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看戏。


    看戏里的小生如何讨娘子欢心。


    屡屡挫败。


    看客见状哄笑,允安很难过,他想到了戚清徽。


    和小生一样!愚笨!


    可……小生至少能去讨欢心。


    爹爹呢?


    一点没有上进心!


    允安更难过了。


    然后……他听到有人议论。


    “这小生委实不争气,床头吵架床尾和,这讨好媳妇,有什么难的?”


    旁人连连摇头:“谈何容易。我家中内子素来沉默寡言。我又不善甜言蜜语,成婚整一月,相处起来依旧生分疏离。”


    一旁有人闻言,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笑道:“我给你支个法子。”


    允安竖起耳朵。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把她按到墙上亲,反正都是动嘴。她若是不推不拒,便是默许了,大胆亲近便是。我家娘子就吃强制爱这一套。”


    允安不懂,但好学。


    他拿着笔,努力记。


    明蕴没想到刺绣那么难。


    绣娘说的要领,她都记住了。


    可手,不配合。


    以至于天色都黑沉了,明蕴还在拿着针线一头乱麻,账本都没碰过。


    明蕴拆了缝缝了拆,脸色越来越紧绷。


    允安坐在边上,时不时安抚。


    “别急,别急,慢慢来。”


    “娘亲,你以前学了好几日呢。”


    “是不是我为难娘亲了?”


    从来没被事难倒的明蕴更紧绷了。


    戚清徽是这时回来的。


    他这几日越来越晚了。


    “怎么还没睡?”


    戚清徽官服还没来得及脱。


    允安想到了什么。


    “娘亲,你起来。”


    明蕴被他拉到墙壁。


    “来,靠着。”


    明蕴:??


    “爹爹!”


    允安:“这几日娘亲对我有求必应,爹爹也会吗?”


    戚清徽:“只要你不做祸事……”


    允安很急,不爱听说教。


    他拉着戚清徽,拉到明蕴身侧。


    “爹爹,我帮你按住娘亲。”


    明蕴有那么一瞬间,都要以为她是犯人了。


    允安对戚清徽道:“快,嘴一个。”


    第497章 分榻而眠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晃荡。


    允安非但没能得逞,反倒被稳稳按坐在小案几前。


    戚清徽神色冷淡,取过纸笔塞进他小小的掌心,语气沉敛:“看来近日太过纵容你,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竟敢拿你我与你娘亲肆意打趣。”


    “我没有打趣。”


    允安仰着小脸认真辩解:“我很严肃的。”


    戚清徽全然不理会。


    “今夜抄不满五张大字,你便不必歇息了。”


    允安:???


    他不可置信看向戚清徽。


    察觉他不是开玩笑后。


    允安下意识看向明蕴。


    “娘亲。”


    允安:“你快收拾他。”


    这时候的明蕴怎么可能收拾戚清徽。


    她甚至都没有对戚清徽阴阳怪气过。


    明蕴轻轻抚平允安衣衫的褶皱:“抄罢,你爹爹守着,你没法歇息,他也无心休憩。”


    允安只能认命地提起笔。


    明蕴身心俱疲,早已撑不住,取了换洗衣物,缓步去盥洗室沐浴。


    映荷取来三春晓铺子的热销香品,往浴桶中滴入些许馥郁月季精油。


    “娘子试试,卖的可好了。里头还加了些药材,说是能安神。”


    明蕴极少用这些。


    她踏入浴桶,漾开细碎水声。


    热水漫过,莹白如玉的身躯尽数被包裹其中。


    这香气久闻倒不觉得闷,浓而不俗。


    映荷:“小公子归来后,性子活络太多,比从前也爱说话了。”


    映荷又絮叨:“今日贡院闹出不少动静,有学子带小抄被抬出来的,还有临场慌乱,当场晕过去的。”


    明蕴未发一言。


    映荷早已习惯她这般冷清沉寂的模样,也不用她回应,自顾说着外头的新鲜琐事。


    明蕴其实……没听映荷在说什么。


    允安的确活泼了不少。


    由此能窥见,那时的她定然是明媚的。行事随心肆意,不必百般顾虑牵绊,万事只求顺心痛快。


    明蕴脑中又浮现方才允安让她管教收拾戚清徽的模样。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就该如此。


    倒是……处境戛然不同。


    明蕴轻轻阖上双眼。强行敛去纷乱思绪,不愿再自寻烦扰。


    允安伏案抄了满满两页字迹,稚嫩的小手早已酸得发麻。


    他蔫蔫揉着手腕,小脸满是愁闷,偷偷抬眼望向对面的戚清徽。


    戚清徽正垂眸批阅霁一送来的文书。


    换作往日,叫允安抄书受罚,崽子不会有怨言。


    毕竟有爹爹陪着,他就满足窃喜了。


    爹爹说他有错,那他就是错的。


    可这一回,他满心委屈,他好无辜。


    越思忖,小脸便垮得越低。


    允安不干了。


    他没错。


    他轻手轻脚挪下凳榻,贴着墙壁一点点往外挪步。


    时不时回头偷瞄,生怕被戚清徽当场抓包。


    殊不知,自他刚爬下凳子的一瞬,戚清徽便已察觉。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并未出声喝止。


    五页,真写下来,手都要废了。


    他无非是吓唬一番罢了。


    明蕴出来时,没看着允安。


    “人呢?”


    “去找全哥儿了。”


    明蕴也就没再问。


    她照样体贴,一举一动皆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体贴,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循规蹈矩吩咐映荷:“去厨房炖一盅汤送来,清淡少油。夫君夜里处置公务费神,莫要空腹熬夜,再拣几碟精致点心一并送来。”


    戚清徽抬眸:“不必折腾,你早些歇息便是。”


    他都那么说了。


    明蕴便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往内室走去。


    二人成婚多年,向来同室安眠,寝卧之中,尽数摆放着戚清徽的物件,与她的物什交错相叠,紧密相融。


    明蕴望着这些纠缠相融的物件,眉心缓缓蹙起。


    戚清徽将公务尽数处理妥当后,才移步走入内室。


    屋中只点着一盏昏黄夜灯,微光朦胧,勉强照得见屋内轮廓。


    他已梳洗完毕,素色寝衣衬得身形清挺挺拔。


    这阵子,允安皆是黏着二人同寝。


    今夜难得清静。


    戚清徽轻身上榻,抬手放落床幔,将外头零星光亮尽数隔绝在外。昏沉幽暗里,他伸手,自然将身侧的明蕴拢入怀中。


    好香。


    戚清徽把头埋在明蕴脖颈。


    可他还是喜欢明蕴身上自带的幽香。


    怀中之人骤然睁眼。


    等了片刻,没见戚清徽有别的动作。


    压根没睡的明蕴:“夫君。”


    戚清徽:“嗯?”


    明蕴眼底空洞洞的,瞧不出半分情绪,语声却格外轻柔温婉。


    “近来我夜里睡得浅,极易惊醒,怕翻身扰了夫君安寝。夫君素来操劳,该睡个安稳觉才是。”


    句句都是体贴。


    可戚清徽眸光微沉,环着她的手臂骤然一紧。


    他半支起身子:“何意?”


    自然是分床睡。


    成亲那么久了,允安也五岁了,戚清徽更没有急着要二胎的心思。


    实在没必要再日日同榻共处。


    明蕴不知自己是大病一场后心境骤变,还是经年累月攒下的疲惫一朝爆发。


    她不想强撑精神故作体贴,假面应付。


    若是分开,一切便能轻松许多。


    她不用再勉强自己晨起,逼迫自己贴合他的作息。夜里不用刻意拘谨言行,刻意迁就温存。


    那应该……很松快吧。


    视线一片昏暗,可明蕴知道,戚清徽在看她。


    明蕴缓缓旋过身,抬手轻轻落于戚清徽腰间,二人两两相对,浸在帐内朦胧昏暗中。


    “我是真心心疼夫君。”


    “我本就眠浅易醒,就怕来回翻动。我白日尚且能补觉歇息。夫君却不同。”


    帐内夜色沉郁,气氛骤然凝滞。


    戚清徽眼眸微微眯起。


    当初迎娶明蕴之时,本就是他提出二人相处互不干涉,各守分寸。


    这些年来,明蕴素来懂事通透,从不过问他私事,事事拿捏得体。他亦极少插手内宅诸事,二人相安无事,向来平和妥帖。


    可他从未想过,这般相处分寸,竟会演变到如今分榻而居的地步。


    明蕴分明是顺着他。


    继续给足他空间。


    可戚清徽心底泛着浓重的不适。


    “是吗?”


    戚清徽眸光沉沉:“可我听着,倒像是你在刻意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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