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关了房门。


    明蕴:“吃饭不用叫我。”


    又是砰的一声。


    戚锦姝:“也别叫我。”


    荣国公夫人:“果然!”


    她扭头冲钟婆子道:“背着我,外头偷吃去了!”


    明蕴才躺下不久,窗棂便轻响一声,有人翻身跃了进来。


    她刚掀了掀眼皮,戚锦姝已挨着她躺下身。


    明蕴:“出去。”


    戚锦姝打了个哈欠,软声唤:“嫂嫂。”


    她忽然低低一笑:“得手了。”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


    可明蕴一瞬便懂了。


    戚锦姝轻声道:“从前总想着,得手了或许便不再念想了。”


    戚锦姝:“我高估自己了。”


    别看赵蕲大老粗一样,还是很照顾她感受的。


    明蕴一言难尽:“你和我说这些不合适吧。”


    毕竟是私密事。


    戚锦姝无所谓:“你都猜到了。”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放得轻:“我如今是真心愿意递上投名状,半点不藏私,只求你别同兄长说。”


    见明蕴似笑非笑。


    戚锦姝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还能告诉你旁的。他起初连地方都摸不准,还是我帮着……”


    她本以为明蕴总归会羞于听这些私密事,话说到一半便顿住。


    谁知明蕴抬眼,语气平淡得很:“怎么不说了?”


    “你帮他什么?扶着?”


    “不说详细些?”


    戚锦姝:……


    你还是你!!


    明蕴:“你自个儿愿意的事,别后悔就成,我也不乐意去当碎嘴子。”


    顿了顿,她添了句:“只是别闹出人命就好。”


    戚锦姝一时没回过神:“嗯?”


    明蕴面无表情,语气直白得惊人:“别让他弄进去,怀了。”


    戚锦姝彻底僵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好糙。”


    那还能怎么办!


    到底长嫂如母,该叮嘱得叮嘱。


    明蕴:“滚出去。”


    戚锦姝瘫着。


    “不想动了。”


    “爬窗挺累的。”


    “走门。”


    “也行,大伯母要是问东问西。我就说到你屋里买饼吧。”


    明蕴继续面无表情:“我是锅吗?”


    那些权谋棋局,正按着戚清徽的盘算紧锣密鼓地铺展。


    朝堂党派彼此猜忌,暗流翻涌。


    永庆帝高居龙椅,只当一切尽在指掌之间,睥睨宫阙内外,自以为没有半分能脱离他的掌控。


    这翻云覆雨的算计、刀光剑影的纷争,自有朝堂上的男人们费心周旋。半点风波,都不会扰了明宅的安稳静好。


    明宅的动静,向来是霁五报给霁一,再由霁一辗转禀给戚清徽。


    “爷,小公子今日会翻身了。底下人看顾得稍松些,竟险些滚到床底下去。少夫人吓得脸都白了,小公子却半点不怕,反倒笑得愈发欢快。”


    “爷,少夫人试着给小公子添辅食了,肉泥蛋羹端上去,他吃得不甚尽心,竟还闹起脾气来。”


    “怎么闹?自然是谁也不理,只对着墙闷着,非要等少夫人软声去哄才肯作罢。”


    戚清徽近日事务缠身,去明宅的次数本就不多。便是实在惦念得紧,待诸事忙罢赶过去,也已是夜深人静。


    一大一小早已安睡,他只在床前静静立着,伸手给母子二人轻轻捻了捻被角。


    这日暮色刚沉,徐既明便悄无声息地入了光合庄酒楼。


    进了雅间,便和里头的戚清徽道。


    “太子谋逆的筹备,眼下正紧锣密鼓推进。京郊三处暗营已悄悄募足三千死士,皆由他的心腹日夜操练。”


    “皇城卫所的两名参将,以许高官厚禄被买通。”


    “储君身边最信任的幕僚,以八皇子那边多次宫里放出的假消息,而献策出错。储君不复往日全然信任。倒是愈发亲近我了。”


    他还要说什么。


    霁一入内。


    戚清徽来了点精神,冲徐既明道:“稍等。”


    这显然是很重视的样子。


    徐既明还以为是比他说的还重要,当即噤声。


    然后,他听到霁一恭敬道。


    “爷,小主子会喊爹爹了!”


    戚清徽喝茶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柔色。


    他朝徐既明看了一眼。


    “平素都是内子和母亲带得最多,这孩子先喊的不是娘,也不是祖母,竟然是我。”


    语气平缓,可分明是炫耀。


    戚清徽:“倒是孝顺。”


    徐既明:……


    到底是好事。


    他刚要恭喜。


    然后霁一:“属下……没说完。”


    霁一有点艰难。


    “小公子……小公子见了谁都喊爹。”


    第455章 远离这伤心地


    天闷热得像扣在密不透风的蒸笼里,正是七八月间最熬人的时节,日头毒得能晒裂青砖。


    映荷从外头推门进来。


    “娘子,二夫人刚遣人送了荔枝来,说是从底下的人从建州八百里加急,一路都垫着碎冰护着,才没坏,娇贵得很。府上只自留了少许,余下两大筐尽数送了过来。”


    屋内摆了冰盆,沁出几分凉意,明蕴只穿了身月白生丝绸短衫,料子凉滑挺括,轻薄透。


    她翻看着三春晓上月的账本,淡淡一问:“婆母那边吃上了吗?”


    “吃了,还让底下给她做冰饮呢。”


    映荷小心捧着一只掐丝缠枝莲纹的冰瓷大盘进来,盘底厚厚铺了一层敲碎的清冽冰块,圆润饱满的荔枝堆在冰上。


    “又说要用糖水浸着慢熬,装在青瓷小罐里头,用油纸封上,能存大半年,也好吃。”


    明蕴放下账册,捡了一颗。稍稍用力,薄壳应声裂开,果肉晶莹剔透。


    映荷:“还说要做荔枝膏酒……”


    映荷为难:“光是想法就要七八个,底下正犯愁呢,想问问娘子可要真……”


    明蕴:“不必理会。”


    明蕴:“新鲜荔枝是放不久,可婆母哪年够吃?”


    不说别的,去年她怀着身孕,底下送来,挑去损耗,剩下的也只有两筐半。老太太怕凉不敢多食,给她还有二房送去,还留下足足一筐。


    明蕴当时怀着身孕,也不敢多吃。


    还担心要吃不完糟蹋了。


    然后……


    荣国公夫人哐哐哐吃完了,还没尽兴。


    眼下,戚二夫人送来两筐,可见都是紧着荣国公夫人了。


    两大筐是从建州送过来的极限,而不是荣国公夫人的极限。


    明蕴:“使人往建州递信,将那边荔枝做成可久存的吃食,多备些送来便是。”


    “是。”


    明蕴抬眸问道:“给崔娘子的纳征贺礼,可备妥了?”


    “早已备好,方才让五娘子亲自送去了。只是娘子若不亲至,崔娘子怕是要心生失落。”


    明蕴指尖轻拂衣袂,语气沉静通透:“今日是她的好日子,我闭门多月不得出,全京都谁不盯着?若是出席,保不齐去贺喜的全盯着我这个弃妇看了,硬生生抢了崔娘子的风头,坏了她家的喜事规矩,这般行事,万万不妥。”


    道理映荷都知道。


    可娘子行事就是太周全了。


    明蕴:“且不说崔娘子,你和霁九怎么回事?”


    明蕴:“怎么还没半点进展?”


    映荷:……


    那就是个棒槌。


    明蕴慢悠悠:“前儿个,霁一可是求到我跟前了。要讨霁五做媳妇,日子都定好了。”


    霁五是她跟前伺候的,什么嫁妆她可都备好了,便是喜服也让人去做了。


    这事映荷知道。


    霁五还不想大办,觉得麻烦。得知霁一真要娶她的时候,还说霁一事多。


    映荷应下,旋即面露迟疑。


    明蕴察觉不对:“怎么了?”


    “主母方才见了荔枝,极是欢喜,还叹建州物产丰饶,荔枝、沙果、杨梅、甜瓜、银丝枣,无一不合她心意。”


    “又道那处是她第二故土,宜居安养,已给娘家去信,嘱人寻觅宅院,打算尽早买下。”


    明蕴瞬间了然。


    搬离京都这些时日,听戏、描蔻丹诸般消磨之事,她早已腻了,如今又动了远走的心思。


    明蕴默然片刻,指尖轻叩桌沿。


    “将事传到公爹那边。”


    让该头疼的人头疼去。


    “是。”


    荣国公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明蕴一目十行看了信。


    “去吩咐人,替婆母收拾行装。”


    映荷一怔:“当真要动身?”


    “走。”


    明蕴淡淡开口,旋即弯唇一笑:“只是不去建州。”


    “去郊外枫林。”


    经她一提,映荷立时忆起。那枫林之地,姑爷曾携娘子去过,乃是戚老太爷生前最喜前往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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