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斯南显然很气:“面上端着清正君子的模样,却死揪着儿臣不放去父皇面前参我。如何不是有意为之!”


    窦后蹙了蹙眉。


    此言……有理。


    谢斯南愤愤不平,语气里满是嫉恨:“父皇当年将他放在荣国公府,哪里是寄养,分明是精心栽培!有戚老太爷亲自指点教养,这些年,母后同太子那病秧子斗来斗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说罢,他还不忘斜睨窦后一眼,老样子戳她痛处:“费尽心思筹谋半生,到头来还不是看不清父皇的心思。”


    “和儿臣一样废物。”


    第453章 出去偷腥了


    窦后浑身一僵,气得指尖发颤:“你!”


    “放肆!”


    她正要发作,窦大人先一步沉声道:“斯南,你先出去。”


    谢斯南撇撇嘴:“母后就是听不得实话,也只敢朝我发脾气,还是舅舅肯护着我。”


    他无奈大摇大摆甩袖出去,似浑然不知自己那几句对戚清徽的怨怼,已在窦大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殿内只剩二人,窦后呼吸急促,气极低骂:“这畜生!”


    窦大人眸色沉如寒潭:“娘娘,他虽不成器,可话说到了点子上。谢清徽这些年名声清正,桩桩功绩摆在明面上,朝野上下,谁不侧目?”


    “没认回来前,他还同四皇子交好,蒙蔽了所有人。便是你我还当他要投靠四皇子,给他做事。眼下看来全是逢场作戏。此子棘手,是娘娘最大的隐患。”


    他又道。


    “储君是先皇后唯一骨血,只要他活着,地位便无人能撼动,各方势力彼此忌惮,局面尚能稳住。”


    “可他一旦出事……”


    这宫里从来不是谁先坐那个位子,就能一直坐下去。


    窦尚书踱步至窗前,望着殿外沉沉天色,声音冷硬:“圣上如今身子康健,自不许任何人生不该有的心思,可以后呢?他总要做打算,这江山社稷,也总要有人接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依臣看,谢清徽,便是圣上早就备好的后手。戚家满门根基,加上他这些年攒下的功绩与清名,足以在东宫倾颓之后,稳稳接住这半壁朝局。”


    “别看圣上在慈宁宫故意给他难堪,可那何尝不是另一种器重?戚清徽如今在枢密院,本就手握重权,若日后再入了内阁……”


    那就谁也挡不住了。


    不然,戚家女眷闹出那般风波,外头流言蜚语不堪入耳,圣上为何始终不曾重罚戚清徽,以儆效尤?


    “圣上想驯服他,更认可他。”


    “东宫一倒,四皇子不堪大用,斯南他又是个扶不上墙的。放眼看去,有几个皇子可堪重用?”


    这是不争的事实。


    换到往前,皇后党胜算极大,毕竟谢斯南是东宫所出。


    可眼下呢?


    在一个事事出挑的皇子面前,贤能为重,身份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谢清徽是我们最大的阻碍。”


    “他次次参斯南,分明是念着太子身子不行,不成气候,而斯南能跑能跳。”


    “他哪里是秉公行事?分明是踩着中宫的脸面往上爬,拿斯南当垫脚石。”


    窦后指尖死死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反复掂量透了其中深意。


    语气不甘。


    “也是!圣上当年把他养在戚家,哪里是避双生子的祸?分明是费尽了心思,悄悄为他铺就青云路。”


    让他远离朝堂党派倾轧,避开后宫纷争、皇子倾轧的泥沼,不必卷入那些无谓的权力争斗,只管专心跟着戚老太爷打磨才干、修炼心性、积攒功绩。


    这般毫无干扰的悉心栽培,是宫中那些从小就在权谋里厮杀的皇子们都求不来的机缘!


    窦大人目光如鹰,一字一顿:“娘娘,咱们若什么都不做,这皇位,便再没有半分指望。这些年您在后宫、臣在朝堂步步为营,呕心沥血。若就此放手,便是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可如今动手……”


    窦后咬牙:“太冒险了。”


    “自然不能现在动手。”


    窦大人沉声道:“储君还没死。咱们先静观其变,等,等他被逼到绝路。”


    他缓步走近,声音压得低如蚊蚋,却带着刺骨寒意:“圣上认回谢清徽,最寝食难安的从不是我们,是太子。太子在东宫熬了这么多年,眼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忍得了?他将来的子嗣,又忍得了?”


    窦大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只要太子被逼急了,狗急跳墙,总会作出逾矩之事。”


    “我们得逼他。再顺着这股风推上一把,这火,便能烧得更旺。最好烧上谢清徽,让他也不干净。”


    “到那时,我们便明着清君侧、行兵谏。拨乱反正的忠臣,从不是谋逆反贼。”


    他说:“造反的是东宫,弑君的是太子,谢清徽牵连其中,一并处之,才能彻底没有隐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我们,是稳住江山的最大功臣。”


    ————


    也是大年初一这日。


    明蕴回到宅子时,已是午后。


    她走得很慢。


    脚步虚浮。


    实在是许久没有容纳过戚清徽,哪里经得住那般折腾。


    那处虽涂了药,倒是不疼,可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面色倒是红润,可整个人蔫蔫的,活像被榨干了最后一点气力。


    才入了院子。


    “你去哪儿了?”


    荣国公夫人坐在院中椅子上,也不知等了多久,那架势分明是专程来堵她的。


    “今儿起来就瞧不见人影。”


    明蕴随口道:“去三春晓查了查账。”


    若在往日,荣国公夫人这个傻白甜定会深信不疑。


    可到底在明蕴身边待久了,她起了疑心,目光直直盯着明蕴,质问:“别撒谎!你哪次出门不带映荷,也不带霁五他们?”


    “我问他们,支支吾吾,全都在敷衍!”


    “映荷说你去查账了。”


    明蕴淡淡抬眼:“这不就对上了,有何问题?”


    “可霁五说你去码头了!”


    荣国公夫人一拍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抓到把柄的笃定:“霁九又说,你同怀昱一道去明家,给明老太太拜年去了!”


    年节场面功夫总得做足。给明老太太的年礼,明蕴早让映荷备得周全。她是不去的,明怀昱连由头都替她寻好了,只说允安尚小,需她留在府中照料,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荣国公夫人盯着她,眼神里再没往日的好糊弄。


    她怒!


    “口供都对不上!”


    明蕴一时语塞,不知该欣慰婆婆终于长了心眼,还是该头疼她要刨根究底的架势。


    她看了眼一旁时刻被荣国公夫人带在身边、擦得油光锃亮的牌位。


    总不能说。


    ——出去偷腥了。


    第454章 会喊爹爹了


    明蕴幽幽:“哦。”


    荣国公夫人:??


    “真没默契。”


    明蕴很敷衍:“我听听都为他们觉得遗憾。”


    随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抬步往屋里去。


    她还是困。


    是凭着强大意志赶回来的。


    有床的话,都能直接躺下。


    荣国公夫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挪进了院子,正是戚锦姝。


    眉眼耷拉着,浑身透着没睡醒的疲惫,跟明蕴方才那副提不起劲的模样如出一辙,只顾着游魂似的往自己屋里钻。


    荣国公夫人盯着明蕴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站住!”


    “你怎么也出门了!”


    哪里是没出门啊,戚锦姝昨儿压根没回来。


    戚锦姝被喝住脚步,慢吞吞抬了抬眼,随口找了个由头:“我出去给大伯母买爱吃的酥饼了。”


    “饼呢?”荣国公夫人当即追问,眼神里满是不信。


    戚锦姝:“对啊,饼呢?”


    荣国公夫人:???


    荣国公夫人看看明蕴又看看戚锦姝。


    “你们背着我一起出去鬼混了?”


    荣国公夫人:“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妖精洞,被吸走精气一样!”


    “成何体统!”


    明蕴:……


    戚锦姝:……


    荣国公夫人耿耿于怀:“饼呢!你倒是拿出来啊!”


    明蕴索性倚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看着戚锦姝睁着眼睛扯蹩脚的谎话。


    “许是在路上不小心弄丢了吧。”


    不等荣国公夫人再开口,戚锦姝已经打了个哈欠,摆着手往屋里走。


    “莫恼。”


    “我先去睡一觉,回头再给大伯母补上重新买。”


    荣国公夫人很不是滋味。


    她觉得,是被这两人孤立了。


    她们对她有小秘密了。


    她还要说什么,就听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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