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荷一听连忙道:“伤的可严重?奴婢这就吩咐厨房煮些滚烫姜茶给国公爷驱寒暖身。”
明蕴抱着允安倚靠在贵妃榻上,揉着泛酸的手腕。任由崽子乖乖窝在怀中。小小的手指还不安分扣弄着她衣襟上的暗扣。
明蕴漫不经心:“不算严重,不过是胳膊擦破点皮肉,如今怕是连伤口都瞧不见了。”
映荷明白了。
分明是让她说给荣国公夫人听的。
明蕴幽幽:“公爹的脸皮比起你家姑爷可要薄上太多,连卖惨都不会。”
映荷:……
该示弱卖乖时柔声软语,该强硬立威时寸步不让,这般拿捏人心的弯弯绕绕,娘子与姑爷二人皆是精通至极,分明谁也不比谁逊色。
怎么好意思说姑爷脸皮厚的。
映荷笑:“是。”
戚清徽陪着荣国公夫人闲话半晌,母子间先前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待到荣国公踏入屋内,戚清徽从容优雅地缓缓起身。
和前者的沉重脚步不同,他轻快闲散,给二人留出独处叙话的余地。自己则转身径直往对面去,找媳妇儿子。
戚清徽掀帘入内,一眼便瞧见贵妃榻上的光景。
允安小手一下一下扒拉着衣襟上的暗扣,拨弄一下,便抬起小脑袋,含情脉脉地看会儿明蕴。
看罢片刻,又乖乖埋下小脑袋,继续指尖捣鼓着扣子,反反复复,拨一下,就抬一次头。
明蕴被他逗乐了。
“娘亲脸上有花不成?”
见她笑,允安也咯咯笑起来。
戚清徽走近,抬手拨崽子头上那一搓小歪毛。
“孝顺,像我。”
明蕴:……
允安把戚清徽的手拍开。
很嫌弃,觉得影响了他和娘亲贴贴。
明蕴:“孝顺……分人。”
戚清徽:……
允安摆弄半天,那衣襟扣子愣是怎么都拨弄不开,没了耐心。
粉嫩小嘴凑上去,直接啃咬起来。
他是断奶了,可到底还有点瘾儿。
吧唧啃了好一阵,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张嘴往明蕴胸前拱了拱,小手胡乱扒拉着衣料。
明蕴幽幽看向戚清徽:“是像你。”
戚清徽:……
戚清徽:“允安。”
允安不看他。
戚清徽:“爹爹给你带了好东西。”
每次姜娴给他做玩偶,都是那么说的。
允安影影约约听懂了。
歪头看他。
戚清徽含笑抬手往袖口摸索,出门前他特意从库房挑了颗莹润剔透的琥珀珠,色泽鲜亮好看。
允安的拳头大小,但不用担心他能往嘴里塞。
可指尖探进袖口反复摸索,里头空空如也,竟不知何时弄丢了。
眼瞅着小允安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眼巴巴等着。
戚清徽环顾四下,提步去了案桌,磨墨。
明蕴:“这是做甚?”
戚清徽:“补上。”
“本来就忘了我是他爹了,回头将我认成骗子,我找何处说理去?”
明蕴好笑。
明蕴索性抱着允安过去。
又嫌累人,把他放到案桌上坐着。
“你不会是要写文章,读他听吧?”
戚清徽:“他才多大,我有那么荒谬吗?”
明蕴放心了:“嗯。”
戚清徽补充:“写三字经,回程路上,给他启蒙。”
明蕴:???
好在戚清徽真的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戚清徽执起笔墨,寥寥数笔勾勒,纸上便浮现出允安窝在明蕴怀里的模样。
允安震惊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显然没见过世面。
一会儿低头瞧瞧纸上的画像,一会儿又抬眸望向还在执笔的戚清徽。
他匍匐爬过去。
凑近去看。
然后,伸手就要去抢狼毫。
戚清徽避开。
“等会儿。”
允安等不及了。
恼怒。
“啊!”
明蕴随手抽了支干净毛笔递过去,允安五指抓握,模仿着戚清徽的模样胡乱涂画。
可未曾蘸过墨汁的狼毫,哪里能绘出半点痕迹。
允安很快扔了。
又要去抢夺戚清徽手里的。
戚清徽避开,又对着砚台蘸了墨汁。
允安看过去。
戚清徽在画作下方落笔题字,工整写下年月时日,末了添上三字:赠吾儿。
“往后每年给他绘上一幅。”
明蕴也轻声开口:“好,我尽数收着,等他长大,便挂满他的卧房。”
允安的目光此刻牢牢黏在砚台之上,趁着二人说话分神,小胖手猛地朝着砚台按去。
动作迅猛仓促,小小的身子重心不稳,径直往前栽倒。
戚清徽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他捞进怀中。
“倒是一刻没得闲,可有伤着?”
允安和他不熟!不安分扭动身子,推搡间沾着浓墨的小手,一巴掌拍在了戚清徽脸上。
小娃娃能有多大力道。
可戚清徽右半边脸颊,赫然印上一枚乌黑乌黑的巴掌印。
允安没见过世面,继续震惊。
他这次毫不犹豫,迫不及待地结结实实又是一巴掌。
“啪!”
速度快的,明蕴拦都拦不住。
第481章 那我可真的太操心了
日子一晃,已是四年后。
中书省门下政事堂。
戚清徽紫袍加身,缎面织得细密,泛着暗纹。
他面前的长案上堆着三四叠文书。笔墨纸砚摆放规整。
外头隐约传来吏胥走动的脚步声。
门外霁一低声通传:“爷,礼部尚书求见。”
戚清徽抬手轻按发胀的额角,声线淡敛:“让他进来。”
不过须臾,周理成撩起官袍快步入内。
多年官场打磨,他早已褪去昔日书生青涩,行事练达,只是此刻面上带着几分难言的局促。
戚清徽搁下笔抬眸:“何事?”
周理成立即拱手行礼,语速平稳地回禀:“春闱在即,朝廷急着用人,先前乡试时江南那带的学子出众的不少,文章都极为出色,名单我已列好,若会试也出众,可以多留意。”
“为避免拥挤,号舍已有扩充,贡院那边漏雨透风的也修缮完毕。”
“会试所需的茶水、炭火、夜烛,一样不会短了。”
“各地举人正陆续入京,下官也已传下令去,京中酒楼客栈,一律不得恶意哄抬物价。”
一席话说完,政事堂内骤然静了片刻。
戚清徽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
“这些是礼部职内要务,科考诸事,你当入宫面奏圣上,来我这里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周身却漫开久居上位的威压。
周理成硬着头皮将怀中抱着的一叠公文奉上。封皮上写着礼部科考事宜的字样,墨字工整,皆是关乎春闱的筹备细则。
“圣上说他没空,让我找您。”
戚清徽:“说实话。”
周理成左右环顾无人,才压低声音,如实道:“圣上说,你不要脸,三天两头告假。跟谁没媳妇似的,他要效仿。”
谢斯南要陪刚有身子的赵云岫。
这是撂挑子不干了。
说起来,谢斯南费尽心力求娶赵云岫过门之后,念着她体弱,便日日陪着散步慢行,练五禽戏调理体魄。
谢斯南处处迁就纵容,唯独在服药调理身子这件事上从不会松口。
不似赵家,赵云岫稍稍走几步路喊累,生怕她累坏了,便舍不得让她多迈一步。
吃饭没有胃口,赵家人便变着法子哄,实在不肯吃,也舍不得逼她多咽一口汤。
处处让着,处处护着,倒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天生孱弱固然是病根,可若是一味心软纵容,狠不下心督促调养,身子如何能有起色?
谢斯南很坚持,所以经常被赵云岫骂。
是的,赵云岫很懒,能坐便不站,性子素来温软恬淡,
嫁人后,都会骂人了。
她感觉她不是嫁人,她是给自己找了个爹。
可这般严苛照料,着实成效斐然。
从前她不过多说几句重话,便气息不稳,要歇息许久,如今数落谢斯南时,都能上手追着打了。
二人成婚整整一年,方才圆房。
这些年一直未有子嗣。
若不是赵云岫眼巴巴地看着允安,馋的不行,加上太医诊脉言明她身体已然无碍,可以受孕,谢斯南怕是还舍不得让她怀身子。
周理成:“还说……”
“还说,您如今多操劳朝堂事,全是给儿子攒家底,是应该的。”
周理成拱手恳求:“我也实在没办法了,所有章程均已核查无误,就差印信批复,才能下发各署推行。这圣上不给盖,阁老您的印也是奏效的,还请体恤我们这些下头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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