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张彩燕死了 死而复生
“大姐!”看到这一幕时, 尹微月正头朝上趴在木桥上,往对面山头滑落。
由于担心张彩燕,那声大姐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于是就要站起身重新回去救人。
然而她脚下就是霍钧, 男人不知道这声大姐是在叫谁, 可一看她的动作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于是立刻腾出一只手将尹微月死死按回木头上。
他的力道很大,仔细看,还带着颤抖。
“你疯了, 你以为自己有双翅膀么?这时候站起来必死无疑!”霍钧第一次罕见动怒。
就这样短暂的耽搁,尹微月前头又滑下来不少人, 由于坡度太陡, 下滑速度仅次于自由落体, 每个人滑行半刻钟多一点, 就到了对面的山脉。
张彩燕看到尹微月顺利到达对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身后的暴民也已经冲了上来, 没来得及逃离的人被抓住的下场就是被生吞活剥。
她快速捡起地上滚落的大刀, 欲结果了尹微蔷,这时一支利箭朝她腹部刺来。
“啊啊啊, 我杀了你!”原来是尹微蔷看到尹微月成功活着到达对面的山脉,重生后所有的希冀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捡起地上官兵散落的箭矢, 身子一歪,朝着张彩燕的腹部狠狠刺去。
张彩燕原本是从后方紧紧揽住尹微蔷的,摔倒之后也是尹微蔷在前,她在后。
两世为人让张彩燕的第六感准得发邪, 在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察觉,精准将尹微蔷握箭的手往回掰,而后者就算用尽力气,也根本不可能抗衡。
于是尹微蔷疯了。
只见她目眦欲裂,将掰回来的利箭,连同自己的身体利落来了个对穿。
“是你毁了我的复仇计划,既然我不能亲手杀了尹微月,那就拉你做垫背吧!”
那利箭穿透尹微蔷的肚子,又狠狠扎进张彩燕腹部,然后再从她背上穿出,利箭没入身体的闷响过后,两人身形一僵。
随即,她们的衣襟炸开血色,温热黏腻的血液喷涌而出,在日光下溅开刺目的斑点。
张彩燕手里的大刀一挥割在了尹微蔷的脖子上,但由于角度问题,只割断了血管,没有割断气管。
而尹微蔷也大爆发,在第一支箭捅进身体的时候,又从地上抓起另一支箭,稳准狠从侧面刺穿张彩燕的脖子。
一阵天旋地转。
“小月!”张彩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山的对面看去,可眼前的一切都成了血红色。
“小月……”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然而她一张嘴血咳了出来,喉咙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便永远失去了心跳。
张彩燕又死了,死得轰轰烈烈且极富戏剧性。
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因为与尹微月一起憧憬的未来,全都做不到了,她死了一了百了,可小月下半生都不会快乐了。
这一刻她很后悔,后悔自己轻敌,后悔没将尹微蔷这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放在眼里,然而一切都不能重头再来。
所以永远都不要小看一个疯狂的女人,她们的爆发力恐怖如斯,所以蚍蜉也能撼动大树。
“不要!”对面那头的尹微月看到这一幕,心脏就像被刺穿一样,她又一次看着大姐在她眼前死去而无能为力,而这一次还是因为救她。
“噗!”痛心疾首下她一口血呕出来,原来人在极致的悲伤下真的会吐血。
大姐!
不行,她要去救人,就算人已经死了,尸体也要夺回来。
尹微月立刻往木桥上爬,可是对面不断有人滑下来,她上不去,而身后霍钧也立即拦住她。
“尹微月你清醒一点,那么多人不停滑下来,你根本过不去,况且人死不能复生,张兄也绝对不愿意你去送死,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不要,不要,我不要她死,我只要她活着!”大姐对她来说,是恩人,是父母,是老师,是姐妹……
尹微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穿书后所有的理智、谋划,都随着张彩燕的死,顷刻间化为乌有。
刚穿书时,她接受了大姐的死亡,所以她提着一股劲儿努力活下去,可现在,她在这异世与大姐重逢,她们一起计划美好的未来,发誓要一起携手创造未来的幸福。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姐因为救她突然死掉,突兀的连一点点缓冲都没有,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
尹微月接受不了。
她就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女孩,望着对面哭得歇斯底里,她眼里的光彩没有了,有的只是深深的绝望。
此刻霍钧难受、担心、害怕等思绪全都杂糅在一起,他抬手轻轻拭去女人的泪水和嘴角的血迹。
她对那男人用情已如此之深了吗?
“快看,活了,活了!”这时后面的霍东喜极而泣指着远处大喊,“七嫂你别哭,张家表哥又活了!”
又活了么?
尹微月疯了般从地上爬起来,用尽一切力气往前看,眼前朦胧一片,她反复揉搓眼睛将泪水擦干。
这回她也看清了,张彩燕顶着身上的箭矢,在众人仓皇逃窜间,竟然也一点点往木桥处爬。
虽然离着太远看不真切,可张彩燕的身体确实在蠕动。
“祖母,母亲,她活了对不对?对不对?”尹微月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抓着身旁的人问。
“对活着,他还活着!”老太太和冯氏红了眼眶,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尹微月,就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
“孩子,你可不要吓祖母,你别忘了你对祖母说过,不管身边谁死了,我们活下来的人都要好好活着!”
老太太一把将尹微月搂进怀里,“不哭了,不哭了。”
尹微月这才知道“未经他人苦,怎知他人难”的真正含义,原来当罹难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所有的大道理都是狗屁。
“滑下来了,张兄滑下来了,咱们快做好接应,四妹妹,你赶紧将银针从衣服里取下来,张兄中箭要尽快止血才行。”
“好。”霍婉瑛和贺氏、苏氏立刻拆衣服。
然而当张彩燕的身体快要滑到这里时,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原来那身体不仅仅只有张彩燕,更准确地说,是被一支箭穿在一起的尹微蔷和张彩燕两个人。
张彩燕不仅腹部中箭,脖子则被箭矢贯穿,此刻浑身是血,可脸色却苍白一片,胸腔里没有半点起伏。
明显已经断了气,之所以能过桥是因为身下的尹微蔷,是她拼着一口气,要过桥找尹微月报仇。
霍远和霍坚见状立刻将两人抬过来。
此刻尹微蔷背上附着张彩燕,她脖子口鼻都在往外冒血,手里还拿着一支箭,目光恶狠狠瞪着尹微月。
那模样可怖极了,明明是一个重伤柔弱的女子,可却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旁边的霍坚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箭:“说,为什么你非要置七弟妹于死地?是谁指使你的?”
尹微蔷目光半点没停留在霍坚身上,她只是死死盯住尹微月,喉咙里叽里咕噜发着不清晰的音节。
“尹、微月……你、你你不得好死……我尹、尹……蔷、一定会变成厉鬼回来的……有宝藏……即使我杀不了……唐烟柔也……不会放过……”
说着说着她就没了声息。
然而尹微月却并没有去管,只是跪在她身旁,将张彩燕的眼睛合上。
大姐死不瞑目,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不要死,你活过来。”尹微月跪在张彩燕身边,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又呕出一口血,便昏死过去。
“老七媳妇!”众人大惊。
霍钧连忙将身上的衣服一层层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将尹微月放在上面,掐她人中,却也没有作用。
霍婉瑛先给她把脉,又扎了几个穴位才道:“七嫂悲痛欲绝才会气短晕了过去,我已经给她扎了针,并无大碍,让她睡一会儿吧。”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木桥旁边乱糟糟的,不停有人来回奔逃,霍家大房众人和宋家人去了右面不远处的一个缓坡,先作为落脚地。
霍远和霍坚将张彩燕和尹微蔷腹部的长箭拔出来,总算将两个人分开,又将张彩燕脖子上的箭也拔下来。
由于人已死,血也流干了,拔箭时并不费劲儿。
“张兄的遗体该如何处理?”霍坚问道。
虽然霍家人都知道张彩燕和尹微月之间的感情肯定超越了表兄妹,他们也都为霍钧感到难过。
可是张彩燕三番五次救霍家于危难,今日更是为了救他们而命丧于此,所有人对她只有感激和崇敬。
霍钧顿了顿,又看向昏迷中的尹微月:“等她醒了让她自己决定吧,他们表兄妹关系好,肯定得送他最后一程,只不过现在天太热,咱们用树枝和衣服搭一个阴凉处,以免遗体出问题。”
这个男人品着最酸的醋,藏着最妒忌的心,却说着最清醒的话,做着最妥帖的事。
众人点头同意。
“那这个女人呢?”霍远指着尹微蔷又问。
“也留下吧。”很久没出声的周褚嵘这时候说道,“她死之前的话,不知道大家听清了没有?”
很显然,除了沉浸在悲伤中的尹微月外,大家都听到了。
谢大宝嘴最快:“周姐姐我听到了,她说要变成厉鬼来找尹姐姐报仇,还说她叫尹、蔷,没错,就是尹蔷二字。还说什么宝藏,然后又说唐烟柔。”
苏氏摸摸头絮絮叨叨:“我听她的意思是说这座大山里有宝藏,还有唐烟柔这名字挺熟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是谁呢?感觉就在嘴边却想不起来。”
贺氏也不解:“这女人怎么说自己叫尹蔷?那个禁卫军不是称呼她春桥姑娘吗?”
“对呀,对呀。”一时间众人因为尹微蔷临死前的话百思不得其解。
周褚嵘沉下眼:“唐烟柔是四皇子妃。”
“啊!”苏氏一拍脑门,“对没错,唐烟柔就是四皇子妃,镇国公的嫡亲孙女。”
霍家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被圈禁那么久,流放路上又走了两年半,竟然一时间没想起这个名字。
周褚嵘又道:“这女人说她叫尹蔷,大家听着觉不觉得耳熟?”
“尹蔷?尹、蔷……尹微月……”贺氏突然瞪大眼睛,“她会不会说的是尹微蔷?只不过当时身受重伤说得不清楚。”
这时冯氏立刻跑到尹微蔷尸体旁仔细打量。
“当时老七和老七媳妇稀里糊涂睡在一起,虽然婚事仓促,但我还是仔细打听过的,当时老七媳妇还有个待嫁未出阁的庶姐,就是叫尹微蔷。”
说着她又蹲下身更加仔细地看尸体,“当时我委婉劝过亲家母,家中还有长姐未嫁,是否先安排她的婚事,再顺理成章安排老七和老七媳妇的亲事。
可亲家母态度十分坚决,对这庶女压根儿不在意,可我当时也只是知道名字,并未见过真人。若她真是尹微蔷,不是应该早就砍头了么?怎么又会手拿圣旨前来?”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周褚嵘:“那她的尸体我们也留下,只有等阿月醒过来,看一看是不是她的亲姐姐了。”
她说完话锋一转,“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那边的人再过桥了。”
众人随着周褚嵘的视线望去,一看惊得不得了。
从衣着上很容易就分辨出,现在过桥的基本上都不是流放犯或者官兵,而是那些暴民,他们竟然跟着一起滑过来了。
已经过来的人追着活人满山乱窜,还有一些暴民向右面拐直接冲着大房这边来了。
男丁们顿时全身心戒备,纷纷捡树枝当作武器。
霍安疆赶忙说:“老大、老七留下照顾家眷,其余男丁全部都去木桥那边,一定要将木桥掀翻!”
虽然大家都知道此时将木桥毁坏,那么他们未来将很难离开这里,可若不破坏木桥,山那边成千上万的暴民涌进来,他们死得更快。
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只能毁桥。
现在官兵们的三个领头的都死了,就像一盘散沙一样四下逃命,根本没有人再管流放犯或者霍家人。
所以短时间内对大房有威胁的只有那群趁机过来的暴民。
霍坚他们加上宋家的几个兄弟全冲到木桥那边,这木桥就是从山这头搭在山那头,两头根本没有任何固定。
众人一合计,决定直接用力将木桥推下悬崖。
这个方法很好,虽然木桥又长又沉,但他们人多力量大,不过片刻搭在这个山头的木头便被移动,再一使劲,就推到了山崖下。
一时间,如大厦倾覆。
桥上还没过来的暴民,全都随着木头一起掉进了悬崖,粉身碎骨。
乱世灾年人命贱如草,别人死好过自己死,虽然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而霍家大房驻地那边,霍远、霍钧联手,将冲过来的暴民全部都解决掉了。
霍远大吃一惊,他拍了拍霍钧的肩膀,“看不出啊,你小子不仅身子骨壮了,连功夫都进步神速,那本《逆功决》的招式真是不错,可我们大家怎么就是练不会呢。”
霍钧没就此事发表意见,因为除了他没人知道书的前言,也就不会再有人能练会。
而霍远是真心为这个弟弟感到高兴。
七弟母胎不足就生了出来,还是个婴儿时就得吃药扎针,好不容易长大了,身体却非常孱弱。
霍家是武将之家,七弟不能练武大家都很遗憾,好在他天资聪颖,武虽不行,但文却拔尖,改走科考之路,照样能为国效力。
可是天不遂人愿,霍家出事后他也就断了这条路,再无用武之地,好在因祸得福,流放这一路上的艰辛,竟然强健了他的体魄,练得一身好功夫。
他刚才杀暴民的人数,一点不比他少。
甚好,甚好!
“父亲,你看现在怎么办?”霍远看看这深山老林,眼下无水无粮,又无栖息之所,虽然暂时解决了外敌,可并不代表那些官兵就会放过他们。
再说这山里也旱得不轻,树木枯萎,不必说先过来的那批流放犯,已经靠吃.人活了许久,就算后进来的这些人,一旦找不到吃的,也都会走上吃.人这条路。
霍安疆叹口气:“暂时先待在这里,等老七媳妇醒了,安葬好张家侄子后再做打算吧。”
说完他又看向周褚嵘,他老了,虽然仗着年龄大多了些经验,可毕竟年轻人脑子活泛。
“周丫头,你看如何?”
周褚嵘抱拳:“霍伯父所言甚是。”
霍安疆摸了摸胡子:“好,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众人都围坐在一起,女眷和孩子在里圈,男丁们围在外圈保护,大家尽量避免消耗体力。
就在这时,又有杂乱的脚步声朝他们这边来了,霍坚刚要出手,发现是三房四房的人过来了。
“母亲,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们吧,她们也是你的亲孙子亲孙女啊!”陈氏一来就冲过来,径直跪下抱着老太太的双腿不肯松开。
“你快起来,好好说话,这样跪着成何体统!”老太太呵斥,可陈氏从未这般低姿态过,又听她说救孩子,看样子是出事了。
老太太说得陈氏压根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磕头,“母亲,你赶快让大哥带着老大老二去救人,再晚些他们恐怕就成了那些恶魔的腹中餐了!”
老太太心下大惊,可陈氏说话没头没尾的:“你们快拉开她,安宗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身后的霍安宗忙擦干眼泪也跟着跪下:“母亲,我们从桥上滑过来后就被一群人往林中深处拖拽,玉姐儿姐妹三人过来的早,眼看着被人拖走,老五着急去追,谁知也不见了踪影,再之后,大家都跑散了!”
廖氏也跪下哭,“老太太,夫君跟我婆母,还有小妾们,也都不见了!”
刚滑到这里时,场面太混乱,众人还没等站稳,四周突然冒出来好些人,他们四处抓人,三房四房来不及应对,只能四处躲避逃散,他们就这样被打散了。
周褚嵘看着他们,虽然她与三房四房的人不熟悉,可是毕竟跟霍家大房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偶尔听霍婉瑛还有她两个嫂子闲话家常,对霍家这两房也了解一二。
现在,三房只剩下霍安宗夫妇和唐姨娘,其余人全都不在。
而四房就更惨了,只有廖氏背着嫡女霍婉君,牛姨娘背着霍婉悠,宫姨娘背着霍霆,其他人都跑散了。
“你们快过来,现在四处都危机四伏,咱们离得近些安全。”冯氏看着眼前这群哭哭啼啼的亲戚,连忙将他们拉进保护圈内。
前世张语琳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因为当时霍家人是最早进来的,所以她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而三房四房包括宋金池在内,都没有人提前发觉这座山的异常,所以就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没背孩子、身上轻省的女眷很快就跑到了桥边,过去后她们又没有防备,就被那些人拖入了深林里。
而霍、宋两家此时都很庆幸,万幸听了周褚嵘的话,即使早早跑到山崖边的人也在一旁等着,没有冒险上桥。
直到所有人都来到木桥旁后,才按原先定好的顺序过桥,所以无一人被抓走,或者冲散。
“你们快去救人啊!”陈氏一看没人动弹,又闹了起来,“母亲惯是个偏心的还不肯承认,这要是大房的人被抓了去,您早就坐不住了!”
“你快快闭嘴,都是我的孙子孙女我一样疼,去救人也要有个章程,就这么去了,岂不是等于送死?”老太太摇头扯着前襟,连气带吓,脸色十分不好。
冯氏一看怕老太太有个好歹,立刻将陈氏拉开,“三弟妹,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们可就真不管了,不信你就试试。”
陈氏被她瞪得一激灵,立刻闭了嘴,只是小声抽咽。
霍安疆:“还是老大和老七留下保护女眷,剩下的男丁都跟我去找人,但这大山一个连一个,咱们去找人也千万不能走散了。”
他想了想又对宋老爹说:“宋老哥,眼下是我们霍家族人出了事,你也有一家老小要养,就不必和我们一起去了。”
“若是……”说到这里他一顿,“若是我们几个回不来,往后这一大家子,还劳烦你们照顾一二。”
宋老爹当即就驳了和回去。
“侯爷如此说就是生分了,这一路上若不是你们仗义相助,我哪里还有一家老小,早就去地府报道了。我们老宋家别的没有,只有这八个不争气的儿子,就让他们随你们去找人。”
两人一个唾沫一个钉,不管是谁先救了谁,此刻所有的感激都在不言中,此事就这样说定了。
霍安疆眼里满是动容:“霍家今日得诸位挺身相助,霍某人感激不尽。”说着就要屈膝而跪。”
一群人连忙阻止。
霍安疆曾经是镇守边疆的大元帅,如今年岁也大,他们怎能受如此大礼。
周褚嵘知道,这种时候最忌分开,可是又不能阻止霍家人去救亲人,所以即使知道这样做全是坏处,也没有再阻止。
毕竟,世间没有什么比亲人活着更重要的事了。
男丁们找了合适的木棍,霍安疆和霍坚除了拿木棍之外,还将射在张彩燕身上的两支箭带在了身上。
这可是利刃,关键时候能出其不意。
就在一行人确定了方位要进林子时,又有一群人匆匆往这边跑,隐约还有孩子的哭声。
霍、宋两家立刻警觉,人近了才看到是四房的人。
只见霍羌背着彭姨老太太,身后霍安家、霍醇、还有几个姨娘,他们身上都背着孩子,除了丁姨娘外,其余人都在。
“夫君!”廖氏冲出来一把抱住霍安家,死命捶打他:“呜呜你们可回来了,你知不知,我要吓死了,我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们了。你个杀千刀的,我嫁给你就没过过安生日子!”
廖氏向来温婉大方,这是第一次对丈夫说粗话。
霍安家脸色一红,“好了,老夫老妻你这是作甚,大家都看着呢。”
廖氏这才起身,擦了擦眼又去拉儿子,看到他背着彭姨老太太,两人皆全须全尾才放下心来。
陈氏也忙冲上去,看到没有一个是自家人,不禁又咒骂起来,唐姨娘也来找,同样没有霍邱的身影,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是何人?”这时霍远一个锁喉擒拿,从四房队伍里扯出一个男人,他最是警觉,早就发现了人群中陌生面孔。
霍坚闻声后,也立刻上前。
只见此人双眼发红,两颊瘦削,嘴唇干裂,整个人都快成了骨头架子。
“别……别杀我,我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个男人立刻大叫,可能因为长期缺水,喉咙里一片沙哑。
霍安家和霍羌也赶紧出声:“手下留人,就是这位兄弟救了我们。”
霍远这才松开手,可仍旧没放下戒心,这人衣衫破败,骨瘦嶙峋,一看就是最早送进来的那批人,尤其那通红的双眼,一看就是吃过.人。
霍钧却没有管这个人,而是立刻往四周巡视,若这人是个坏的,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一个饵,为的就是通过霍家四房的人,找到他们大房。
然而四处检查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现在木桥已经坠入山崖,对面只要做不成木桥,那么就进不来,但要做这四里地的木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而逃进这座山脉的人,除了霍家大房的人因为尹微月昏迷,还有两具尸体所以不方便带着爬山,所以就留在木桥这附近,其余的人早都进山里面躲避去了。
至于那些守在此地专门抓人的“食.人.族”,大概也都捉够了数量,跑得不见踪影。
霍钧将目光重新放到那人身上,“你是何人?为何要救霍家人?”
他目光如炬,仿佛只要对方说谎,就能用眼神杀死他一般。
“我叫张威。”那男人眨了眨几乎快要掉光的眼睫毛,咧嘴一笑:“嘿嘿,一家人,咱们一家人。”
“谁和你一家人,说清楚!”霍远钳制他的手再次用力,“若有半分欺瞒,你必死无疑。”
“手下留情,我说我说,我姓张,名张威,是霍家大房七少夫人尹微月母家的远房表哥。”男人边说边指着自己的脸比划,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干尸在说话。
周围气氛诡异至极。
好久之后,苏氏才惊呼出声。
“你也是七弟妹的表哥?”
怪哉,这世界太小了,流个放到处都是亲戚。
霍钧冷冷瞪着眼前的男人,又是表哥,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你上前来,可认得他是谁?”他将人领到衣服架起的阴凉处,指着张彩燕的尸体问,既然都是尹微月母家的远房表哥,那么肯定认识。
张威走过去,往那血渍呼啦的尸体上一瞟,顿时瞪大眼睛,然后爬上去就哭嚎了起来。
“采砚啊,我的表弟呦,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了啊,你死得好惨啊!”男人瘦不拉几,来一阵风能刮倒,没想到哭起来却中气十足。
众人一看这场面也放下心来,此时张采砚的脸布满血迹,这张威还能认出来,看来真是亲戚无疑了。
“我表弟是怎么死得?”张威问。
霍钧指了指旁边的女尸:“被她杀死的。”
只见男人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抽,然后说了句:“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霍钧凌厉的目光再次看向张威:“既然你认得张采砚,难道认不出这女尸是谁?”
张威被问得心下一凛,他当然认识,这人不就是杀了他的春桥姑娘么。
没错,眼前的张威已经不是张威了,他本人已死,被换了芯子,正是刚死去不久的张彩燕,而且比尹微月幸运,她魂.穿后,再次继承了原身的记忆。
没错,就在不久之前,张彩燕借尸还魂,二次魂.穿了!
她和霍家大房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了解霍钧,别看平时他不声不响,实际上一肚子心眼,看似平平无奇的话,说不准就埋着一个大坑。
此时他问自己认不认识春桥,肯定有猫腻,想到她临死前对尹微月怨毒的目光,又说什么尹家全族都死了,父亲母亲死光了等等。
当时她就在想,这姑娘会不会和她一样,也是借尸还魂,尤其她和小月都姓尹,现在一联想,说不准真是这样。
虽然张彩燕心中已有了计较,可本着说多错多,不说就不错的理念,她还是果断摇头,“不认识。”
果然,在听到这三个字后,对面的男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霍钧没看出一点破绽,其余人亦然。
“应该错不了了。”冯氏上前对霍钧说:“这张威是你媳妇儿的远方表哥,若那春桥真的是尹微蔷,她是庶女,两人都不是一个娘,他怎么可能认识?现如今老五他们还没找到呢,我看还是先问一下发生了什么,这样才能制出一个万全的章程去救人。”
此话很对,霍钧也不再逼问张威,毕竟等尹微月醒来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刚才是我唐突了,感谢张家表兄的救命之恩,只是你为何会在这深山老林里?又是如何将这么一大群人救下的?”霍远问道。
“此时说来话长,我全族被流放,一路历经千难万险,官府说好了只到滇东北流放三年,谁知最后被逼进了这深山老林之中。”张彩燕编得绘声绘色,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为了救他们,我差点拼了老命!”一说到救人,张彩燕登时提高了音量,“本来我们老大是派我来这抓人的,你瞧,刚开始我就是抓了她和她。”
张彩燕指了指背着孩子的汪姨娘和邵姨娘,两人没有生育,背着的都不是自己的孩子。
“起初我拖着这两个人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又碰到了我的七个同伙,他们抓了其他人,也是拉扯中我才知道他们是皇城兴武侯霍家的子孙,我又一想,我表妹小月就是嫁进了霍家。
那这样算起来,咱们就是亲戚,我张威虽然自从来到深山就被逼无奈吃.人.肉,可我也是有原则的,第一:孩子不吃,第二活人不吃,第三亲戚不吃。
所以我反手就将我同伙杀了,可对方七个人,我孤掌难鸣,差点就死在他们手上了,幸亏后面那小兄弟及时找了过来,有他加入,这才将那七人顺利杀了。”
被张彩燕点名的霍羌赶紧点头:“没错,我赶到的时候,正巧碰到张家表哥在打那些人,我们便联手一起杀了那七人,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对方人多,我俩都受伤了,后来张家表哥说林子太大,若一头闯进去很容易迷失方向,而且大概率还会再碰到那些食.人.族,就建议我们往回走,来到悬崖边守着,说不定能碰到家人。
于是我们就往回走,谁知路上又碰到了一伙人,然后又杀了他们救下父亲和齐姨娘,再之后我们就到了悬崖边,没想到真如张家表哥所说,碰到了你们。”
霍羌将先前所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众人听完,依旧没有发现可疑之处,于是只能对这突然出现的张威放下戒心。
周褚嵘这时出声:“敢问张兄,其余没找到的人,是不是都被你们的同伙抓去了?”
张彩燕想了想,回道:“这片山脉虽然又大又崎岖,可是架不住我们人多啊。我上面有老大,我老大上面还有老大,像我这样最底层的喽啰就有一千多人,而中层上层还有三千多呢,若他们暂时没被抓住,但在林子里游荡,也总会被抓住的。”
众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没想到这“食.人.族”的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陈氏哭着上前问:“若被抓住,是不是就会被吃掉?”
张彩燕:“刚才抓的人,我们是没有权利吃的,必须要一级一级上交,最终交给武王,然后由他统一分配,若被发现私自偷食,就会被抓起来变成食物。
所有被抓的人都被称作人牲,全部关在武王的私库里,听闻那里关押着几千个人牲呢,当然也不全都是煮来吃的,还有的每日定时割一刀放血来喝。”
陈氏一听,直接哭晕了过去。
霍安疆:“贤侄,这武王是何许人也?”
张彩燕一笑:“嗐,就是崇阳府治下,刘郡郡守之子刘子坤,这王是他自个给自个封的。他手上沾了人命便被判了流放滇东北三年,谁知道也跟我们一样被那些兵匪逼进这里。
这刘子坤手上的人命岂止一条,以前靠着吏部左侍郎的舅舅作威作福,犯下滔天大祸都有人兜底,谁知道这次栽了。”
霍安疆又问:“那贤侄可知道武王私库的位置?”
“霍伯父要摸进去救人?”张彩燕连忙摇头,“不可不可,那里看守森严,你们几个人唐突混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那依你之见?”
“要是能把今天打散的官兵聚集起来,带着他们闯一闯,或可有胜算。”
霍安疆眼神暗了暗,那些官兵不来杀他们就阿弥陀佛了,怎么可能帮他们救人。
张彩燕看大家一脸便秘的样子,又说:“我们底层的喽啰虽然骨瘦如柴,可保护刘子坤的几千人每日喝血吃肉,个个壮硕得很。
而且被逼进来的时候,其余流放犯所有衣服吃食全部没收,就连鞋子都不允许穿,可刘子坤贿赂了石进,不仅衣服吃食拿进来一些,还带进来二十把大刀、五把斧头和五把凿子,他就是靠着这些武器发展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众人:“……”直接无语,还能这样?
张彩燕摇头咋舌:“没办法,有权有势有钱,就是能让鬼推磨呀。”
“我表妹呢?来了这么久我还没见到我表妹呢。”说着他就要往女眷堆里扎。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哭晕过去的尹微月,那小脸煞白煞白的,定是因为自己“死了”,伤心过度。
“表妹,表妹,快醒醒。”张彩燕轻拍她的小脸,“喂,醒醒!”
霍钧连忙上前阻止他作乱的手,“因采砚兄离世,我娘子忧思过度昏了过去,不能打搅。”
张彩燕甩开他的手,“知道你疼媳妇,可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哪里还能睡大觉!”
说完又去拍尹微月的脸:“表妹,醒醒,别睡了。”
尹微月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拍打她的脸,缓缓掀开眼皮就看到一个骨头架子张开大嘴要吃她。
“啊!”她心中一骇,本能起身就用力甩出去一巴掌,张彩燕的脸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刮。
“小月,是我,你大表哥张威!”他捂着脸对着尹微月挤眉弄眼。
尹微月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无动于衷,她甚至连张彩燕此时说什么都没在意,径直跑到“张彩燕”的尸体旁,唰唰掉眼泪。
丧亲之痛,让她们这对姐妹默契全无。
霍钧看着尹微月,她对眼前这个大表哥投来陌生的目光,明显不认识他,男人迅速再次擒住张彩燕,询问:“娘子,你不认识他吗?”
尹微月不理会,像失智一样,只是将“张彩燕”的尸体再次抱起搂在胸前流泪,大姐没了,她的精神之柱也没了。
大姐,你活过来好不好?老天爷既然让我们重逢,既然给了我希望,为何又让你死去?
尹微月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己。
被霍钧擒住的真正的张彩燕,此时也满眼心疼,她没想到自己的死会对小月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她发誓,她以后绝对不粗心大意,绝对不会再轻敌,一定好好护住自己这条命,为了她,也为了小月。
然而此时的霍钧,脸色比张彩燕还要难看,他站在尹微月一侧,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天上日头灼灼,可他却觉得整个天地都暗了一瞬。
他看着尹微月将另一个男人深深搂进怀抱,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心碎,一股冰冷的酸涩从他胃底急速上涌。
那股酸涩灼烧着喉管,一路往下到达心脏处,紧接着一阵血气翻涌,又从心脏喷涌而出。
那男人活着时,自己就比不过,现在他死了,自己就更比不过了,原来清楚地知道爱而不得,是这种痛法,不过好在他现在感受不到痛。
虽然练习《逆功决》好处多多,但坏处也很多,除了会阴天下雨穴位疼痛难忍外,还会损伤心脉,最突出的症状就是每当情绪激动时,就会气血翻涌而吐血。
果不其然,这时霍钧蓦地呕出一口血,直接喷在张彩燕脸上,后者一片惊悚,“霍钧兄、你你还好吧?”
什么情况,自己什么时候与霍钧关系这么好了,他盯着自己的“尸体”竟然悲伤吐血?
因为霍钧一直盯着尹微月怀里的张采砚看,而且眼眶通红,所以张彩燕才会误会。
“老七!”周围人也被霍钧突然吐血这一幕吓到了。
“无事。”只见男人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然后一把掐住张彩燕的脖子,冷冷开口:“说,你到底是谁!”
张彩燕感觉脖子就要断了:“我、我是张威,小月、救我……”
若就这样被霍钧掐死,她也太冤枉了。
这下在场众人也察觉了不对劲儿,七弟妹的反应根本不像认识这个张威。
“说,你到底是谁。”
“咳咳,你勒着我的脖子我怎么说话呀,咳咳,放手……”霍钧的手劲儿很大,他不能呼吸了,肺火辣辣的疼。
都怪张威这身子亏空太严重,若换成采花贼的身体,怎么也得跟这厮过五十招。
霍远拽了拽霍钧的手,“老七你先放手,他就一个人,兴不了风也作不了浪,听听他要作何解释。”
霍钧这才松开手。
“咳咳!”张彩燕摸了摸脖子,这具身躯已经瘦成这样子,再被掐脖子,说不好就断了。
“小月,我是你大表哥,张威啊,你看看我!”他再次戏精上身,说着就往尹微月身上扑,然而半道却又被霍钧截住了。
张彩燕:……
这男人是煞神吧!
“尹微月,你别哭了,你回头看看我,我可是喝过宫廷玉液酒的,味道不咋地,就是挺贵,一百八一杯呢!”张彩燕别无他法,只能一个劲儿大喊。
她手脚不停挥舞:“小月你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哭我就被你男人杀死了,快看我,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喊叫终于起了作用,尹微月身体一僵,机械回头,她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张彩燕看她有反应心中大喜:“宫廷玉液酒,宫廷玉液酒,是我,你和张采砚的大表哥,张威!”
当在场所有人都在思索宫廷玉液酒的时候,尹微月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女人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她立刻上前将霍钧的手拽开,然后将张威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大姐?”
“是我,是我!”张彩燕猛点头,心疼说道:“你看你眼睛都哭红了,刚才就像失去魂魄似的,我说什么你都没反应,可吓死我了!”
“大姐,真的是你吗?你又活了吗?”尹微月不敢相信。
“是我是我,我千真万确又活过来了。”张彩燕说得郑重。
“啊啊啊啊啊!”两人面对面,手拉着手幸福的原地起跳,离别后重逢常有,可死后再重逢的只有她俩了。
尹微月在她耳边小声询问:“大姐,你不是中箭死了吗?你看,你尸体还摆在那里呢,怎么又变成这副鬼样子?”
张彩燕把她死而复生的经历说了出来:“我以为我这次死定了,谁知在我咽气的那一刻,灵魂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再睁眼发现自己竟然魂.穿在一个吃人.肉的男人身上,不过幸好继承了他的记忆。”
“大姐!”尹微月说着就要上来拥抱她。
她赶紧推开她,“别别别,我现在这具身体脏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了,身上说不定好多虱子,你最好离我远点。”
“大姐,你受苦了,都是为了救我才害你魂穿在这样一个人身上,你知道吗?当你的尸体摆在我面前,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以后你也不要再救我,若因为我让你再死一次,我真的会疯掉的。”
“胡说,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就算没有我,你也要珍惜生命好好活着,而且你也别为我难过,我这次反而因祸得福绑定了系统呢。”
“系统?”尹微月两眼放光。
“没错,我绑定的是见义勇为系统,那系统说,只要我拯救一千条无辜性命,我就可以重新投胎做女人了。所以你不要难过,不要自责,不是你连累了我,而是你拯救了我,我终于可以有机会重新做回女人了。”
“太好了!”二人喜极而泣,张彩燕又将这几个时辰经历过的事,跟尹微月详细说了一遍。
“我搜索张威的记忆,知道在我们到来前,陆陆续续有将近两万人被赶进这座大山里,而活到现在的人基本还有七八千人左右,都被一个叫刘子坤的人统治。
一千像我这样最底层的喽啰,在我们这样的喽啰之上还有三千多人,他们分的肉可比我们多多了,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刘子坤的一千护卫军。而剩下的就是他储存的粮食,被称为人牲,关在私库里,所谓的私库,就是东面那座山头的岩洞。”
尹微月震惊:“剩下的人全都是粮食?”
张彩燕:“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群人虽说是流放犯,但之前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富贵人,被赶进这座深山,没有武器无法狩猎,只能吃人肉。不愿意吃人肉的就吃草吃树叶,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刘子坤关起来当成储备粮。”
“那关人牲的私库看守得严吗?”
张彩燕点点头:“十分严格,记忆里张威去送人牲时,看守的人外三层里三层,那可是他们圈养的食物,怎么可能不严格。”
“大姐,你再搜索一下记忆,看看这儿哪里有水源。”
她摇摇头:“刚进山的时候还有几条山溪,可近一年陆陆续续全部干涸了,最起码张威走过的地方没有发现水源,我这具身体都多半年没喝过水了。”
尹微月惊悚:“那你……”
张彩燕急了:“不是我,是这具身体,与我无关!”
“嗯嗯嗯我懂。”尹微月赶紧说道:“毕竟你才穿他身上几个时辰而已,但没有水源真是一个严峻的大问题。”
这点正好与小说对上了。
书里开头确实说流放地没有水源,男女主一直靠着捕猎的动物血液苟活,这种旱情一直持续了三年,才开始降雨。
“不过……”
尹微月赶紧问:“不过什么?”
“不过张威偶然听到他老大杨安基与心腹说话,说刘子坤住的那个岩洞里,有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来,每天能接不少呢。”
岩壁缝隙渗水?也许是小说后面章节的内容,她没有看到。
张彩燕:“那刘子坤掌握着武器和水,又牢牢掌握着好几千人牲,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为他卖命,他还给自己封了一个武王。他手下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现在个个都是吃.人魔,若咱们要去救人,除非将那些官兵集合起来,官兵们手里也有武器,这样咱们才能有胜算。”
尹微月心里没谱:“大姐,要将那些官兵集合起来,这可太难了。”
两人商量半天,最终也没有定出一个好办法。
不远处,众人看着两人又是拉手,又是拥抱,一会儿抱头痛哭,一会又发疯大笑,这会儿又低头耳鬓厮磨。
看到这里,众人总算相信,那张威没说谎,他果然是尹微月的大表哥。
苏氏有些羡慕:“七弟妹和她的表哥们,感情还真好哈。”
她原先还以为七弟妹和张采砚之间有什么不耻的感情,可看了她与这张威的相处才知道,人家表兄妹真的只是关系好啊!
霍钧远远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也看不懂了,明明前一刻还抱着张采砚的尸体痛不欲生,怎么转头就能跟另一个表哥开怀大笑?
“快看,那是老五媳妇,她也找过来了!”人群中,贺氏喊了一声。
尹微月忙拉着张彩燕往回走,一看果然是张语琳找了过来,不仅她,还有宋金池、曲义安、陶氏、于介和齐不提。
“师父!”齐不提跑到尹微月跟前,“师父,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若不是你教我的功夫,徒弟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好了好了,赶紧擦干眼泪,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我瘆得慌。”尹微月将张彩燕推到他跟前,“这是我大表哥张威,他功夫可好了,以后由他教你。”
“啊?”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大表哥,他天分不错,而且好学,你就像教我一样教教他吧。”尹微月碰了碰张彩燕的胳膊。
“师父,这人谁呀,怎么这副鬼样子?”齐不提看着眼前几乎瘦成干尸的丑男人,让他跟这人学功夫,开什么玩笑。
尹微月抬手朝他后脑勺一巴掌,“叫大师伯!”
“什么?”齐不提不想叫,但看了看师父又要落下的手掌,不情不愿叫了一声:“大师伯。”
“嗯。”张彩燕撇撇嘴,之所以答应完全是给小月面子。
尹微月还想问问齐不提如何死里逃生的,可发现他眼睛老往后瞟,心思早就飘到霍婉瑛那里去了,而后者显然还不想面对他。
尹微月怕齐不提这头猪把她家那么好的四妹妹给拱了,于是揪着耳朵将人提到霍坚跟前,“二哥,齐不提有话跟你说。”
霍坚疑惑:“齐兄找我何事?”
冤枉啊,他想找的是四妹妹,可霍坚的拳头比尹微月还硬,万万不敢得罪,于是只能没话找话随便说一些。
那边陈氏醒过来后又在闹腾,扯着张语琳的手质问:“怎么只有你回来了,我的开儿呢?还有玉姐儿她们三人呢?他们都被抓了,你凭什么回来!”
“母亲你冷静一点,我没有看到他们,我也被抓住了,幸亏遇到了宋大哥和曲大哥,这才能逃离魔爪。”
对于婆母无理的迁怒,张语琳很是气愤,要不是她,三房早死绝了。
“为什么不是你被抓,你这丧门星,自从你嫁进霍家门,我们倒霉事一桩接一桩,现在你连我的儿子闺女都害了,你去死!你去死!”陈氏一把薅住张语琳的头发,就要对她拳打脚踢。
宋金池赶忙上前阻拦,曲义安更直接,一把扯开陈氏,他力道大,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啊呀!”陈氏磕到了尾椎骨,大哭起来,“杀人了,杀人了!”她张嘴就想骂奸夫淫夫,可一想到儿子的脸面,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都别闹了,再闹就滚!”霍安疆气得胸疼,“现在都什么节骨眼儿了还自乱阵脚,要救人,就安安静静一起商讨对策!”
陈氏还是很害怕这个大伯哥的,总算消停了下来。
尹微月上前帮张语琳理了理头发,“五嫂,这一遭可吓坏了吧?”
只见后者脸上露出哀嘁之色:“我被两个人抓住,以为死定了,幸好半路遇到宋大哥和曲大哥救了我,我这才能够回来。”
实际上,她刚从桥上滑下来时就被人捂住口鼻往林子里拖拽,她挣脱不开,怕真的被吃掉,只能暴露闪进空间里。
她在空间等了一会儿才出来,原地已经没人了,她寻着前世记忆往外走,谁知又碰到了一群“食.人.族”,正当她又想再次躲进空间时,宋金池和曲义安背着陶氏过来了。
曲义安武功虽然只会点皮毛,可他天生神力,没多久就将十几个人制伏,他们一路寻找走散的人,半道碰到了于介和齐不提,于是几人就结伴一起,直到刚才与众人汇合。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平安回来了。”
尹微月这句话是对张语琳说的,可她却仰着头,视线盯着上方,九月的天空很蓝,头顶的白云随着风缓缓移动,或者变换各种形状。
唉,女人叹一口气,要是天上的云彩再多一些,再厚一些就好了。
“五嫂,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还没等张语琳说话,陈氏先绷不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去咬耳朵,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商量如何去那魔窟救人!”
尹微月才不鸟她,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拉住张语琳走出去好远,直到确定后面的人群听不见她们说话,才停下。
“五嫂,我猜你很想要东边山头那片崖洞吧?不过这一世被别人先一步占据,可惜了。”尹微月直入主题,现在必须暴露身份,因为若再藏着掖着,大家谁也活不了。
此话犹如一道道惊雷,直劈张语琳心脏,她眉目凛然,像炸开的刺猬紧张对着尹微月,即使内里惊涛骇浪,但还是强壮镇定:“七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错,前世她和霍开确实一来就选中了东山头的崖洞居住,既能防暑防寒,还能躲避野兽。
但是这一世,由于霍家这一支流放队伍到达太晚,让其余流放队伍提前进入占领了山洞,她完全失去了先机。
“五嫂,你不必如此戒备地盯着我,我发誓,我没有任何想要加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合作。”
“你是谁?你不是尹微月。”张语琳说得十分笃定,因为尹微月就算是重生,也不可能知道流放地的事。
“没错,我不是原身,我是穿书人。”
“穿书?你是说,我胎穿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张语琳不敢相信,两辈子了,她竟然都是活在一本书里。
“没错,这确实是一本书,对于读者来说我们是纸片人,可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就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我们要努力活下去。
其实这世在你重生之前,我们还是好妯娌,如果不是因为你重生后被书中天道抹去了记忆,我想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甚至是并肩战斗的好姐妹,可惜了。”
尹微月面露遗憾。
张语琳能够不计前嫌,忍受混账婆婆和刁蛮大姑姐,将霍家三房四房安全带进流放地,足以说明她这人很不错,善良,也有能力。
张语琳没有纠结那些被天道抹去的记忆,总归是没了的东西,她只相信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记忆。
“说吧,你想如何合作。”
“我需要水。”
“原来只是要水啊!”张语琳轻蔑一笑:“呵~我还真的以为你找我合作是为了救霍开他们,看来是我天真了。那么现在我也清楚地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给你水的,既然你是穿书,就应该知道我与霍钧不共戴天,怎么可能会给你们水,让他有机会活下去。”
“你和他的仇,你们自己解决,但是水你必须给我,因为若不是因为我暗中替你周旋,就算你有空间,又哪来的钱囤物资?想想你上辈子流放时,手里有几个大钱?”
尹微月继续说:“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有道德绑架的成份,可说白了,我现在跟大房捆绑在一起,明知你与霍钧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依旧选择帮你多多囤货,就是为了今天你能够回报我。要知道这世上,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已经绝种,既然我付出了,你就必须回报我。”
张语琳想了想:“虽然我压根不记得你有帮过我,但今日你找到我让我还你人情,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尹微月挑眉:“什么条件?”
“你去把霍钧给我带来,我亲手杀了他之后,那么我与大房便没有仇怨,这样我自然会给你水。”
尹微月轻笑着摇了摇头。
“五嫂,你知道我是不会帮你杀霍钧的,但同样的,我也不会阻止你报仇。但我也说了,只要你给我水,我便帮你把东山头的那片崖洞打下来,咱们公平交易,你也不吃亏。”
“不。”张语琳敛了笑容:“我觉得吃亏,想要水就去把霍钧给我骗过来杀,其余任何条件我都不答应。”
尹微月没想到重生后的张语琳会这样固执,简直油盐不进,可是换位思考,若自己前世被霍钧所杀,重生后也一样会不顾一切疯狂报仇。
她理解她,可理解不代表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五嫂,我知道你的空间里储备了很多吃食和水,也知道你的身体可以进入空间内,只要遇到危险就可以进入空间保命,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可我也知道,你的这个空间有个弊端,那就是:从哪里进就要从哪里出。”
“可我保证,只要你敢躲进空间,我就敢让人守在那个位置,你一旦出来我就会立刻杀了你。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威胁你,更不要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前世你无水无粮可以在这大山里活二十年,那么我们自然也可以。
所以,未来至少二十年,都会有人盯着你,你不想死,就只能一口气在那空间里待二十年。你知道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因为你的空间只是四四方方一间屋子,四面都是墙,人是群居动物,就算你不爱霍开,能做到和他分离,你也不可能待得住,绝对无声的环境会把你憋疯的。”
果然,此话一出,张语琳的脸彻底黑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却立刻用意识力在空间内搜寻喝空的大水缸,然后快速计算与尹微月之间的距离。
这个女人知道自己一切底细和弱点,动不动就出言威胁,关键还是霍钧的妻子,所以她一定要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尹微月再次开口。
“我猜,五嫂现在一定是在空间里寻找大石头,然后找机会释放将我砸成肉泥,又或者假意给我一碗水喝,然后在里面添加大量毒草汁毒死我。”
这话一出,张语琳整个人愣住,不可思议盯着尹微月,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杀死溯宏和司南任兄弟的方法?
但很快女人就找回了理智。
张语琳冷笑:“果然,你看过全文,我的一切都瞒不了你。”
尹微月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我刚才说的这些书里可没有写,因为这些不是原文内容,而是由我添加的剧情。”
“你说什么?!”这句话再次将张语琳震惊地无以复加。
“你说,你可以改写、添加剧情?”穿书人有这么高的权限吗?
“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的意思是,我原本就是小说之外的人物,我不可能照着原小说的框架走,我有自己的思想,只要我按照自己的意志走,就会产生蝴蝶效应,原书内容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张语琳还在震惊中,尹微月继续说。
“你的空间收取东西都必须用手触摸,释放东西的范围在三米以内,我知道你所有的弱点,所以不要妄想用上面两种方法杀我,与我为敌是不明智的举动,因为这根本不现实。”
“第一,穿书的不仅仅只有我,还有一个人,如果我现在死在你手里,那个人就会立刻找你报仇,若第一时间杀不了你,就会用我上面说得守株待兔的方法。
第二:你扔重物有三米的距离限制,只要离你三米远,你就砸不到。
第三:你的空间要储存物品,就必须你亲自出空间上手摸,所以等你将空间所有能扔的东西全部扔完后,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收进去了。”
张语琳逼自己冷静下来。
“七弟妹,你的城府真深啊!所以,你知道是我用石头砸死了溯宏,也知道是我用毒草汁毒死了司南任三兄弟,你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却没有露出一丝痕迹,够阴险的。”
“错!”尹微月再次摇摇头:“五嫂,我说了,这内容不是书上写的,你再好好想想,想想你这些好点子都来源于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语琳这才恍然大悟,她做这些事之前,好像都遇到了大房那几个熊孩子。
“所以……是你?”
尹微月没出声,表示默认。
“五嫂,你的第一桶金就是来自司南任,若不是我,这笔财富你不会拥有,再到后来,也是因为我才能碰到药王谷那群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五嫂走的是另一条路。
所以你的第二笔财富同样来自于我,不仅如此,正因为我选对了路,你才能有机会救宋金池,才会多了这样一位好朋友。
五嫂,我只想要水,以合作的方式,我并不是来威胁你的,你有空间这事我会给你保密,我发誓我和另一个穿书者绝对不会将你的消息透露给第三人。”
“我给你水,你帮我拿下东山头的崖洞?”
“没错。”
沉默良久后,张语琳再次开口:“你就大房那点人手,凭什么保证能帮我拿下东山?”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