹊跷。”
皇帝眉梢微挑,“什么蹊跷?”
何远秋道:“臣以为,陛下所见帐中女子……和臣初次搜查云英阁所见的……并非一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是说……梁王藏了人?”
何远秋点头,“臣是这么认为。”
攥着缰绳的力道紧了不少,皇帝眸色阴翳,“果然是梁王掳走的皇后……”
何远秋忙道:“臣不敢说皇后被梁王掳走,可臣第一次搜查云英阁时,梁王藏在帐中的女子绝非陛下所见的婢子……”
“方才怎么不说!”皇帝怒道。
何远秋低头,恭敬道:“陛下,臣以为,梁王既然有心藏人,那势必不会让咱们轻易搜到。倒不如……咱们派人暗中盯着云英阁,梁王总不能将人一直捂在阁中,不出来吧?”
今夜,乐游苑并不太平。
梁王刚刚遇刺坠崖,皇后又被刺客掳走。
是以虽至深夜,窗外依旧可见举着火把的军士四处游走。
送走了搜查的左卫军,宋明贞坐在席上哭,“爹爹待职在府,阿姐又被贼人掳走,咱们宋家究竟糟了什么霉运……”
碧雪跪在宋明贞身边,面色凄凄地劝慰,“小姐别担心,陛下这不是在派人寻么?相信很快会有皇后娘娘的下落。”
“好好的……怎么会有刺客呢……”宋明贞哭得断断续续,说话也语无伦次,“陛下的金华宫戒备森严,居然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且陛下也中了箭……阿姐……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掳走……”
宋明贞刚刚及笄,初经世事,家族遭逢骤变,吓破了胆,止不住地掉泪。
凄凄艾艾哭了好久,她忽听“吱呀——”一声。
那声音细密绵长,幽幽咽咽,分外诡异,在灯烛昏暗的深夜中分外明显。
宋明贞所住的绮绣阁是座二层小阁楼,一楼为厅,二楼为寝。
那声音不远不近,似从楼下传来,像大门被人推开了。
她抽噎一下,停止了哭声,看着碧雪问道:“你听到……开门声了吗?”
碧雪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楼梯口,冲着楼下喊道:“谁?”
一楼没有燃灯,望下去一片黑暗幽深。
碧雪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大门开合,“吱呀”声再次响起,尖细诡异,不断重复着。
想到禁苑之中闹刺客,宋明贞眼角挂着泪痕,颤着唇问碧雪道:“不会是……刺客吧……”
碧雪和宋明贞年纪相仿,也是弱不禁风的姑娘,听宋明贞这般说,喉头一颤,双腿不由发软。
两人流着冷汗,大气也不敢喘,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见无人上楼,碧雪才松了口气,道:“方才送裴将军出门时,许是没关好门,被风吹开了罢。”
说着,碧雪拿起矮桌上的油灯,“奴婢下楼关门。”
看着碧雪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不知为何,宋明贞总觉忐忑不安。
果不其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碧雪下去没多久,她便听到“咚”的一声响,似是物摔倒在地的声音。
耳畔,大门开合的‘吱呀’声犹在,宋明贞心口一紧,拿起另外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向楼梯走去。
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把老婆好好藏起来,不要被人找到-
明天上午9:00还有一章~-
感谢宝宝的营养液:
萦荧×1-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云英阁3 她落在他手
往下望去,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碧雪?”宋明贞颤声唤道。
无人回应。
“碧雪……”,撞着胆子, 她一边唤着碧雪的名字, 一边举着油灯往楼下走。
四周静悄悄的,风从大开的门外吹进来,卷动帷幔上的轻铃。
夜色寂寂,铃声凄清幽深如幽冥呼唤,让人心绪不宁。
走下最后一阶步阶, 她迈步转过楼梯拐角,借着从门外照进来的浅淡月色,看到了伏倒在地的碧雪。
“碧雪!”她疾步走过去, 抱起碧雪的头。
将食指放在碧雪鼻下的人中上,温热轻缓的呼吸濡湿了她的指尖。
心蓦的一松,她重重舒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 门忽然被“砰——”地关上了。
她猛得抬头,见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堵在了门前。
刚要惊声尖叫,嘴巴却又被人堵住。
手中油灯掉落,豆大的灯光在光滑的地面上翻转着熄灭, 最终灯火散尽, 沉入黑暗,只剩下灯台“咕噜噜”的滚动声, 卷着她心底巨大的恐惧, 在死寂的黑暗中逐渐放大。
忽然,灯台似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滚动声戛然而止。
她的心却更剧烈地跳动起来,几欲破喉而出。
火折明灭, 灯烛再次燃起,照亮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手匀称修长,握着那微弱的光,可见白皙皮肤下的有力筋骨。
油灯缓缓举起,一张俊美近妖的脸,陡然浮现在黑暗之中。
宋明贞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竟是……梁王!
裴安臣缓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她,声色沉静微冷,“若二小姐不喊,便松开你,如何?”
身后那军汉手掌粗糙,此时紧紧捂着她细嫩的嘴唇,手上的刀茧磨得她生疼。
她慌忙点头。
裴安臣挥了挥手,示意军汉松手。
得了自由,宋明贞深吸一口气。
缓了一阵儿,她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看着裴安臣和他的军侍,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她本以为遇到恶人擅闯,此时见到不速之客竟是梁王,竟生出几分转危为安的欣喜。
梁王战功赫赫又矜贵自持,是扬名万里的英雄,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坏事呢?
再者说,她爱慕梁王,此时在静谧深夜中与他相对,竟生出几分旖旎暧昧的心思。
可梁王并未说话,只一步步向她靠近,白日里望之如朗月含星般的脸阴沉着,仿佛变了一个人。
旖旎之心被他的冷目一扫而空,宋明贞只觉面前这男人披着梁王的外皮,内里确藏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森罗。
“殿……殿下……”宋明贞心中不安,一步步后退,最后被楼梯的步阶挡住了脚步。
而梁王似没打算停住,还是噙着冷眸不断逼近,如梦魇中食人的魅,迷人的外表下藏着可怖的獠牙。
宋明贞腿一软,跌坐在楼阶之上。
她下意识地想逃离他的逼视,不自主地手脚并用,沿着楼梯一点点往上挪。
忽然,裴安臣一抬脚,踩住了她的裙裾。
他缓缓俯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举着油灯,将宋明贞惊颤的瞳孔照亮,“二小姐不是喜欢本王?如今见了本王,怎么怕成这样?”
白日里,梁王清冷矜贵,端方自持,宋明贞自是不知他还藏着这副森罗鬼面,一片倾慕之心被恐惧吞噬殆尽。
眼角洇出一片湿濡,她吓得不知作何回答。
“哭什么?”裴安臣轻笑,又凑近了几分,噙着冷意的眸里闪着戏弄之色,“二小姐给本王下药,不就是想这样?如今本王主动找你,不开心么?”
宋明正一怔,方才明白过来。
梁王今夜凶神恶煞地找上门来,原是发现了她给他下药一事。
“二小姐生得花容月貌,什么正经手段用不得,偏要用下三滥的手段勾引男人。”举着油灯,裴安臣扫了扫她的脸,眼刀锋利,“敢给本王下蚀骨催欲的情药,你有胆量!”
宋明贞一怔,睁圆了眼,“蚀骨催欲?”
皱了皱眉,她心中喃喃,“她明明说,这药只会让男子痴情难忘……怎会这般烈性……”
想得入了神,她竟不小心将心中之言低声讲了出来。
裴安臣眸色骤冷,追问道:“她是谁?”
他声音又冷又快,像刀光晃过人眼,吓得宋时微一怔。
“说!”裴安臣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厉声问道,“她是谁?”
梁王并不怜香惜玉。
宋明贞被他捏得疼,咬着牙挤出大片的泪,一时吓傻了,语速飞快地招认了一切,“是……是甄淑仪!药是淑仪娘娘给的,她说这药会让男子钟情于下药之人。我……我只是倾慕殿下,一时鬼迷心窍才在羊奶糕里下了药水。可……可是她并未说这药会让人蚀骨催欲!若知那药这么烈,我一定不会给殿下吃的!”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她说完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兔子,仿佛只要裴安臣再吼两声,就能立时晕厥过去。
见她哭得惊惧难安,裴安臣直起腰来,抬脚松开宋明贞的裙裾。
他收起锋锐的目光,冰冷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二小姐年纪轻,不知世事险恶,以后小心些,莫要为人所骗。”
到底是宋时微的亲妹妹,就算他再气恼,也不至于对未来的内娣下死手。
再说了,以后是要给她做姐夫的,既然需经常见面,若太凶把人吓坏了,总难相与。
“对……对不起……”宋明贞越哭越凶,“对不起!”
本以为宋家二小姐是个城府深,心思坏的,他心怀怒气前来兴师问罪,却不想她不过是心思单纯的傻丫头。
哭声萦绕于耳,无休无止。
裴安臣难忍聒噪,拧着眉哄,“好了,帮本王一件事,此事一笔勾销。”
被心慕的男子发现了用在暗处的龌龊手段,宋明贞羞愧的要死。
再加上被对方狠狠恐吓,她沉浸在战战兢兢的惊惧里,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裴安臣十年混在军中,身为一方将帅一言九鼎,总是一句军令便能落到实处,如今一语即出却未得对方回应,开始不耐烦起来。
少女的啜泣声荦荦不断,似没打算一时半刻之内停下来,裴安臣压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越来越躁。
他再次欺身下来,看着她时眼神冷漠残酷,“再哭,拿二小姐去喂狼。嗯?”
宋明贞狠狠打了个哆嗦,立时闭上了嘴。
清白的天光透过淡黄色的窗纸,孤寂地漫过床帐,落在宋时微身上。
不知睡了多久,她醒来时只觉饥饿难耐,浑身骨头节儿像散架了一般疼得发颤。
胡乱在矮桌上塞了几口糕点充饥,她本想走出寝室,却发现寝室的门被上了锁,根本出不去。
她喊叫了几声,外面的侍卫根本不作回应。
挣扎无果,她只好悻悻地走回床榻,双臂环着屈起的膝头,愣怔着发呆。
天光又暗了些,门外响起落锁的声音。
她心下一动,忙抬眸去看,只见裴安臣走了进来。
夕阳勾勒着他挺拔颀长的轮廓,亦照亮了他手里拿着的青柚色瓷瓶。
关上门,他又上好了栓。
拿着被拆下的锁,他转身向她一步步走来。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她被他囚于禁宫,锁在那金碧辉煌的方寸之间。
每一个任他催折的夜晚,他都如这般手拿金锁,闲庭信步地走向她,继而在床帏间露出饕餮般的凶残。
不知为何,昨夜倒在他怀里的放松感不再,看着他逐渐靠近,她竟有一种恍然回到隔世的慌乱。
重生一世,她以为能逆天改命,殊不知还是那个深陷囹圄的囚徒,从未铮开他的锁链。
心底升出丝丝缕缕的紧张。
抱着双腿的手臂收缩,她蜷成更小的一团。
坐在床沿,裴安臣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腕儿。
宋时微打了个寒战,下意识缩了一下脚,可他的掌是如此有力,轻而易举地将她纤细的脚腕拿捏在远处,任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挪动。
“做什么!”宋时微惊慌地看着他。
“做什么?”轻笑间,他欺身向前,看着她的眸中噙着戏谑,“这是本王的寝室。本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手掌温热,箍着她微凉的脚踝,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如上一世般将她拉至怀中,用强劲的力道折断她所有的抵抗,捏在指尖随意赏玩。
看着他恶劣的笑意,宋时微瞳孔轻颤,忽忆及昨夜她竟放心大胆地睡在他帐里,不由生出后怕之心。
随着他的不断逼近,她连连后退,至榻沿时差点儿掉了下去,好在他忽然环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捞了上来。
被他托着臀放在了大腿上,她猛地生出一丝惊惧之心,忙伸手抵住了他的肩。
可右手刚搭上去,便被他一把抓在了掌中,毫无愧色地玩揉着。
“放开!”宋时微拧眉抽手。
他并未理会她的抗拒,只是囚着她的腕,看着她空荡荡的右手食指时蹙起了眉,“戒指呢?”
宋时微别过脸去,眼中含着羞恼,“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非让我戴着,陛下昨夜至于恼成那样!”
昨夜,皇帝的怒火便是被那枚桃花玉戒燃起来的。
想起被玉戒砸弯了的铜镜,以及镜中帝王因愤怒而扭曲的龙颜,她的惊惧便如玉戒炸碎时的脆响,再次炸开。
细细磋磨着她指上的戒痕,裴安臣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们第一次床笫之欢前,他便送了那桃花玉戒给她。
那戒指在她指上戴了一年多,已在完美无瑕的肌肤上磨出了轻微的细痕。
白玉微瑕,是专属于他的痕迹,亦象征着他曾拥有过她的不可磨灭的记忆。
想到此处,他有些情不自禁,低头用唇舌去碾那痕迹。
“你……”宋时微震惊瞧他。
柔嫩的肌肤被舌尖撩拨,既痒又耻。
她忍无可忍,手用力向后一撤。
裴安臣倒没强行挽留,看着她时,脸上挂着占尽便宜后的餮足笑意,“那桃花玉戒是凉州郡守送于宠妾的,本就是他人旧物,配不得娘娘的玉体尊躯,没了不打紧。改日,我再为娘娘寻一个成色更好的。”
说着,他刚空出来的右手又握上了她的脚踝。
“裴安臣,你别太过分!”宋时微收脚,却再挣不出他的掌。
“娘娘怕什么?”指腹摩挲着她脚踝处细嫩的肌肤,他力道温柔,磋磨着她的惊惧,“我会咬人么?”
说完,他移开了逼人的视线,抬着她的腰臀,将她从怀中放到了身侧的榻上。
轻轻一拉,他抬起了她的脚,放在了眼下的大腿上。
“上药而已,”说着,他自顾自地打开瓷瓶,白皙的指尖蘸了一抹雪白的药膏,在她脚腕上的青紫处,慢慢捻开。
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小姨子不能吓狠了,不然以后不叫姐夫了~-
谢谢宝宝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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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云英阁4 做他的女人
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宋时微瞥见他眉目温柔,渐渐从隔世的恐惧中拉了回来,暗自松了口气。
他专心地上药, 一双桃花眸落在她身上, 和那温软的指腹一起,试图不放过任何一处伤痕,从下而上细细梭巡,一寸一寸,仿佛要将她看穿。
宋时微总觉得不自在, 直到他的眼神落在她胸前的系带上。
“衣下的伤……”
她眼神警惕,“不用!我自己来……”
裴安臣唇角噙着浅笑,玩味地看她, “又不是没见过,娘娘害羞什么?”
面颊忽的一红,她只觉刚敷上的清凉药膏被体温灼热, 也变得逐渐滚烫。
好在他没继续逗弄她,放下药瓶,起身绕到了榻前的屏风外。
坐在矮桌前的席上,他一边倒茶, 一边悠悠道:“娘娘自己来吧。”
白纱屏风虽然厚重, 却还是能隐隐看到他的轮廓。
相反,若从他的角度看过来, 是不是也能看到她的影子?
捏着药瓶, 宋时微咬了咬唇,“你出去……”
裴安臣啜了口茶,“要么,我亲自给娘娘上药。要么, 娘娘现在就给自己上药。”
说完,他看向她,视线穿透白纱屏风,语气虽柔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娘娘选哪个?”
宋时微刀了他一眼,暗骂了一句‘无耻’,抬手落下了床帐,背过身去落尽了衣衫。
隔着白纱屏风和轻垂的罗帐,两层纱幔之后,可见美人若隐若现的胴体。
轻纱掩住了她身上的伤痕,只勾勒出完美诱人的曲线,像笔力绝佳的画师画出的最完美作品。
裴安臣啜着茶,幽幽视线勾勒着她的身体,从如削的双肩一路留连向下,将那凸起的蝴蝶骨,盈盈一握的腰线,起伏的双臀尽收眼底。
这副身体丰盈饱满,却又纤柔得恰到好处,到底是在荣华富贵里娇养过的。
而三年前,她虽纤细苗条,骨架均匀,可到底是流落乐坊朝不保夕的罪奴,那时的他将她环在臂中,总觉得过于清瘦了些。
脑中不由浮现出将她圈在怀中的画面,不知如今这副身体品尝起来……可比三年前要更加鲜甜?
他的眼神像一只无形的手,沿着那若隐若现的身影,细细摩挲,由耳至脚,寸寸抚弄。
清凉的茶水从他喉间滑落,入腹竟滚烫起来。
似是察觉到他在看她,她微微侧眸,隔着纱幔睨了他一眼,“王爷这般看着本宫,是不是过于小人了些?”
裴安臣并未以此为耻,反而看得更加放肆大胆。
把玩着玉杯,仿佛把玩着她的玉体。
他注视着她噙着隐怒的凤眸,毫无羞耻地说,“若我是君子,便不会忤逆犯上,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将娘娘偷走。”
说完,他又倒了杯茶,慢悠悠道:“话说回来……我将娘娘从陛下的震怒之下救出来,娘娘不说主动献身,让我瞧上几眼以示感恩,反倒怨我偷瞧?”
宋时微抹完最后一处淤青,愤愤地将衣裙穿好。
跟一个疯子谈什么君子!
简直是浪费唇舌!
一把扯开床帐,她绕出屏风,不满地看着他,“何时放我离开?”
“离开?”裴安臣看着她,眸色渐冷,“娘娘竟是忘了,昨夜被陛下如何欺辱。如今伤痕未消,便想着回去受苦?”
宋时微一怔,缓缓垂下了眸。
她只顾着逃离眼下的囹圄,倒忘了昨夜的帝王之怒。
她差点儿死在暴怒的君王手里,若她回去,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正垂眸愣怔时,眼前一片阴影落下,她再抬头,竟裴安臣已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暗影迫人,将她吞没。
她没来由地惊颤一下,缓步后退。
忽然伸出了手,他宽大的掌插入她的发中,兜住了她的后脑。
微凉的眼神中带着严肃,他声音沙哑,“陛下已知你我旧情,以陛下高傲的自尊,你以为他能像之前那么宠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他用力一拉,将她的脸拉近了几分,眼神暧昧缱绻,“求我,我帮你彻底逃出陛下的掌,如何?”
被他笼在影中,她仰望他赤裸逼人的眼神。
逃出陛下的掌……
在重生的那一刻,她便想逃出陛下的掌!
可逃离了陛下之后呢……
又要被裴安臣囿于掌中么?
她想要的,不是被困于男人的权利之中,过着逢迎讨好,仰人鼻息的日子。
上一世,她受到了贪慕虚荣的惩罚,被权力暗流下的刀剑伤得体无完肤。
这一世,她只想寻一片山水烂漫之地,过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怎么?舍不得你的皇后宝座?”裴安臣低眸。
看她闪躲的眼神里藏着犹豫不绝,他骤然愤怒,“宋时微,贪慕虚荣也要有个限度!你要体无完肤地死在凤椅之上么!”
被他忽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从妄念中回神过来,她下意识回答道:“不……”
“那便求我!”他愤怒的眼神软了几分,带着急不可耐的痴狂,忽然贴上了她的额,“只要你肯好好求我,我可以让你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
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
宋时微自然知晓他有这个能力。
毕竟上一世,他是那个笑到最后,坐上龙椅之人。
可就算他能助她逃离皇帝,她又会落到他的手里。
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被关入另外一个囚笼罢了。
她望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
“怎么?不情愿!”他的眸中再次染上怒色,似是忍耐被消磨殆尽后,终是挂不住悠然自得的面具,显露出暗藏的躁动难安。
他的掌包裹着她的后脑,用力捏着她的头骨,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他就会彻底失控,将她捏碎。
“只要你能让我和宋家全身而退……”犹豫半晌,宋时微望向他时,定住了眸。
如今她和他的旧情再也捂不住,皇帝定是恨极了她,连带着不会再向宋家施恩。
若宋家落入廷尉寺,皇帝怕是不会再管,若再失了裴安臣的庇佑,宋家势必灭族。
成为他的囚徒又如何呢,总比落回暴怒的皇帝手中要强。
一如四年前,她流落乐坊,因美色所累身边豺狼环伺。慌不择路之下,她撞进他的怀中以求庇护。
就算她以身饲狼,在他身下委曲求全,总比丢掉卿卿性命要好。
再者说,当年她能找准机会铮出他的掌心,日后也必能找到机会再铮出他的掌。
顾不得许多,先保住自己和宋家要紧。
想到这儿,她缓缓抬头,凤眸里含着氤氲的水汽,宛若温柔月色萦绕下的凄清池水,被春风一吹,荡漾着缠绵的波光。
她将眼神放软了些,语色温柔,将整句话说完,“只要你能让我和宋家全身而退……我便留在你身边,做你的女人。”
美人抬眸,乞色哀哀,一如受伤的夜莺在寻求庇护的树。
心骤然一软,他紧握住她后脑的手松了力道。
自她离开后的三年,他不曾再见到这神色。
臣服,哀婉,凄清,一如迷途之人仰望星空,灼灼渴望中满是对神明光辉的仰望。
恍如回到四年前,她是那个被群狼追逐,慌不择路的小兽,匍匐在他的怀中,看着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无法言喻的渴求。
便是这种眼神……
他知道,这一刻,她终是退无可退,甘愿入他怀中。
呼吸猛地一滞,他勾起她的腰身,将她丢到榻上。
凶猛地拥吻间,他乱了呼吸,揉乱了她的发。
宋时微被骤然甩上了榻,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窒息的吻亲了个不知所措。
她想要推开他,可双手被他缚在头顶,却始终挣脱不得。
尝试着挣扎几下,她渐渐放软了身子,由着他攻势渐猛。
罢了,既然日后终要在他身下辗转承欢,她还有什么可挣扎的。
身下之人逐渐放软,这让裴安臣始料未及。
毕竟重逢后的每一次,她总在惊慌失措中抗拒,挣扎,回避他所有的靠近。
心底的犹疑不定轰然倒塌,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便伸出舌去试探。
果然,她的唇不再对他紧紧闭合。
轻而易举地,他撬开了柔软,深入贝齿。
他长驱直入地探索,却未想她竟在瑟缩中犹豫了几下,僵硬的方寸之地愈发温软,在他的欺凌搅弄之下,竟配合地缠绕上来。
他兴奋极了,不由自主地战栗着。
一日他十年征战,在军靴碾在西洲皇城宫门的那一刻,他终是攻破了敌人所有的防线,将挂有‘裴’字的军旗插上了西洲皇城的城墙。
在他与她的战场上,他终能将他的旗帜高高挂起。
他是赢的那一个!
强大的兴奋裹挟着他,像滔天的浪拍打礁石,一遍遍冲击着他灼热的神经。
他颤抖着伸出手,攀上了她的腰封。
然而,她却用慌乱的眼神求着他,像风雨里摇摇欲坠的花,凄婉哀伤地摇头,“不要……”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他不解。
愤怒再次袭来,他掐住她的下巴,眼神阴鸷,“你自己说的,愿意做我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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