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


    真敏锐。


    就是在赶你啊。


    第498章 无能的丈夫


    周遭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戚清徽胸腔的呼吸厚重压抑,尽数落在明蕴感知之中。


    明蕴:“夫君怎会这么想。”


    “我在意夫君,还用质疑吗?”


    嗯,情话很多,可句句不重样,可从没说过伟岸。


    随后,明蕴说了真话。


    真假交织,反倒最能让人信服。


    “眼看着天气一日日寒凉下来,当年早产伤了根本,变得格外畏寒,手脚冰凉不说,这几年一入冬便反复咳嗽,尤其夜里。”


    戚清徽眸色一凝:“我竟从不知。”


    往日从不曾听她提起,更甚少听见她咳嗽半声。


    “一直忍着不敢出声。”


    明蕴轻声道:“实在熬不住,便悄悄起身出外头缓一缓,不愿扰了夫君安眠。”


    戚清徽面色骤然沉冷难看。


    思绪猛然回溯,往年每至深冬,夜半时分,身侧之人总会悄然起身离榻。


    他素来疲惫困倦,只当是明蕴夜里寻常起夜,从未放在心上,更从未深究缘由。


    此刻幡然醒悟,心口骤然沉滞发堵。


    戚清徽伸手一把撩开垂落的床幔,外头昏淡的夜灯顺势倾洒而入,破开帐中沉暗。


    微光落于明蕴面上,衬得她的五官愈发精致浓艳,脸色带着久病初愈的白,显得楚楚娇弱。


    戚清徽喉结重重滚动一下。


    “你糊涂。”


    明蕴:???


    她那么聪明,怎么糊涂了?


    “夫妻本为一体,你夜里强忍病痛煎熬,独自为难自己,如今还要将我推开。我是那对发妻苦楚视而不见、独自安睡的自私之人么?”


    “夫妻夫妻就该同甘共苦。你事事隐忍不言,倒是将我视作了外人。”


    戚清徽掌心微微收紧。


    “我纵然无法替你分担这份折磨,至少能守在身侧陪着。夜里你咳得难捱,我尚可替你掖被、暖你手足,给你送些茶水,总好过你一人彻夜硬撑,孤苦煎熬。”


    明蕴微愣。


    她还是头一次见戚清徽说那么多。


    真情实感,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也是,他一向是有担当的男人。


    可……


    这种话,任谁听了都多少受用。


    ————


    允安一溜小跑来到二房院前,叩响全哥儿的屋门。


    屋内静悄悄的,并无应答声响。


    他便推开门,走进去。


    榻上的全哥儿睡得正沉,呼吸匀净。


    然后被摇醒。


    “兄长,兄长,兄长。。”


    几番摇晃之下,全哥儿朦胧睁开惺忪睡眼。


    “允安是又做噩梦了吗?”


    也不怪他这么说。


    先前允安梦魇,霁五百般哄劝都无济于事。


    崽子素来懂事体贴,从不愿去打扰爹娘歇息,怕扰得二人睡不安稳,每每皆是红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独自寻来二房投奔全哥儿,抽抽搭搭往他怀里钻。


    全哥儿尚且睡意昏沉,却下意识撑着身子坐起身,伸手稳稳将人揽进怀里。


    拍他的背。


    “没事,兄长在,兄长一直在,别怕。”


    “兄长,我真的太难受了。”


    允安:“爹爹真的带不动!”


    全哥儿:??


    什么玩意?


    很快,榻上两崽相对而坐。


    听了允安的诉苦,全哥儿若有所思。


    “你是说,你为大伯操心操力,大伯非但不领情,还罚你?”


    “嗯!”


    全哥儿:“我都听不下去了,大伯的确有点不知好歹了。”


    允安认同:“嗯嗯!”


    全哥儿捧起允安的手。


    “手还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全哥儿:“我早就看出来了。每次去曾祖母屋里用饭,我爹爹走路时,都会拉着我娘的手,虽说长辈见了,都会打趣,可他们都说我爹娘恩爱呢。大伯就没有拉。”


    戚临越每次都说,戚清徽太端着。又不是别人家的媳妇,怎么还动不得了。


    全哥儿:“又不是祖宗祭祀,也不是去宫中赴宴,在自己家中,为何这般避嫌?”


    对啊!


    允安:“我上一个爹爹不这样。”


    全哥儿:?


    “啊,你有两个爹爹?”


    全哥儿纳闷:“我为什么只有一个?”


    全哥儿:“回头我让我娘亲,给我多找一个。”


    “那我们就一样了。”


    好兄弟,就是要排排站的。


    允安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然后,他听到一句。


    “亲是有用的,兄长不唬你。有回我娘生爹爹的气,被爹爹按着墙亲后,就和好了。”


    允安:!!


    在茶楼听来的,那多少是道听途说。


    可身边人都验证了!


    他就是没错,他有理!


    翌日天光微亮,天色尚蒙着一层浅淡的光晕。


    戚清徽准时醒转,起身整理衣袍。


    明蕴闻声亦欲撑着疲乏的身子坐起,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


    “睡你的。”他语声低沉温和。


    明蕴动作一顿,看着他背影,终究敛了力道,重新躺回落榻,不再坚持。


    戚清徽迈步走出内室,行至廊下。


    允安掐着点就来了。


    他其实没睡醒,可有事要做。


    允安趾高气扬地从戚清徽身边路过。


    身板挺得直直的。


    允安:“我以后不帮爹爹了。”


    “爹爹自生自灭。”


    允安唏嘘:“我还小呢,叫不醒一个睡着的人。”


    戚清徽:……


    就挺莫名其妙的


    他念及正事,唤来霁九。


    “少夫人入冬便反复咳嗽,可曾请大夫诊治过?”


    霁九垂首回话:“早已请脉看过,只是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始终不见根除。”


    话音落下,霁九神色迟疑,眼底藏着几分欲言又止。


    戚清徽眸光一沉,洞悉他神色间的异样,语气陡然加重:“说。”


    霁九不敢再隐瞒,低声据实回道:“大夫开的汤药,少夫人按时服用,每次调养几日好转许多,咳嗽也渐渐止住了。”


    “可府中杂务繁多,内宅大小事宜皆要少夫人费心打理,终日劳神劳碌,不得清闲。”


    “大夫还说少夫人心绪常年沉郁不畅。身子稍稍好转几分,一经劳累、心绪低落,咳疾便又反复发作,这才年复一年,始终断不了根。”


    戚清徽立在廊下,心口密密麻麻泛着钝痛,脸色一寸寸冷沉下来。


    常年郁结?


    断不了根?


    允安的声音传来:“娘亲入冬时常喝药的事,爹爹原来不知道啊?”


    童言无忌。


    就很扎他的心。


    “爹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家恪守孝道,在外为官理政人人都夸赞厉害。”


    允安纳闷:“怎么当丈夫就那么无能?”


    第499章 有的人活着,像是死了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静静淌落屋内,柔光顺着床沿缓缓漫开。


    明蕴这一觉睡得沉酣安稳,许久未曾这般舒展。


    不似往日的昏沉嗜睡,白日频频小憩,醒来仍是头脑发胀。


    此刻神志清明。


    见屋内有了动静,映荷才入内。


    “已近正午,灶下已备了清粥暖胃,陪着爽口小菜,还有姑爷昨儿夜里吩咐熬了一宿的鸡汤。”


    身后奴仆鱼贯而入,将热腾腾的膳食端进屋内。


    明蕴起身洗漱后,去了衣柜前,拉开。


    柜中整齐叠放的衣裳,清一色皆是暗沉色调,瞧着压抑沉闷。


    明蕴却不觉得有什么。


    随手取了一件。


    衣色深沉厚重,偏老气沉闷。也就明蕴容貌绝艳,没有被压下去。


    梳妆台上摆着的首饰,全无少女明艳娇俏的款式。皆是成色温润的墨玉成珠,赤金……


    样式简约端庄,沉稳大气。


    是当家宗妇的样子。


    戚锦姝此刻径直闯了进来,大喇喇走到明蕴面前。


    愤愤。


    “用膳也不唤我,替你忙活大半日,竟连口饭都舍不得管了?”


    明蕴:?


    “你忙了什么?”


    不等戚锦姝抱怨,映荷便道:“姑爷体恤,今早特意告假未去早朝,陪着老太太用了早膳,恰逢二夫人问询娘子身子近况。姑爷便说娘子身子尚未痊愈,需再静养些时日,府中琐事牢二夫人暂且多操劳。”


    明蕴微微敛眉


    每月十五,戚二夫人照例都会陪老太太用早膳,戚清徽撞上本就不足为奇。


    或者说,他是特意挑着这日去的。


    明蕴愈发拧眉。


    有些心慌。


    戚清徽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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