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清徽只得伸手接了过来。


    他目光飞快扫过纸上字句,核对无误后,提笔落印,动作利落干脆。


    抬眼便见周理成依旧立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身离去的意思。


    戚清徽眉梢微挑,淡淡开口:“公事已然了结,怎么还不走?”


    周理成卸下先前办公的严肃神色,语气松弛下来,眼底藏着温和笑意:“再过几日便是小女满月,我家中不愿铺张操办,只简单备上几桌家宴,特地来给你送份请柬。”


    戚清徽收下烫金请帖,颔首应下:“知晓了,届时我同内子一同赴宴。”


    可周理成脚步钉在原地,仍旧迟迟不肯离开。


    戚清徽:???


    “我这里的门槛,你是跨不出去了?”


    周理成笑:“真最后一件事了。”


    ————


    荣国公府内,明蕴正细心打理着精致食盒,预备送允安前往国子监。


    盒中满满当当摆着各式精巧点心,还有清甜温润的糖水。


    “娘亲,过些时日是不是要科考了?”允安蹲在一旁,奶声奶气地问。


    明蕴应了一声:“是。外头那些穿青衫的学子,就是从各地赶来赶考的。”


    允安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皱起眉头:“那我可真的太操心了。”


    明蕴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操心什么?”


    “舅舅。”


    允安惆怅:“舅舅这些时日都不看书准备。昨儿我出门,瞧见那些学子走路都捧着书在看,可刻苦了。”


    他顿了顿,小脸皱成一团。


    “我能不知道吗?舅舅肯定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明蕴:……


    允安操心:“这样可不行。”


    “我回头得督促一下。”


    明蕴好笑。


    “你舅舅这几年一直在戚家族学里静心苦读,没下考场。便是为了厚积薄发。如今学识早已打磨完备,沉淀得足够扎实了。”


    那允安放心了。


    然后。


    允安:“那能考中状元吗?”


    明蕴:“你当状元是街头的白菜不成?”


    允安:“可爹爹就是状元。”


    他掰着手指头数。


    “二叔也是状元。”


    “祖父是状元。”


    “徐伯伯也是状元。”


    明蕴:……


    听着好像是烂大街了。


    允安很认真的问:“我身边的状元那么多,多舅舅一个,不行吗?”


    明蕴理了理他的衣摆:“行,那回头你同你舅舅说,让他努把劲。”


    允安重重点头。


    他会的!


    毕竟,他承担重任。


    一切收拾妥当,明蕴正要牵起允安出门,就听外头一声轻唤。


    “娘子。”


    映荷自外头缓步进来,她大着肚子,走路不敢急促,步子放得极稳。


    第482章 是娘亲最重要的人给的


    明蕴蹙眉看她:“再过几个月便要临盆,不是让你安心养胎,怎的又跑过来?”


    “二少夫人回了娘家,霁五又坐月子,眼下恰逢月底核账,奴婢怕娘子忙不过来。”


    明蕴心中清楚,府中哪就真的忙到分身乏术?


    她如今能偷懒便偷懒,账房有专人打理,她只需过去坐镇片刻即可。


    可映荷就是心疼她,就是觉得她操劳辛苦。


    映荷又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


    “明宅公子那边传了消息,隔壁侍御史府的吴老太太,昨夜没了。”


    明蕴险些想不起这吴老太太是何人,须臾便回过神。


    是吴侍御史府上,常年瘫在榻上、动弹不得的那位老夫人。


    她眸色微沉,淡淡问道:“怎么没的?”


    映荷轻声回道:“是……忽然发了高热,偏巧吴夫人娘家侄儿成亲,这几日她不在府中。吴家对外宣称老太太去得急,来不及请大夫,实则是生生熬没了。”


    明蕴垂眸,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地说。


    “也是桩笑话。”


    “儿媳任劳任怨,尽心伺候了整整五年。”


    五年,何其漫长。


    日夜守着起居无法自理、吃喝皆需旁人伺候的病人,其中熬磨苦楚,唯有亲身经历方能体会。


    能有这么个好儿媳,也算吴老太太这辈子最大的福报了。


    “吴侍御史这个亲儿子,倒最是凉薄。”


    “万事尽数丢给结发妻子打理,自己置身事外,在外却装出一副至孝模样。”


    她目光清冷,一语戳破内里算计:“恐怕他早已将卧病的生母视作拖累。家中本就不算富庶,娶妻要筹备厚重聘礼,日后还要养育儿孙,细细权衡利弊之下,便借着这次高热,故意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或许不过照看短短几日,便心生倦怠不堪忍受,突然觉得这般长久耗着,只会拖累吴家。”


    要知道。


    “吴家老太太这些年治病抓药的花销,向来都是婆母私下贴补,从未让他这个亲儿子出过半分。”


    明蕴眉眼间的讥讽更甚,语气冷冽笃定:“他连个大夫都不肯去请,分明是铁了心等着人断气。”


    既如此……


    “既如此,当初何必去救呢。”


    若是不抬去医馆救治,吴老太太反倒还能糊涂着没,投胎前都以为养了个孝顺儿子。


    可怜她瘫卧在床五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临了彻底闭眼那刻,却看清自己生养的,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


    明蕴没有再说什么。


    “此事瞒着,不许捅到婆母面前。”


    “是,奴婢会吩咐下去。”


    明蕴没有磨蹭,要带允安出门。


    可允安……


    嗯?


    允安呢?


    刚刚不是还被她牵着吗?。


    允安这会儿在明蕴寝房。


    他为了明怀昱操碎了心。


    前些日子朝太傅随手赠予他的书籍,里头有为《资治通鉴》做的注解。


    允安还小,这会儿用不上,戚清徽便放到书架上。


    崽子清楚,爹爹与朝太傅这般人物,精心留存下来的书册,字字皆是精髓,寻常读书人得了都要视若珍宝,受益匪浅。


    这般好书,定然能帮到舅舅。


    他搬来木椅,费力攀坐上去,踮着脚尖伸手去够高柜上的书卷。


    指尖快要碰到书本时,目光却骤然被一旁物件勾了去。


    竟是满满一罐糖果,绢纸、金箔、油纸层层包裹,色彩缤纷绚丽,盛在琉璃罐中熠熠生辉,好看得惹人眼馋。


    “允安。”


    明蕴恰好迈步走了进来。


    “娘亲。”


    允安伸着小手指向糖罐。


    “我想吃。”


    明蕴抬眸望去,看清那罐糖果,眉眼瞬间漾开温柔暖意。


    这可是崽子舍不得吃,一颗一颗给她攒的。


    她一直舍不得碰,当宝贝存着。


    明蕴:“想吃糖,回头娘亲多给你几颗,这罐不行。”


    允安遗憾:“我不能惦记吗?”


    明蕴眸光柔软似水:“这是娘亲心底头最重要的人给的。”


    “是爹爹吗?”


    “不是。”


    是你啊,崽。


    把人送到国子监,明蕴和戚锦姝打了个照面。


    “二哥哥!”


    戚锦姝身边牵着的赵如稚噔噔噔跑过来。


    赵如稚又仰头看明蕴,甜甜笑。


    “舅母。”


    明蕴惊讶:“稚姐儿怎么来了?”


    戚锦姝:“话太多了,闹腾。提前送来国子监,让夫子管教一下。”


    明蕴:……


    明蕴面无表情。


    “说实话。”


    戚锦姝:“婆母去宫里照顾云岫了,公爹又去郊外练兵了。我抽空要和赵蕲打一架。”


    明蕴:“哦,你是怕动静太大,想见缝插针,避着稚姐儿,逮着机会再生一个?”


    戚锦姝:???


    过了这么久。


    你怎么还这么糙?


    赵蕲那玩意能是针吗?


    “是真打!动拳头那种。”


    明蕴:……


    行吧。


    她觉得戚锦姝肯定又作了。


    夫妻间的事,明蕴不打算问。


    可……


    “舅母舅母。”


    赵如稚学着大人老成的口吻絮絮说道:“你小姑子昨日又摔倒了,可把我吓得不轻。”


    戚锦姝隔三差五的摔,家里人早就习惯了。当初怀赵如稚的时候,迈个腿,都有一堆人盯着。


    赵如稚奶声奶气:“我现在想想都害怕呢。”


    允安一听这话,还以为戚锦姝伤得严重。


    “小姑,你还好吗?”


    戚锦姝就很感动。


    “没事,我好着呢。”


    然后,听到允安紧张兮兮表示。


    “小姑,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