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交易成功 下葬?不,
“山人自有妙计。”
“呵呵~”张语琳轻笑, “好一句稳住对方画大饼的至理名言,不过……”
她顿了一下,又道:“比起东山崖洞, 我现在最迫切的是救出霍开。”
“无所谓。”尹微月耸耸肩, “那就将咱们之前的交易修改一下, 我帮你救人,你给我淡水。”
张语琳神色凝重:“人命不是开玩笑,你确定能平安救出霍开吗?”
“现在除了我,你指望不上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同意就先付报酬。”
尹微月语气不卑不亢, 一副丝毫不怕交易谈崩的架势, 这让张语琳禁不住疑惑, 难道这女人真的有底牌?
“好, 我答应你,我给你水,你救霍开。”说完她话锋一转, “可是就算我给你水, 你也没地方盛。”
“这倒是。”尹微月想了想又道,“那我就再跟五嫂做一个交易, 十把砍刀换东山崖洞,同样先付报酬。”
饶是张语琳修养再好, 听到这里也险些气发财, “七弟妹,你到底是在逗我玩,还是觉得我像冤大头?”
一开口就要十把砍刀,大白天真会做美梦。
没错, 她在五竹镇的确购买了一批铁制器具,但由于手中银钱有限,囤得并不多。
“砍刀能装水么?”张语琳抬手抚着额头,自己实在太傻,霍开现在生死不明,她却在这里跟尹微月浪费时间,“算了,大房如果不想救人直说就行,何必九曲十八弯!”
说完,张语琳转身就走。
“等等!”尹微月一把拉住她,刚刚不是谈成一半了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砍刀虽说不能盛水,但那些可以啊!”女人说完快速指了指后方不远处,那里有一片竹林。
远远看去,竹林失了青,泛出枯宣纸的苍黄,竹叶也不再舒展,边缘焦脆蜷缩,像被火舌舐过,这座山脉上的一切,都在昭示它的干涸。
张语琳随着她的手望去,神色一顿,“你是要用砍刀砍竹子做竹筒?”
尹微月好笑:“不然呢?”
后者表情有所缓和,然后深吸一口气,“可是若我就这样把淡水和刀给了你,那么大房所有人不就知道我身上的秘密了?我说了,我不想暴露。”
尹微月点点说道:
“作为一个穿越者,我非常能明白五嫂这种心情,我和你一样,自从成了纸片人就一直害怕秘密暴露。可是只要我们活在这里,只要跟其他人接触,就不可能完全守住秘密,比如三房四房流放路上永远吃不完的米缸、喝不干的水桶,也比如现在,为了活下去我必须跟你坦白一切。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来守住你我身上的秘密,待会儿回去时我挑头说,要救人得先去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你借口不放心霍开要跟我一起。咱们出去后找一个隐秘的地方,你趁机把空间里能用的工具都放出来,就说是咱们在山上找到的,省得以后一点点出现,那样大家疑心反而更重。
等竹筒做好了,我便让我表哥再安排一出戏,就说他知道一个秘密储水的地方,你趁夜色悄悄去将竹筒灌满,咱们就万事大吉了。虽然听起来有些扯,可到底也算是一个借口,就算大家不信,也不至于当场就露馅把你当成鬼怪。”
张语琳听完心里直打鼓,这个“尹微月”真的能信任吗?
可是她别无选择,要救霍开就必须冒险,时间不等人,她真的很害怕活生生的霍开,会在下一刻变成一堆白骨。
张语琳:“你要如何救人?何时去?”
尹微月又抬头看看天,灼热的日头晃得她眼疼,思索了片刻最后才道:“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就会见分晓。”
“这么久!”张语琳急了,猛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不行不行,时间太长了,万一霍开他们没等到我们,就先一步被吃掉怎么办?我马上给你物资,今天必须去救人!”
尹微月也想,但现实不允许:“对方有三千多人,若要我冒冒失失冲到东山头那绝对不可能的。我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三房人的命是命,大房这些人的命也是命。”
“你就不怕我不给你水?那么你们通通都得渴死。”张语琳威胁说道。
“不怕。”尹微月回答的斩钉截铁,眼里没有半分害怕,“跟你做交易是我获得淡水最简单的一条路,但却并不是唯一的一条路,我心里起码还有三种不被渴死的办法,只不过过程艰难些罢了。”
女人这些话并没有夸大其词。
然而张语琳却分辨不出她说得是真是假,但这场谈判明显她赢了。
看着张语琳比刚刚更焦躁,尹微月赶紧出声安抚:“五嫂你别着急,相比被吃掉,我反而更担心你那三个大姑姐,她们被那些畜生侵犯的可能性更大些,至于三五天内被吃掉的概率应该不大。你没听我表哥说么,那武王圈养了好几千的人牲来吃,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这些新来的。”
沉默良久后。
“好,五天就五天,若五天后你救不出霍开又怎么说?”张语琳直直盯着她:“你也说了我们是公平交易,我提前把酬劳都给了你,而你只给我一个口头承诺,若你做不到,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算赔了夫人又折兵,你又能怎么样呢?眼下除了倚仗大房,你还能靠谁?你公公婆婆?还是四房那群娇滴滴的如花美眷?单靠宋金池和曲义安两人,是绝对不够的。”
尹微月话说得直接又实在,“况且五嫂那么爱五哥,我相信即使是赔掉所有身家,你也会毫不犹豫,有半分希望,总好过毫无希望。”
尹微月狠狠捏住了张语琳的死穴。
她的确很爱霍开,而且未来在深山的生活也不能没有他,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好,我答应你,不过既然你是穿书人,就肯定知道未来三年都不会下雨,我虽然储备了水,但毕竟空间容量有限,我必须要先保证三房四房的供应,不可能给你太多。”
尹微月微微颔首:“明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不过我先得知道,五嫂在空间是用什么容器装的水。”
“大水缸。”张语琳用手比划了一下缸的高度和宽度。
“五缸淡水。”尹微月说得痛快。
“不可能。”张语琳拒绝也干脆。
流放队伍驻扎在五竹镇时,干旱已经非常严重,那里之所以不缺水,是因为靠海,百姓们用蒸发海水的方式来获取淡水。
因为时间有限,张语琳直接买了九十八口大缸,每个缸大约能盛五百斤水,她直接全部灌满了海水。
也就是说,三房四房储存的淡水只有霍邱买回来的一个大木桶的量,流放路上早就喝完了,现在喝的都是张语琳夜里偷偷闪进空间,烧火蒸馏出来的淡水。
九十八口大缸也就能盛五万九千斤,按照十斤海水蒸馏出八斤淡水来算,能喝的只有三万九千多斤。
三房四房人多,一路上已经喝空了三十六口缸,未来三年都没有雨,所以她必须节省。
“我没有淡水,只有海水,而且不多了,最多给你一缸。”
“不行,我只要淡水,而且一缸太少。”
张语琳:“一缸海水已经是我的底线。”
现在霍开还没有救出来,一切都是未知数,而且她第一次跟这个穿越者打交道,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重生之后,张语琳从未如此彷徨过。
两人就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来回讨价还价,仿佛忘记了这座山上还有吃.人的恶魔。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女性的魅力恰恰就在于感性与理性的相互交融,既能敏锐触碰事物的柔软与温度,又能以清醒的理智分析未知的艰险与困境。
就比如现在。
即使知道现在危机重重,可该讲的条件半分也不能省。
张语琳:“一缸海水,我负责在空间蒸馏好。”
尹微月:“一缸半,不能再少了。”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刨除这几天大房的饮水,剩下的水量应该够她实施那个计划。
“成交。”张语琳最终同意。
两人谈好条件,就立刻返回人群中,尹微月走到霍安疆身前行了一礼。
“父亲,根据我表哥所说,五哥和大姐姐他们多半被关在了东山那个崖洞之中,咱们救人不能莽撞,所以我决定先跟表哥悄悄去那边探查一下情况。”
张彩燕接收到她的眼神,默契秒懂,遂附和道:“小月说得对。”
张语琳也趁机接话:“我也要一起去,我实在不放心夫君和三位姐姐。”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演得毫无破绽。
“成,那五嫂就跟我们一起,其余人便在这里等消息。”尹微月说罢就要走。
“等等。”谁料这时,霍钧却突然扣住她的手臂,因为惯性,女人差点撞进男人怀里。
趔趄间,尹微月抬眸怒瞪,说好了若无要事他俩别接触,这厮犯什么病?
看吧,又来了,又来了,他又对她露出这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明明他们之间早就说得清清楚楚,他也根本不爱她了,还演什么演?
她猛然往回抽手臂,却纹丝不动。
就在尹微月快压不住火气时,只听霍钧又道:“你留下,我和张兄一起去探查,或者我跟你们三人一起去。”
东山头太危险,若不跟着,他不放心。
“老七说得没错,我也去。”
“我也一起。”
这时,其他男丁七嘴八舌,也陆续争着要去。
尹微月哪里是要去东山探查,她只不过为了找个借口出去将砍刀从张语琳那里拿回来,旁人跟着去不就露馅了嘛。
“表哥熟悉地形,对刘子坤那边的布防也清楚,我们三人悄无声息过去不惹眼,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这意思就是别人都不必去。
“我表哥武功高强,会好好保护我和五嫂,夫君也不必去。”尹微月用力甩开霍钧的手,态度十分坚决,摆明了谁劝说也没用。
男人双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如弓弦,目光沉沉落在女人身上,却不发一言。
他在生气。
尹微月自然感觉到了,但与她何干?
于是乎,两人你瞪我我瞪你,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对峙感。
这时一双草鞋底举在尹微月眼前,霍东跑过来:“七嫂,这山上石头太扎脚,我想到一个快速编草鞋的方法,就给你编了一双。”
他说完看看一旁的张语琳和张彩燕,有点尴尬,“时间太短,我只来得及做一双。”
张彩燕摸摸霍东的头,甚感欣慰,小月果真没白疼他:“放心,不跟你七嫂抢鞋穿,我进山这么久,脚底板起了厚厚一层老茧,早就不怕打赤脚了。”
“九弟,我也无妨。”张语琳摆摆手,“等会儿你教教三房四房的叔伯婶娘们就行。”她空间里的衣物靴袜暂时不方便拿出来,有草鞋应应急也挺好。
霍东连忙点头,“若叔伯婶娘们想学,我就教。”
其实他本来就想在教大房众人的同时,顺便也教教三房四房的人,谁知他们现在因为亲人被抓魂不舍守,全都不想学,如此只能作罢。
这种编草鞋的方法不是尹微月流放前教大家的那种,她那种编法必需得用特质鞋耙、腰弓才能编制。
而霍东的这种编法,是他在流放路上自己瞎琢磨的,非常简易,只要路边随手拔的枯草就能上手编,就是太粗糙还不耐磨,不过对于当下来说已经很好了。
方法就是将枯草拧成食指粗细,这样算一股,最开始拿三股草,用挑一加一反复叠加的方式,上下穿插编出脚掌大小的鞋底子。
鞋底编好后,再用两根细麻绳横向围着鞋底外延,交替编织一圈,这样既能将鞋底锁边,又能将鞋底编织的更紧实。
但锁边后,鞋底上下左右的枯草并不剪断,反而还要用细绳接长一些,这样才能做个与鞋底一体的鞋面。
刚到这边安顿下来,霍东就和长辈们说要教大家编草鞋,于是女眷们便在周围薅枯黄的野草。
本来还想扒老树皮,将里面的韧皮层搓成绳子,给草鞋锁边用,可因为这个方法太费时间,便将当初缝在衣服上的绣线一根根扯下来应急用。
霍东没有先编自己的,也没有先给父母长辈,而是选择先给尹微月编。
尹微月看着眼前的草鞋,说是草鞋,其实只是一个草鞋底,鞋面需要把脚放上去后现编。
她抬头看向大房那边,男丁们守着外围警戒,女眷们手里拿着薅来的枯黄野草,在她和张语琳谈判的这个期间,他们没闲着,都在跟霍东学习如何编草鞋。
这一刻,她很欣慰。
遥想刚穿书那会儿,霍家大房人人五谷不分,煮豆饭都不会,甚至连最平常的腊肉都不认得,还以为是坏肉。
可现在,他们比她还想快了一步,这就开始编草鞋了。
看着霍东的这个草鞋底,尹微月眼眶有些热,这才意识到脚痛,低头一看,脚上有好几处地方破皮流血,只不过先前因为神经紧张,才一直没感觉到。
“七嫂你将脚放上来,我把鞋面给你编好。”
“行,辛苦东子了。”尹微月小心避开伤口,拍了拍脚上的泥土,才将脚放到草鞋底上。
竟然出乎意料的合脚,一看就是照着她脚做的。
“东子,你这尺寸把握的绝了。”尹微月禁不住夸奖他。
霍东咧嘴嘿嘿一笑,“在过桥前,我用手丈量了一下你脱掉的草鞋底。”
原来这小子怕她过桥后走路扎脚吃不消,早在官兵们监督脱鞋时,就打算好要给她编草鞋了。
这个弟弟她真没白疼。
霍东蹲下身,只见他双手灵巧地将鞋底延伸出的草向上并拢至脚踝处,再用绣线向先前锁边那样,自下而上,横向围着脚面一上一下编织。
脚面编三圈就能固定住脚了,最后再从后脚踝处对折系上一根线,就成了一个简易的鞋带,再打个结走路就不会掉鞋了。
整个编鞋面的过程大约用了一刻钟,尹微月抬脚试了试,非常跟脚。
“东子,七嫂谢谢你,你也赶紧给自己编一双,你看你脚上破皮的地方一点不比我少。”
霍东被尹微月关心,激动地咧嘴傻笑。
在他的心里,七嫂不仅仅只是他的七嫂,还是他的女夫子,是他敬重的人,就如同敬重祖母、父亲、母亲一样,七嫂教会他太多东西,也教了他很多道理。
从前的他胆小、不爱说话,读书不拿手,功夫也不拿手,没有哥哥们的文稻武略,也没有姐姐们的飒爽英姿,虽然最小,却是父母最不起眼的孩子。
霍府没倒时,他和其他贵族子弟一起去族学,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他们笑话他不应该姓霍,应该姓猫,因为他说话声就跟猫叫一样小。
可七嫂却说他是小男子汉,是聪明的孩子,还说他心思细腻,心灵手巧,不比他的哥哥姐姐们差。
她教他做饭抓野物、认野菜、编鱼笼、做陶器、做火折子,她还说人不是只有统兵领将、权倾朝野才算是优秀的人。
她说人只要不作奸犯科,只要爱护自己的家人,只要有责任心、只要能自食其力,那么这就是一个优秀的人。
……
没再耽搁时间,尹微月穿好草鞋,就与张彩燕、张语琳一起往东面走去,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三人一路向东,走得小心翼翼,山石野草实在太扎脚,刚离开人群的视线,张语琳就从空间拿出一双布鞋穿上。
张彩燕睁大眼睛,这也太神奇了!
走了没多久,她们碰到了七个穿官服的押解官,对方手里都拿着大刀,刀刃上染了血,看来已经杀过那些“食.人.族”了。
七人立刻就认出尹微月和张语琳是霍家人,可却没有动手,现在连他们自己都朝不保夕,顶头上司全都死了,这一趟差事真是倒霉透顶了,哪里还管犯人不犯人的。
双方不过对视了几息,那七人便向反方向跑了。
张语琳提起的心总算放了下去,看样子官兵们不会再是霍家人的对手,那是不是说,只要有机会,说不定真的可以将他们收为己用?
“够远了,别再往前走了。”尹微月停下脚步,“咱们毕竟只有三个人,万一真被那些吃.人魔包围,可就坏了。”
她扒开一旁枯黄的杂草,一屁股做了上去,随手掐了一根草茎。
“就算那群人捉不到野物,可你们看,这漫山遍野全是草,还有无数的树皮,挖一挖土里铁定还有各种虫子,怎么就到了非要吃人.肉的地步呢?”
张彩燕也叹口气,揉了揉一直在咕咕乱叫的肚子,若不是她一直用毅力撑着,恐怕早就走不动道了。
她搜索了一下张威的记忆,说道:“这些流放犯可不是贫穷的老百姓,他们从前全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子弟,哪里知道野草树皮能果腹。在死亡来临那一刻,自然只能对自己的同类下手了。”
三人沉默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尹微月拍了拍张语琳的胳膊,“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哥。”
后者抬头来回打量两人,“这就是另一位穿书者吧?”
张彩燕大大方方点头承认,看来小月把一切都告诉了她,于是也不扭捏,直接伸过手:“幸会幸会!”
“免了。”张语琳看了看那枯黄又裹满泥垢的手后,身体不禁往后缩了缩。
张彩燕见状也不恼,更不尴尬,直接笑着将手收回。
怪自己唐突了,一时间还没适应张威这个身体,以为自己还是先前那风流倜傥采花大盗的身体呢。
这又脏又臭的手,难怪张语琳嫌弃,搁她她也觉得恶心。
张语琳没有追问张彩燕的真正身份,她并不感兴趣,只是说:“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帮我救出霍开,还要帮我隐瞒身份。”
张彩燕:“那肯定的,我和小月向来说话算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书里的女主角啊。
尹微月又道:“虽然咱们不去东山,但那面的地形我确实要了解一下,你们俩给我讲讲吧。”
大姐有张威的记忆,张语琳有前世的记忆,这两人互相讨论一下,说不定会比亲自去探查还要有用。
张彩燕道:“想要去东山,还要再爬过前面那座山,约莫得一个半时辰的脚程,到了东山脚下后,往最高的主峰上再爬一炷香时间,就会看到一片崖洞。说是一片崖洞,其实也只有两个,东边朝阳最好、有水渗出的那个就是武王刘子坤的居住,剩下的那个就是其他食.人.族住的地方。”
“等等,一共就两个崖洞?还有地方渗水?”张语琳立马提出质问,“明明上一世那片山头有很多洞,而且我每个洞都爬进去过,里面很浅,空间不大,没有地方渗淡水,而且也不可能容下几千人。”
“当然是人工开凿的,上一世你又没有工具,也没有粮食,人手也不多,刘子坤就不同了,该有的他都有。他直接抓人,让他们凿洞,活干完了再吃掉,一点都不浪费。
我送人牲时进去过两次,岩洞口距离地面都不太高,下面直接凿出简易的台阶,正好人脚能放得住,可以轻松爬上去。
刘子坤命令将每一个崖洞都打通,还向内挖宽,而且最外面除了崖洞本身的洞口外,还凿了很多小口,用来换气和透光。里面很宽很亮堂,别说几千人,一两万也塞得下。
但是我只去过右边那个大崖洞两次,左边刘子坤的崖洞我没进去过,像我这样最底层的,没资格住崖洞,只能在东山脚下苟活。不过听说从洞口进去后,刘子坤不仅让人挖宽,还往上面开凿,直接凿成上下两层,里面卧房、灶房、茅房一应俱全。”
张语琳不敢相信,前世她住过的那些岩洞,竟然被一一打通了?
她犹记得当年刚住进去时,崖洞阴暗潮湿,里面也有棱有角参差不齐,住起来非常不方便。
刚开始,她和霍开也曾尝试过开凿,可前世她没有获得空间,进山后更是一穷二白,别说铁器,就连火折子都没有。
最开始,他们好不容易生着了火,又琢磨着将木头放到火里烧,烧完再放到石头上磨尖,就靠着这根尖木头,霍开捕到了第一只兔子。
再后来,他们想了各种办法制作木头武器,再慢慢地,他们又制作了石器,可即使这样,他们试了非常多的办法,石壁虽被凿得坑坑洼洼,却无法大规模凿穿。
若前世他们也能凿透石壁,也能挖出淡水来,又怎会受那么多罪,不必盼着每天清晨的露珠,不必再喝动物血,甚至动物的尿液,缺水的滋味她再也不想回忆。
舌头就像肿成一块粗布,干硬地卡在嘴里,每次吞咽,嗓子都像刮砂纸,疼得眼冒金星。嘴唇裂开无数血口,渴到极处,胃部一抽搐就像贴在了脊梁上,牵动整个胸腔都空了,吸气时都带着锈铁灼烧的腥气。
张彩燕也不解:“前世你为何没有跟刘子坤对上?难道前世那厮不吃.人.肉?”
张语琳摇摇头:“怎么可能不吃.人.肉,前世更惨烈,在流放路上就开始了,只不过那时霍家是第一批到达深山的,一来我们就抢先占了东山那片崖洞,才让这些人没有这么猖獗。”
而且前世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拖累,霍家大房只剩下一个霍钧,二房剩下霍邱和唐姨娘,四房剩下霍羌和丁姨娘,三房好一点,除了她和霍开外,霍安宗、霍婉嫣、小妾宋氏和小妾吴氏都活着。
前世最开始的十几年里,霍钧和他们都是生活在一起的,他突然有了武功,而且身边还多了宋金池和曲义安一文一武两个人,让他们对抗外人多了许多保障。
加之霍邱、霍羌武功都不错,而且霍开还在流放犯中结交了十几个信得过的人,所以在面对其他流放犯时,并不处于劣势。
“前世我并没有听说过刘子坤这个人,可能是后面陆续被官兵送过来的,不过我记得在来到这儿的第一年,霍开组织人手,杀了一批来崖洞挑衅的,不知这群人里有没有刘子坤。
而且前世的流放犯们并不全部都靠着吃人活着,我们捕猎时就碰到过多人组队狩猎的。而且那些“吃.人.族”也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直接统治了所有流放犯,他们散布在山脉的各个角落,像阴沟里的老鼠。
那些“食.人.族”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大,直到十多年后,霍钧竟然背叛了我们,他带着宋金池和曲义安离开了东山头的岩洞,并且收服了这座山脉上的流放犯,组建了一支队伍。他说他找到了出山的办法,怂恿霍开出去反抗朝廷,我不同意,他就残忍杀害了我。”
张语琳将前世二十年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事实确实如此。
前世霍开他们是第一批进山的,选中了东山崖洞,刘子坤是第二批送进来的,当时他同样买通了石进,拿了粮食和工具进来。他一来也看中了东山头的崖洞,仗着手里有武器和粮食,就组织了一大批人手想跟霍家人抢夺地盘。
然而他却踢到了铁板,出师未捷身先死,连带着他的手下一起被灭了。
然而这一世,只不过就因为霍家提前三天踏上了流放路,就产生一系列的蝴蝶效应,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尤其这个刘子坤。
这世他是第一批到达的人,所以占了东山头,山中无老虎,他这只猴子就称了大王,他的手下越来越多,于是山里的流放犯不是成为“食.人.族”,就是成为人牲。
听完张语琳的话,尹微月像突然找到了华点:“前世霍钧说他找到了出山的办法?”
“没错,在第二十年,他找到霍开,说他有办法带大家离开这里,但条件是必须要我们跟他一起造反,推翻大晟国。”
尹微月挑眉:“所以,你拒绝了?”
“没错,霍钧只有几千人,还都是流放犯,怎么能跟朝廷抗衡?”张语琳说道,“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结局,我拒绝是避免他去送死,是在救他,可他却恩将仇报杀了我!”
张彩燕欣喜若狂:“所以离开这里的办法是什么?”
张语琳摇摇头:“不知道,直到我死他都没说,死之后说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真要在这里生活二十年?”张彩燕倒不是怕住在深山老林,以前也不是没住过,只不过这里缺水,真的是一个大难题。
而且她口味偏重,前世她是食品厂的库管,和小月住在深山时,可是拉了一车的调味品,嘴巴一点没亏着。
“说吧,你打算如何救人?”张语琳问出了她此刻最关心的事,而张彩燕也很想知道,于是两道目光齐齐看向尹微月。
“放火烧山。”
“什么意思?”两人不太明白。
“就是字面意思,给东山放把火,让刘子坤他们从内部乱起来,只要他们一乱,咱们就有机会混进去救人了。”
张彩燕有点迟疑:“小月,你这计划我怎么听着不太靠谱?”
“怎么不靠谱,你看现在干旱缺水,满山都是枯树枯草,一把火就着了,扑都扑不灭,真是天助我们也。”尹微月狡辩。
“就是因为天干物燥,一点就着我才害怕,山火无情,只要点燃就不受控,别说救人,搞不好这座山脉的所有人都会一股脑被烧死。”
这可不是儿戏,山火蔓延很快,人永远也跑不过火焰和浓烟。
“那我们就夜里操作,分两拨人,一波人在外点火,另一波人在刚点火时就潜进东山头隐蔽起来,等人一乱咱们就混进崖洞。”尹微月继续说,“毕竟这只是古代的深山老林,没有监控,没有探照灯,就算刘子坤那帮人看守得再严,也绝对不是铁板一块。”
张彩燕:“我还是觉得不靠谱。”
“表哥你继续听我说,放火烧东山之前,咱们这一大群人重新选一个地方驻扎,离东山远一些,而且还要在新的驻扎地砍出一条辟火道,这样即使火势失控也不会烧到我们。出去营救、放火的人也要做一下准备,最好把全身都用水浸透,头上脸上蒙一条厚厚的湿布,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样也能过滤一下浓烟。”
尹微月侃侃说了一大堆,可张彩燕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她总觉得放火不是个好法子,可一时半会她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若非要放火的话,我还是建议白天营救,小月,前世我看过太多关于山火的报道,若真烧起来,是非常恐怖的。夜里本身就视线不好,再加上浓烟,找人更困难,所以还是白天吧。”
“好,听你的。”对于张彩燕的建议尹微月想也不想就同意,她一身本领全是大姐教的,大姐在荒野求生这方面造诣很高。
张彩燕又说:“最好咱们提前规划出一条逃生的路,这样胜算更大一些。”
“我知道一条近路,不必翻山就能到达东山那边,就是从这里沿着山谷走,一直绕到东山后侧,从那里进山会节省半个多时辰,只不过要途径一处悬崖,悬崖之上只能容纳一人通行,比较危险。”
“你说东山有一面连着悬崖?”听到这里尹微月两眼放光,有悬崖太好了,那样她的计划就又可以多两成的把握。
“没错,是悬崖,很深很深,不知道和咱们过桥的那个悬崖底下是不是连通着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掉下去必死无疑。”
张彩燕赶紧拒绝,“那还是不要了,走得稳叫近路,不稳就是死路了,咱们于山火中逃命,届时场面肯定很乱,万一失足坠入悬崖就不好了。”
“行,那咱们再重新计划计划。”
这时张语琳不解看向尹微月:“既然是放火,咱们完全可以明天天一亮就去,为何非得等三到五天?”
尹微月:“五嫂,你总得给我一个准备的时间吧,太仓促反而适得其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行动。”
“再多的准备一天也足够了。”她是真的怕霍开被吃掉。
“不行,必须等我们做好竹筒,而且砍辟火道也需要时间。”尹微月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可是我必须按照我设想的来做,因为我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好了,时间不早了,五嫂你把工具拿出来,我们该回去了,还有你最好拿出几个火折子,就说和刀具一起发现的。当然你也可以不拿,我钻木也能取火,无非费点劲儿,就怕三房四房不行。”
张语琳想了想拿出四个火折子,分给尹微月俩,又将平时能用到的砍刀、匕首、菜刀、铲子、锯子、斧头、凿子、剪刀、弓箭等器具拿出来。
她当然不可能一次性全拿出来,除了给尹微月的十把砍刀,其余都是算着三房四房人头往外拿的。
张语琳:“就先拿出来这些吧,再多就更难遮掩了。”
尹微月看到锯子、斧头、凿子、剪刀又眼热了,于是从说好的十柄砍刀里拿出四柄,交换了一把锯子、一把斧头、一个凿子和一把剪刀。
“行,那我们回去吧。”
快到目的地时,张语琳将鞋子又放回了空间,赤脚走路,当三人抱着一堆铁器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表哥简直就是个福星。”尹微月佯装激动地说,“就在我们去探查的路上,他发现了食.人.族的一个藏匿窝点,我们挖开一看,好家伙,全是武器,还有四个火折子呢,今晚生火不用费劲了。”
霍远看着这么多家伙什,随意问了句:“先头张兄可没说刘子坤带进来这么多东西。”
张彩燕心态很稳:“前面我说的那些只是大概,那厮具体带进来多少,我这个小喽啰还真不知道。但着实没想到,他竟然带进来这么多,说不定这些也只是冰山一角,谁让人家能贿赂石进呢。”
“可却全便宜咱们了,咱们运气也太好了!”谢大宝上前顺手拿起一把厚实的砍刀,摸了摸锋利的刀刃,上面还占着泥土。
这是尹微月三人为了逼真故意抹上去的。
“确实运气好,早知道会有铁器,七弟就不用这么费劲磨石头了。”霍坚说着拿出两把石斧,还有三把锋利的竹刀,都是霍钧刚刚做的。
“做了这么多?”连尹微月都惊讶了,看来她流放前的训练真是一点没白费啊。
“七弟手艺好,山里适合做斧头的石头很多,他很快就敲出两把石刃,加上东子生着了火,有了火的帮助,很快就把木柄做好了。
我们砍竹子测试了一下,斧头很好用,七弟又把砍的竹子做了两把竹刀,因用火烤过,硬度很高,厚树皮都能戳破,不比匕首差多少。”
“厉害!”张彩燕真心朝他竖起大拇哥,霍钧的动手能力很强,连她也自愧不如。
“七婶婶你看,已经生起火来了呢,是小叔叔生的。”霍珍儿这时跑过来抱着尹微月的大腿撒娇。
她这才看见,人群后方飘起了烟火。
这时贺氏上前说:“晚食咱们就吃草籽吧,只可惜没有水,不能熬煮,只能烤着吃。”
原来就在她们仨出去的这段时间,霍家大房跟宋家人一起找到很多吃的,全都是从干枯的狗尾巴草、车前草等野草上撸下的种子。
只不过天气大旱,野草枯黄,结种率比往常低很多,而且还干瘪不饱满。
尹微月以前教过大房有关野菜的知识,他们自然知道,而宋家人是实打实过过苦日子的。别说草籽,宋老爹两口子连观音土都吃过,所以他们非常懂得饥荒年代该吃什么才能保命。
狗尾巴草和车前草极其耐旱,所以即使大旱,也能在这些大山中野蛮疯长,加上现在是九月,正好是草籽成熟的季节,所以他们采了很多,全都用衣服兜着,目测是得有十多斤呢。
宋大和宋二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了七八块相对较薄、又平整的玄武岩,打算用来烤草籽。
至于为什么要费劲找玄武岩,是因为宋老爹年轻时用石板烘烤豆虫和蚂蚱,结果还没吃上,石头就爆炸了,碎石屑还崩在他脸上,至今额头处还有一道伤疤。
从那之后,他就告诉几个儿子,若要用石头烧东西吃,一定要选坚硬结实的玄武岩,否则其他石头容易爆炸。
宋大薅了把枯草揉成团,用来充当抹布将石头擦干净,下面点火,把一堆草籽放上面,又用细枝反复翻搅动。
“很快就可以吃了。”
周褚嵘默默看着这一切,霍家人自从来到这里后,所有人都不畏不惧,更不抱怨,全都清晰条理做自己的事,就连珍姐儿几个孩子们都能撸草籽。
霍家大房从老到少,从男到女,既能富贵也能吃苦,他们不需要等待别人挑大梁,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大梁。
这就是为什么一路上都在死人,可霍家人却不畏艰辛的活着。
然而此刻最震撼的莫过于张语琳,大房给了她太多的不可思议,他们的状态和精神头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不,若是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大房人早就死光了,所以究竟是霍钧改变了他们,还是穿书的尹微月改变了他们?
但答案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此刻她才真正相信尹微月说的那些话,即使自己不她给物资,霍家大房也会有好几种办法活下去。
张语琳撇头看了看三房四房的人,又禁不住比较了起来,他们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准备,脚上依旧光溜溜的,就连编草鞋都没有去学。他们一个个全都愁眉苦脸,眼里还含着泪,像奔丧似的。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这些人就不能为她分担一些吗?此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世尽力救下这群人,到底有没有意义。
“咱们把刀具分一下吧。”尹微月着急去砍竹子,说完便她拿走了六柄砍刀,一把锯子,一把铁斧,一把剪刀,一个凿子,还有两个火折子。
剩下的两把菜刀、五把长剑、四把砍刀、七把匕首、三把锯子、四把斧头、四把铲子、四个凿子、三把剪刀和另外两个火折子,都留给了张语琳。
三房四房没想到能分到这么多,他们真以为这些刀具是张彩燕发现的,然后又无私分给他们,内心充满感激。
倒是大房人此刻一脸肉疼,没想到张家大表哥找来的刀具,竟然大方分给别人那么多,一个个心疼地紧。
可心疼也没法子,这都是人家大表哥的,给谁不给谁都是人家自己说了算,要说起来,他们大房也是跟着沾光。
“张丫头,我不知道你脚的尺寸,就比着自己的脚编了两双,你快试试哪双合脚?”这时陶氏走上前递给她两双草鞋,然后又用气音在她耳边说:“其实是宋、曲两个小子给你编的,他们怕传出闲言碎语,就托我给你。”
张语琳这才发现,原来三房四房不是所有人都没学编草鞋,宋金池、曲义安和陶氏他们都想着她。
她眼眶一热,忙蹲下身将草鞋穿在脚上,“两双都很合脚。”
先前尹微月收到霍东的草鞋,她羡慕极了,甚至心里还有些嫉妒,好在,这世除了霍开、霍邱外,还有这三人记挂她。
张语琳抬头感激朝陶氏、宋金池和曲义安微笑点点头,陶氏自然和蔼微笑着回应,而那两人却一怔,随即耳尖都透出薄红来。
她的笑好美。
曲义安眼睛与张语琳对视后,又慌慌垂下,垂下后却又忍不住抬起,而宋金池嘴唇抿了抿,想压住那过分上扬的嘴角,却不成功。
这时陈氏突然出声。
“你们去探查的如何?什么时候去救人?”她没有因为得到刀具而高兴,她的儿女都被食.人.族抓了去,就算现在天降珍馐,她也吃不下,她只要自己的儿女能够全须全尾回来。
张语琳只得将尹微月放火救人的办法说了出来。
“那还等什么,赶快去啊!”
尹微月站起身:“三婶,我不是说了需要准备么,起码得先重新找到一个落脚点,还得砍出一条辟火道,否则山火失控,大家都得死。”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陈氏觉得尹微月这个小贱.人天生跟她犯克,可她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能认命起身,“走,咱们赶紧找新地方,找到了赶紧砍辟火道,然后赶紧去救人。”
“等等。”尹微月再次出声拦住她,“三婶,咱们还得留一会儿。”她抬手指着远处的竹林说,“我们还得砍竹子,别的地方不一定有。”
“什么,还要砍竹子?!”陈氏听完又不淡定了,“都快家破人亡了,还砍什么竹子!”
她将霍安宗拽起来,嗓音尖锐而疯癫。
“你的儿子闺女全被抓去了,现在都什么节骨眼了还去砍竹子,他们摆明是不想管咱们死活,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跟你大哥说,让他们现在去救人!”
她一边哭,一边发疯捶打霍安宗。
尹微月非常能理解陈氏作为母亲的心情,可是现在一顿哭嚎,除了把坏人引过来外,没有任何作用。
况且,水也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环节,她必须要得到水,并不仅仅是为了当下解渴。
“父亲,再救人心切也要有个万全的计划,否则不但救不出五哥他们,所有人都会搭进去。”霍钧此时站出来。
他知道尹微月向来不会做无用功,那么这些难听得罪三房的话就由他来说吧。
陈氏气竭:“你、你们夫妻亢泄一气,你们就是故意拖延不去救人!”
霍钧冷冷转身不再搭理陈氏,拿起砍刀看向尹微月:“砍竹子做什么?要多少?”
有霍钧站出来和稀泥,事情就顺利多了。
不得不说,除了共享霍钧痛感这事很讨厌外,她这个挂名夫君,各方面做得还是挺到位的。
等等,她在想什么?尹微月赶紧让思想刹车,她和霍钧现在可是一对怨偶,于是又朝他翻了个白眼。
“砍最粗的竹子做竹筒,每个竹筒三个竹节长度,先做七十个吧。”尹微月在心里算一遍数量,然后说道。
一个竹筒大约盛十斤水,张语琳答应给一缸半的水,差不多六七百斤,七十个竹筒应该够用。
这时张彩燕走向前,按照约定好的给众人“解惑”,为啥此时要做竹筒。
“其实是我找到了一处小水湾,想去将水盛出来,再晚几天怕蒸发掉,或者被别人发现。要知道现在干旱特别严重,山上几乎找不到水,若不去将水弄回来,搞不好咱们以后也得喝血。”
水?张威竟然发现了水!
现在水比人命值钱,他们可不想变成喝人.血的恶魔。
“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见外了。”张语琳趁机对张彩燕说:“我也随七弟妹称呼你表哥可否?”
“自然可以。”
“不知表哥可否将水匀给我们三房四房一些?你放心,我们不多要,只要五个竹筒的量就行。”
待会儿还要挪地方,拿太多水上路只会是累赘,不如就先预备这几天的,不渴死就成,剩下的等救回霍开,安顿好了再说。
“这是自然。”张彩燕当即同意,“我听表妹说霍家虽已分家,但祖上到底是一个老太爷的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大房自然不会看着你们两房不管的。”
苏氏听完这一席话,不禁由衷感叹:“老七媳妇和她两位表哥,真是我们霍家的福星!”
张采砚在流放路上仗义相助,张威又在贫瘠的流放地找到刀具,关键现在还找到了水。
“不,”老太太摇摇头,郑重其事说道:“是救星,他们三个于我们霍家是大救星!”
……
三房四房那边,曲义安和霍羌去砍竹子了,只做五个竹筒,量不大,他们比较轻松。
大房这边男丁太多,刀具却有限,只有六把砍刀、一把锯子和两柄石斧,最后霍远、霍坚、霍钧,再加上于介、齐不提和宋家几兄弟,一共凑了九人。
人多力量大,效率自然也很快。
道具不够用,所以张彩燕没去砍竹子,回来的路上她看到几棵构树,便寻着记忆去找。
等大家把竹筒做好时,张彩燕胳膊上挎着一捆细绳子回来了。
“表哥你去哪了?”尹微月本想找她去采草籽,谁知一转头她就不见了。
“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几棵构树,就去剥皮搓了些树皮绳回来。”张彩燕将手里的绳子举了举。
众人瞪大眼睛。
好家伙,这么厚厚一捆,起码得三四十米,就这么会儿功夫,一个人搓了这么多。
其实这对张彩燕来说小事一桩,像她这样爱好荒野求生的人,必须具备的两个基础技能,一是钻木取火,二就是搓树皮绳。
霍远上前:“事不宜迟,取水宜早不宜晚,既然竹筒都做好了,还请张兄带路。”
尹微月最怕的就是大家要跟着一块去取水,她还没想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呢。
那边张语琳也着急,水在她空间里,这么多人跟着她怎么往外放水?
这时张彩燕微笑着点点头:“嗨,不用这么多人,我和小月两个就够了,那么多人太惹眼,回头被发现,可就竹篮子打水。”
霍坚:“七十个竹筒呢,就你和七弟妹两个人怎么拿得了?”
张彩燕再次挥了挥手里的绳子,“办法这不就来了么?”
只见她把竹筒并排摆在地上,用绳子像扎竹筏子一样,把竹筒一个连着一个串起来。他一共绑了两串,每串三十五个,分别系在自己和尹微月的腰间。
“来,咱们走两步试试。”
张彩燕和尹微月便在树林里来回穿梭演示,后面就像长了一条长尾巴,走得十分轻松,逗得珍姐儿几个小孩子哈哈大笑。
因为竹筒就三个竹节的长度,不管穿梭树空还是爬山坡,都不碍事。
尹微月对大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才是真正的走一步看十步呢。
霍钧看着面前拖竹筒耍宝的两个人,眉头紧锁。
拖行发出的声响并不小,一点比不上人谨慎,他俩明显是要找个借口支开其他人,先前不让其他人跟着去探查东山头也是这个目的。
但,到底是为什么要将他们支开呢?
这时曲义安上前跟张彩燕借了剩余的树皮绳,将三房四房的五个竹筒也绑在一起,然后就要往腰间系。
张语琳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忙系在自己腰间,“还是我去吧。”
曲义安不放心:“装水后会很沉。”
“七弟妹后面坠着三十多个呢,她不怕沉,我也不怕。”
“五嫂贯会取笑我!”尹微月上前拉住张语琳的手说道,“那咱们就一起去。”
张彩燕也道:“你们放心,她们拿不动还有我呢,一定不会把她们累着,我们三个去就行,真不能再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三人行为有些奇怪,可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尹微月看大房众人依旧不死心,于是又道:“这法子拿竹筒非常方便,我和表哥两个人就行,对了大哥二哥,我还有要事想让你们帮忙。”
霍远、霍坚忙问:“什么事?”
“我想两位哥哥能去远处转转,找找适合咱们驻扎的地方,最好能离东山远一些,不要在下风口,地势相对平缓,土层要厚一些,最重要的不要选四面环山的低谷,要避免容易造成泥石流或者滑坡的高危地带。”
尹微月又说:“只不过现在危机四伏,让你们单独在外行走,实在不安全。”
“这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只见两人拿上砍刀,二话不说往西走去。
冯氏一看忙不迭抓了好几.把草籽,叫住他们:“带上草籽路上吃,一定注意安全,若遇到人多别硬拼,保命最要紧。”
霍远接过草籽宽慰母亲:“放心,我和二弟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回来。”
霍远霍坚走后,张彩燕也领着尹微月、张语琳拐进了林子,与上次一样,刚一走出众人的视线范围,张语琳就将所有竹筒收进了空间。
“啧啧~”张彩燕羡慕极了,“小月,你说凭什么咱们都是穿越,你和我就没有空间呢。”
尹微月也无奈:“这大概就是女主与女配的区别。”
张彩燕脸顿时垮了:“我甚至连个女配都不算,我只是个男n号,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羡慕我,我还羡慕你们呢。”张语琳幽幽叹口气,对尹微月说:“霍家大房都向着你,而且他们很能干,甚至连小孩子都是你的帮手。不像我,三房四房虽然人多,但基本上都是拖累,我想把力往一处使,可惜做不到,因为大家的心就不是齐的。”
“五嫂,你会苦尽甘来的。”尹微月真心说道,按照书里的情节,她未来可是一国之母。
三人走出去没多远,找了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张语琳从空间取出一缸半淡水,“缸里有水瓢,你们先装吧。”
尹微月倒不怎么口渴,而张彩燕迫不及待舀了瓢水,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足足灌了三大瓢才停下。
“舒服。”她抹了抹嘴,像搁浅的鱼重新回到了深海,张威这具身体已经接近半年没有喝过水了,就连喝人血还是两天前。
忙碌半晌缸见底了,竹筒还剩四个没装。
“五嫂,我拿都拿来了,你不会再外让我空着拿回去吧,虽说是交易,可做人不能太小气,人家卖豆腐还搭根芫荽做添头呢。”
她摇了摇四个空竹筒。
张语琳也没拒绝,直接将剩下的四个竹筒灌满,通过今天的相处,她多少也了解了尹微月一些,与她说话十分舒服。
张语琳有些信了,若不是自己重生被天道抹去记忆,也许她们此时真的已经成了并肩作战的好姐妹。
可惜天意弄人。
三人灌好了水后,也没有急着离开,一人背靠一棵大树聊起了天。
自从莫名其妙进入这本书里,她们好久都未曾这样肆意地说,肆意地笑,不必隐藏内心,不必斟酌词汇,从系统聊到现代社会,又聊到美食电视剧,最后又八卦各色的影视剧明星。
不知不觉中,三人都卸下了心房,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起码在这一刻,她们的心是彼此真诚的。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
“时间差不多,咱们该回去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若我没有前世的记忆该多好。”张语琳叹口气,那个没有霍开的地方她一点都不想回去,可是又不得不回去。
尹微月拉过她的手,“五嫂,有也好,无也罢,最起码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你主动选择的,只要是你自己的意志,就没有什么可惜的。但我还是希望你明白,我从未将你放在我的对立面,除非你先把我放过去。”
这一刻张语琳也回握她的手:“世间之事瞬息万变,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即使我重生过也一样。但这一刻,对你,我是真心的。”
三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竹筒我还是先收进空间,等快到时再拿出来。”张语琳手一碰触竹筒,便凭空消失。
在快走到崖边的时候,才将竹筒全部取出,她只有五个竹筒,绑在腰上并不觉得有多沉,而旁边两人可就惨了。
尹微月觉得绑上这条尾巴瞬间就成了犁地的老牛,每走一步全都是阻力,得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来蓄力才行。
张彩燕更拉胯,虽然他现在是男人的身体,可由于张威长期营养不良,没走几步就“吭哧”“吭哧”,现在还能站着就已经是奇迹了。
然而三人刚拉着竹筒没走多久,迎面就碰上一个人,是霍钧。
男人知道尹微月现在很讨厌他,恨不能在他们之间挖一条天堑,可他实在放心不下,七十个竹筒的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于是沿着三人走过的痕迹出来接应。
仇人近在眼前,张语琳冷冷瞪着他,眼神非常不善。
尹微月一愣:“你怎么来了?”
霍钧没说话,微微俯身将尹微月腰间的树皮绳解下,绑在自己腰间,拉着往前走。
张彩燕转头一个劲对她眨眼,每一个微表情都明晃晃写着调侃。
尹微月赶紧小跑到她身边,用气音说:“大姐你别瞎想,我们之间真没什么,他又犯病了而已。”
说着就去解她腰上的绳子,往自己身上系,后者自然不肯。
她可是大姐,就算现在变成了弱.鸡.男人,那也是大姐,怎么能让小月替她受累。
于是两人就这样拉扯起来。
霍钧远远瞧见二人亲昵的举动,眸色一沉,不由攥紧手里的树皮绳,他再次走上前,一把夺过她们争抢的绳子,再次系到自己腰上。
他两只紧紧握住绳子,衣服下肩背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强弓,双臂一振,七十个装满水串连起来的竹筒竟被生生提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尹微月和张彩燕互看一眼,只觉不可思议。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霍钧么?
他的羸羸弱弱呢?他的弱不禁风呢?他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呢?怎么今日这架势看起来,比霍坚那个莽夫还莽!
而身后的张语琳在看到这一幕后,瞬间石化。
霍钧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前世他好像也是这样,力气一夜之间变大,身体也健硕起来,然后他就有了功夫,而且渐渐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连霍开都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他现在已经有武功了吗?可不对啊,前世是曲义安给霍钧武功秘籍,所以他才有一身好武艺。
可这世曲义安自己还不会武功呢,霍钧从哪里学的?
此刻张语琳内心惶惶不安,若霍钧真的有了武功,她还怎么报仇?
张语琳虽然是重生的,可是前世的事她只能确定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旁人的事她也是靠观察、听说或者推测得知,所以难免会产生认知错误。
就比如霍钧和曲义安会武功这事,她就猜反了。
不行,报仇不能再拖了,此时正是好机会。
只见张语琳也加快了脚步,紧紧跟上霍钧,将两人距离控制在三米之内,然后发动意识力托起空间厚重的大水缸。
就在她准备照着霍钧脑袋砸下时,尹微月猛地从后面将张语琳扑倒,刚从空间闪出的水缸没来及扔出去,就应声而落。
“砰!”
大缸落地碎裂,迸发出巨大的响声,慌乱中张语琳顾不得其他,赶紧扑在碎片上将其收进空间。
就在同一时间霍钧转头,他眼神凌厉扫过倒在地上的张语琳,然而却没有发现端倪,也没有找到巨大声响的来源。
“没事没事,我和五嫂不小心被山石绊倒了,你继续走你的路,不用管我们。”尹微月对着霍钧不停摆手。
男人眉头紧蹙,望向女人的目光里带着探究,但看到她躲闪的眼眸和拼命掩饰的慌乱,终是没有刨根问底,喉间溢出一声轻叹,随即转身继续走去。
看着霍钧渐渐走远,张语琳才慢慢爬起来,拍打身上的泥土,她冷笑看着尹微月:“七弟妹,说好的绝对不会阻止我报仇呢?说好的绝对不会将我放在你的对立面呢?
我们刚刚还在握手言欢无话不谈,可连一天都不到,你就食言了,亏我还真的信了你,可笑至极!”
尹微月心里发苦,自己刚刚才打开张语琳的心扉得到她的信任,可这番举动又生生将人推远,她们之间所有的信赖就此碎裂,就像那口大缸一样。
“五嫂,我知道现在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我说我不会阻止你杀霍钧这句话是真的,但不是现在。”
她和霍钧两体一命,他死,她也会顷刻毙命,可这些秘密现在还不适合告诉张语琳。
“你什么意思?”
“现在霍钧还不能死,况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出来找我们,若就这样死了大房众人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查到你身上就麻烦了。”
张语琳冷哼:“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七弟妹为我考虑。”
尹微月张张嘴,她知道凭张语琳的本事一定会做到天衣无缝,最后只能无力说道:“对不起……”
张语琳:“你的确要跟我道歉,但我并不接受,比起明刀明抢拼个你死我活,被信任的人背叛更让我难以接受,现在想来,不久前与你说得那些话,就如同吃屎一般让我恶心。”
说完,她甩袖而走。
此刻尹微月自责至极,因为她清楚在张语琳的眼中看到了难过。
“大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就应该对她彻底放下心防,将痛觉感应的事告诉她,也许我就不会失去这个朋友。”
张彩燕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毕竟人心是最难测的,对我而言,我肯定不愿意你将弱点告诉他人,我承认我对张语琳印象很好,可远远没到以命相交的地步。
小月,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钻牛角尖,防人之心不可无,若相谈甚欢就毫无底线信任一个人,这是盲目的,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张语琳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若因为一个误会就能离你远去的朋友,那么我们只能表示遗憾。”
尹微月眼睫轻颤:“大姐,若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也会离开我吗?”
张彩燕摇摇头:“不会,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就算伤害了我,那也不是你的本意。小月,我们十五年的相依为命,不是假的,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所以不要为了仅仅一天的友谊消失而难过,张语琳这人很好,但她有她的苦衷,你有你的苦衷,这是没有法子的事,人这一生,注定会有千千万万个遗憾,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大姐!”尹微月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
四人刚到驻扎地就传来一阵谷香,引得人更加饥肠辘辘。
宋家几位嫂子在烘烤草籽。
“你们回来的正好。”贺氏看着湿漉漉的竹筒外全是水渍,便知道他们渴不死了,“快,先吃点垫垫肚子。”
她挨个给几人分草籽。
“谢谢大嫂。”张语琳接过,疏离道一声谢,便回了三房四房那处。
尹微月抿唇看她一眼,最终没有出声挽留,她被大姐一席话开解通透,也想明白,友谊不能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她用拇指食和指捏起一小撮草籽填进嘴里,这玩意儿闻着香,吃起来却犹如上刑。
不说粗糙的麸皮,草籽外面的谷壳也没去掉,有的烤得火候大些直接糊了,吃起来发苦,犹如吃碳,还有的烤得欠些火候,谷壳剌得嗓子生疼。
虽然流放之路走了两年半,可是她一直都精心储备吃食,尤其在五竹镇采买之后,伙食尤其不错,所以冷不丁吃次杂.种谷糠,还真是难受。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啊!
张彩燕亦然,她的脑子告诉她,这啥破玩意儿,给猪猪都不吃,可身体却很诚实,捞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那劲儿,恨不得把手也吃进去。
“老大媳妇,快,再给阿月她表哥多捧些去,瞧给孩子饿的,可怜劲呦!”老太太看了心疼得紧,“慢点吃,快用水往下送送,干吃这草籽太噎人。”
张彩燕只顾着祭奠五脏庙,腾不出嘴来,只能朝着老太太感激憨憨笑了两声,继续鲸吞牛饮。
张语琳看着手里的草籽,内心一片怅然。
本来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奈何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算了,现在这种关头还谈什么感情,从始至终她与尹微月不过是以物易物的交易罢了,只要她能遵守约定救出霍开他们就行。
“老五媳妇,快来,咱们也烘了草籽。”廖氏走过来拉她的手,“快歇歇,这一路累坏了吧?”
说着她便去解她腰间的竹筒,让霍羌来接。
张语琳静静看着廖氏,原本因为尹微月寒掉的心又重新温暖过来,其实她也有好些人心疼。
“四婶我不累,你们也去采草籽了?”她这才发现三房四房那边也传来了草种子的香味。
“我们跟着你大伯母她们学的,有狗尾巴、车前草、稗草好几种草的草籽,薅了得有两三斤呢。”
她边说边将烤好的草籽递给张语琳。
四房只有丁姨娘一个小妾被抓,相比陈氏的心肝泣血,廖氏心绪沉稳多了,看着张语琳千辛万苦去找水,她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自怨自艾,于是就去找大房偷师。
换作以前,打死她们也想不到,满山遍野的杂草竟然能吃,若没有大房教她们这些,恐怕她们不饿死在这深山里,也会成为那些吃.人的怪物。
想通后,两房人不仅学会了认识草籽,还主动去学了编草鞋,现在每个人的脚上都做了防护,起码不会再被石头树枝割伤了。
陈氏脚上也穿着草鞋,可不是她自己编的,而是霍安宗编的,虽然陈氏跋扈得很,但到底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
不知陈氏是先前闹腾太厉害现在没劲了,还是怕犯了众怒没人帮她去救人,她现在消停得很,只一个劲儿默默流泪。
不得不说,陈氏虽然泼皮蔫坏,但确实是个好母亲。
张语琳没想到自己出去拿了一趟水,三房四房的人进步这么大,心里也热乎起来,原本动摇的信念也再次坚定起来。
谁说她救人没有意义?不,她的善行意义太大了,于她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
夕阳西下,天都快黑了,可还不见霍远、霍坚回来。
霍安疆看着母亲、妻子还有儿媳妇,她们担心地坐立不安,于是宽慰:“老大老二功夫都不低,且老大脑子活泛又心细,就算遇到危险,也难不住他们。”
贺氏点头:“父亲说得是,他们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齐不提来找尹微月。
“师父,我知道你伤心,可张家表哥总得入土为安,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我们抓紧搞一搞,否则该放臭了。”
霍婉瑛听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十分不满,于是狠狠剜了他一眼,后者顿时老实了。
尹微月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具尸体没处理。
她走过去,将临时用衣服搭起的凉棚拆掉,紧接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死得都很惨,血呲呼啦的,又在这里摆了大半天,尸相着实很吓人,她只瞅了一眼,便捂着脸后退半步,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大家以为她难受,都走上前安慰,霍钧站在人群之后,看着女人一直捂着脸,以为她又哭了。
尹微月苦笑,她现在真的一点不难过呀!
“我没事,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我相信表哥也不愿意看我整天为他哭泣,所以我决定了,以后都要开开心心地笑,连同表哥的那份一起。”
“你能想通就好。”冯氏拍了拍尹微月的手,“对了阿月,这个女人死前说自己叫尹蔷,我觉得这名很熟悉,她是不是你的庶姐尹微蔷?”
啊?
这女人不是叫春桥么?怎么又会是尹微蔷?而且尹家三族不是早就被砍头了吗?
尹微月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这人是穿越,还是重生?
她穿书后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只是根据看过的内容里知道了原身娘家的家庭成员,压根不知道尹微蔷长什么样。
她脑子凌乱至极,竟一时语塞。
张彩燕这时走到她身前,用气音提醒:“我劫持这个女人时,她对你的敌意很大,我能感觉到,那圣旨表面看起来是冲着霍家来的,但其实是冲着你来的。”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她还说尹家全死光了,她父亲和姨娘也死了,凭什么你一个人活着,所以要不惜一切杀了你。”
尹微月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于是快速思索。
这女人临死前透露了自己的姓名,现在不管她是不是尹微蔷,自己都要认下,因为她死了,尹微蔷也死了,死无对证的事认下最好,贸然反驳,说不定又要横生枝节。
“没错,她就是尹微蔷,不知用什么方法逃过了死刑,竟还混迹到新帝身边,我猜想她把尹家获罪都怪在了我和霍家头上,所以才会来找咱们报仇的。”
这时霍钧走上前来:“可能不仅仅为了报仇,死前她说了‘宝藏’二字,还说唐烟柔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怎么还扯上了皇后和宝藏,也太玄乎了。
尹微月想到什么,快速蹲下身在尹微蔷身上一顿摸索,谁知这一摸竟然找到一块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画。
“不会是藏宝图吧?”这也太幸运了。
尹微月看得眼花,随手递给了张彩燕,她接过看了半晌后,眼睛逐渐瞪成驼铃状,差点掉出眼珠子。
真实的张彩燕或许一时半会看不出这是哪里,可她现在有张威的记忆,这幅图不就是这座山脉的缩小版么?
“这处悬崖,那座山峰,还有不远处那高高的山头……简直一模一样!”张彩燕边比划边惊叹。
“什么?!”大家轮流接过羊皮卷传阅,就连张语琳都拿过来认真端详半晌。
前世,这座山脉上并没有发现宝藏,不,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宝藏这事,因为前世新帝压根没有派这个女人前来。
相比于那张羊皮卷,尹微月反而对尹微蔷身上的物件更有兴趣,于是又彻彻底底摸了一把尸。
半个巴掌大的玉佩一个、红玛瑙耳坠一副,玉镯一对,实心弥勒佛金坠子一个。
啧啧,不错不错,就是血污太多,不过洗洗就干净了,等二十年后出去,肯定能值不少钱。
那羊皮卷在霍家众人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尹微月手里,大家一致决定由她保管,她不好推辞,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毕竟没人不喜欢宝藏,尹微月也不能免俗。
不过这上面虽然画了整座山脉的全貌,但却没有标记宝藏的位置,能不能找到宝藏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时霍钧走上前:“娘子,这份羊皮卷可否交由我来保管?”
既然上面画的是整座山脉的地况,说不定能从上面找到离开的办法。
然而这句话听在尹微月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既然这羊皮卷是藏宝图,那么谁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宝藏,她与霍钧很快会和离,羊皮卷在她手里,那么和离后就属于她。
霍钧此时跳出来将羊皮卷要回去,这样即使他们二人和离,宝藏还是属于霍家。
呵呵~真是明晃晃的算计。
男人发现尹微月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尖锐,有些莫名其妙,还没等弄清楚是何缘故,那块羊皮卷就大力甩在他脸上。
“我才不稀罕这破东西,给你,给你,全给你!”
羊皮卷边缘有些硬,戳进他的眼睑,眼珠瞬间红了一片,男人抬手碰了碰眼皮,明明不痛,可他就觉得难受到窒息。
若换作张采砚,她肯定不会这般语气说话,更不会舍得伤害他身体半分。
在场众人见到这一幕不知该如何劝和,因为上次霍钧推尹微月给他自己挡刀这事,两人产生很大的嫌隙,至今还没和好。
“尹姐姐。”这时萧翎羽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你那庶出的姐姐要如何处置?”
“这狗子从前吃生肉吃惯了,现在见到血就流口水。”她紧紧抱住总想舔一口尸体的大黄,“咱们明天要赶路,带着她实在不方便,而且还要处处提防大黄偷吃。”
“有道理,确实不能带上路。”尹微月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悬崖,“直接丢下去就行,省时省力,还能送她快点去投胎。”
谢大宝手动合上能够装鸡蛋的嘴巴,尹姐姐果然与众不同,连送人上路的方式都是如此别出心裁。
“我们来做吧。”于介、齐不提说着就要去抬尸体,这种事总不能让女眷来,宋家几个兄弟也上前帮忙。
“等一下。”尹微月急忙制止,“要扔也得将衣服扒下来再扔啊。”真浪费。
众人直接顿住。
说着尹微月直接上手扒衣服,原本在抬尸体的男人们急忙转身,避开这尴尬的一幕。
尹微月不觉尴尬,只觉得手忙脚乱,原来尸体僵硬后,脱衣服这么困难,到最后连霍婉瑛和谢大宝她们也过来帮忙。
摸尸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绝对不想来第二次了。
尹微月本想把衣服全部都扒下来,但最后还是忍痛将亵衣、亵裤给尹微蔷留下,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几人将她拖到悬崖用力一推,人就掉了下去。
不管你是谁,都安息吧。
尹微月在心里默念,她祝愿她在奈何桥上一定要喝孟婆汤,彻彻底底忘却前尘重新来过。
这时齐不提又说:“那边山坡土质松软,土层很厚,而且地势不低,不如我们就将我二师伯埋在那里吧。”
他边观察尹微月的表情,边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戳中她的痛点,又像先前那样哭晕过去。
尹微月没有应他,先下意识看向张彩燕,严格来说这毕竟也是大姐的身体,墓地得她先看好才行。
“其实也不必非要费劲挖坑,我觉得表弟不埋也行。”张彩燕耸耸肩说道。
这具尸体生前可是恶贯满盈的采花贼,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妇女被她祸害,这种烂人就应该被千刀万剐,死后下地狱进油锅,烹、炸、煎、煮、炖来个全套才能解恨。
对张彩燕来说,这人不是她,不过就是暂时收容她灵魂的容器罢了,而且还是个恶心残忍的容器。
尹微月立刻听出了张彩燕的言外之意,她早就听大姐说过原身是个变.态采花贼,所以大姐对这具英俊潇洒的躯壳没有一丝留恋。
这简直太棒了,她盯着尸体两眼放光。
既然不埋了,那衣服也全扒了吧,这人身上虽然没有财物,可从里到外的衣裤全是霍家人的心血!
不说从里到外一套一套苏氏精心缝制的衣服,光里面缝的食盐和药粉,还有月事带里面的种子,在这深山里就是无价之宝。
在确定了张彩燕的心思后,尹微月才对齐不提说:“辛苦你给你二师伯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但他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人,要是他知道你们要费力气在山上给他挖墓坑,他一定会很难受的。所以墓坑不挖了,人也不葬了,就跟尹微蔷一样,直接推下悬崖吧。”
大房众人:“……”
面对大家一脸便秘的惊悚表情,尹微月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太ooc了,于是尴尬一笑,赶紧找补:“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表哥生前最不喜欢的就是黑暗,将他挖坑埋进地底,他泉下有知一定会生气的。可悬崖之下就不同了,肯定是另一番美景,而且掉下去那么多人,表哥有他们陪着也不会孤单,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霍钧瞪着她,再次问了一遍:“你确定?”
“我确定。”尹微月郑重点头,“我最了解表哥了,悬崖下面既神秘又刺激,他肯定喜欢的不得了。”
张彩燕附和:“没错,我表弟最喜欢刺激。”
“好。”霍钧没再说话,下一瞬扛起尸体快速朝悬崖走去。
“等一下!”尹微月失声尖叫,仓惶上前一把拽住采花大盗的一只腿,死死不撒手。
好险,成套的衣服差点就没了。
霍钧站定回头,仿佛早就料到她会出尔反尔,男人没有说话,目光与她对视,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你果然舍不得。
“放下,赶紧放下,你要扔也得扒光衣服再扔,他浑身上下穿的全是咱们的心血,你会不会过日子。”
尹微月瞪他:纯败家玩意儿!
霍钧一个踉跄差点被雷倒。
他听见了什么?她说要扒光张采砚的衣服,然后再扔下悬崖?
男人思绪翻飞,犹记得她生辰那日,张采砚随手送的一束魅兰花,她都要宝贝似的抱着入睡。
他受伤流血,她心疼至极,恨不能将那伤口变到她自己身上。
还有这人死时,她几度哭到晕厥,她虽然还活着,但灵魂却跟着张采砚一起飘走了,仿若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可前后不过才过去短短半日时间,现在的尹微月就像失忆般,霍钧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难过的表情,仿若死的不是她最爱的表哥。
尹微月:“我表哥生前最是勤俭节约,一文钱恨不能掰成八瓣来花,他要是知道这些衣服跟随着他的□□一起腐烂,泉下有知一定会再气死一次的。
表哥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平安活着,这些衣服,还有衣服里的东西,都是能救我们性命的宝贝,所以他一定希望我们将这些身外之物全都留下来。”
骗子!
霍钧抿唇,编得很好,就是漏洞太多。
算了,再问下去也听不到真话,她亲手在他和她的心间放下一座大山,从始至终都没让他走近过。
霍钧将尸体放下,干脆利落叫来于介他们同他一起扒衣服。
尹微月不放心地抻着脖子往前凑:“记得一定要扒干净些,最贴身的亵裤也要脱下来,回头还能给你们改两双鞋垫。”
听得这话,霍钧手上猛然一顿。
作者有话说:
各位宝子们,周三快乐,新年好呀!今天我去复查,还是好消息,我好开心,终于可以安心过年了。祝各位小仙女们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幸福顺遂、财源广进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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