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除夕,带你出门走走。”


    明蕴只当他说的是京都郊外。


    每年除夕夜里,郊外总有彻夜不散的游河画坊。


    她心念一动。


    “好啊。”


    两人趁着夜色偷偷出了府,戚清徽俯身一带,将明蕴揽上马背。


    天寒风紧,他让她面对着自己跨坐,整个人拢在他身前。


    明蕴索性往他怀里一靠,任由他的大披风将两人裹在一处,软绵绵瘫着不动。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起一落带着轻颠,她贴得极近,能察觉到戚清徽的身体变化。


    到底素了太久,又血气方刚。


    许久没亲近了。


    戚清徽尴尬地哑声开口:“离我远点。”


    “别凑这么近。”


    明蕴:“我什么都没干。”


    尴尬的是他又不是她,明蕴维持着姿势不动。


    “我懂了。”


    戚清徽预感没好话。


    “我只是呼吸,你却觉得此女……”


    明蕴幽幽吐气。


    “手段了得。”


    第449章 只能无能狂叫


    除夕守岁的规矩本是阖家围炉,灯火不熄。


    可不少年轻子弟嫌家中沉闷,结伴往郊外画舫游河。路上马车络绎不绝朝城门去,倒也不算冷清。


    戚清徽策马从城门路过。


    风掀起明蕴鬓边碎发,她看了看,眉头紧锁。


    “不是带我出城?”


    戚清徽:“不是。”


    行吧。


    明蕴也就没再问。


    戚清徽:“你想去?”


    明蕴随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倒谈不上,只是等允安再大些,能抱出门了,游湖这般景致,他该是欢喜的。”


    雪粒斜斜打在檐角,骏马在食鼎楼门前立定。


    “宫宴没吃几口,陪我去吃些。”


    他俯身,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将明蕴稳稳抱下马。


    除夕夜里,酒楼本就客稀,可朱雀大街上仍有零星路人,前往城门去的马车,还有提着灯笼巡夜的兵丁。


    见两人举止亲昵,不由纷纷驻足。


    明蕴随戚清徽并肩踏入酒楼,上了雅间,她才偏头,声线轻缓却带着几分了然。


    “恐怕,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吧。”


    戚清徽临窗而坐,余光淡淡扫向街尾暗处。那处一道人影微晃,转瞬便裹在除夕的人流里散开,没了踪迹。


    他收回视线。


    “圣上这阵子一直派人盯梢,眼下看来是回去复命了。”


    戚清徽才吃了几口菜。


    房门骤然被人从外推开,谢斯南大步闯入,径直看向戚清徽。


    “出了宫,这除夕冷清,我本是找徐既明一起守岁的。可我坐了储君的椅子,消息传过去,储君不舒服,觉着被我冒犯了,连夜召他入宫了。”


    他全然不见外,径自寻了位置坐下,扬声让霁一取副碗筷来。


    戚清徽抬眸瞥他,语气淡得不含半分情绪:“只是冒犯?”


    “储君离席之时,落下了随身暖炉,你追出去送,能有这么好心?你还做了什么?”


    谢斯南:“能有什么?”


    当然是上眼药。


    “你休要用这般审视的眼神看我!我岂是那种背地里做阴私恶事的人?”


    “我不过是顺口问他,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死,念及一场兄弟情分,我还愿意自掏腰包,给他买一副上好棺木。”


    “只不过,他身后那几个幼子,我不会费心照看。我孤家寡人,若对孩子太过照拂,回头指不定有闲言碎语说那孩子是我所出,我给他戴了绿帽子,这等污名,我不接。”


    明蕴:???


    好冠冕堂皇的话。


    显得人很正直。


    戚清徽淡淡:“太子妃见自家孩儿被如此诅咒,当即冷了脸色,你随后又说了什么?”


    谢斯南越发不忿,扬声道:“都说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怎会如你一般心思歹毒?”


    戚清徽:……


    谢斯南:“我不过是让她收敛些,别总一个劲盯着我看,问她是不是心存不轨,想着等皇兄殡天之后,改嫁于我。这二手的破烂,我可看不上。”


    明蕴沉默着看向谢斯南,眼神里已然带上了几分肃然起敬。


    她几乎不敢想象,若是谢斯南与荣国公夫人待在一处,究竟会闹出何等骇人听闻的事端来。


    谢斯南显然不愿提宫里的事。


    他轻咳一声:“出宫后,我便想去找戚五。”


    戚清徽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蕴心头一疑:“找她做什么?你不是单相思赵娘子么?”


    单相思三字精准戳中谢斯南的痛处。


    不等他开口辩解,戚清徽已然洞悉他的心思,淡淡开口:“还能是什么?”


    “他被赵蕲日日防备,不好过也不想让赵蕲好过。可不得逮着机会找小五,最好没眼力见挨到小五和赵蕲中间。”


    做那盏最碍眼的灯。


    明蕴闻言,心中暗自服气。


    谢斯南被戳破心事,半点不心虚,反倒摊手叹道:“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刻意看向戚清徽,语气故作担忧,字字都在挑拨:“赵蕲连夜把戚五带出门了,这般夜深露重,外头何等危险,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必定寝食难安。”


    明蕴瞬间了然,这人是没法亲自做碍眼灯,便想来撺掇戚清徽。


    戚清徽语气平淡无波:“赵蕲带她去郊外,此事我早已知晓,也点头应了。”


    谢斯南脸上的神色瞬间凝固。


    片刻后,他眼神意味深长:“郊外?你怕是被那赵蕲骗了!”


    “我亲眼瞧见,他带着戚五回了赵家府邸!我有心阻拦,可赵家门禁森严,我根本无法踏入,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蕲这分明是心怀不轨,意图欺瞒你啊!”


    戚清徽淡淡:“这事我也知,他请教了赵老太太生前的嬷嬷做了阳春面,说是要回去下厨,做给小五吃。”


    别看戚锦姝爱吃蟹黄汤包,可她最爱的,却是赵老太太做的拿手阳春面,她幼时就偷偷跑过去吃。


    风雨无阻。


    有一次她摔了个跟头,脑袋都磕出血,还放话,爬也要爬过去。


    赵蕲还不忘热情邀请戚清徽。


    戚清徽给拒绝了。


    大晚上的,他不陪明蕴,是有病才跑去吃面。


    戚清徽语气淡漠,直接戳破谢斯南:“你哪里是无法阻拦?分明没法进去,只能在我跟前无能狂叫。”


    谢斯南:……


    “你怎么老是翻我的底?不能看破不说破吗?”


    明蕴知道。


    自然是去明宅,看见荣国公夫人和明怀昱,心下不痛快,偏谢斯南上赶着过来……


    可她是贤妻,不说。


    谢斯南:“我算是看清楚了,你是不是也嫌我碍眼?”


    戚清徽干脆:“是。”


    “真是怪让人难受的,你我也是多年的交情。”


    “亏我还想着,要去看看你儿子。”


    “从他出生起,我就没见过。”


    允安满月那日,本该抱出去公开亮相,接受亲友道贺,可宫中骤然设宴,圣上正式认回戚清徽,昭告其皇子身份。


    转头,明蕴搬出戚家,新宅之中皆是女眷,少了外男出入的由头。谢斯南纵是有心登门探望,也寻不得合适的缘由。


    可给允安的满月厚礼,却是没忘了送。


    谢斯南随即转头看向明蕴,念着她应该会客套解围,便问:“嫂夫人,你看看他是什么人啊?难道我这般,真的打扰到你我二人了?”


    明蕴抬眸,眸光清澈:“八皇子的确没什么眼力见。”


    第450章 先疼疼我,好不好?


    好家伙,当真是一对黑心肝的夫妻!


    谢斯南泄愤地扒拉几口饭。却不忘从怀中摸出一物,是只小巧的赤金长命镯。


    镯身錾着细碎缠枝纹,两头各坠一颗小小的平安珠。


    “给你们儿子的。”


    他说想去看崽子,还真不是随口说说。


    别看谢斯南一副嘴硬刻薄、肆意妄为,说话从不知遮掩,动辄便得罪旁人的样子,活脱脱一副养在深宫、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皇子做派。


    可明蕴知道。


    他从不是真正的荒唐无脑,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就和戚锦姝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怕是连自己,都快要被这副假象蒙蔽,忘了自己原本的性子与模样。


    谢斯南放下镯子,吃了差不多了,就打算走了。


    毕竟……留着付账吗?


    “等等。”


    明蕴捏着镯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我送八皇子两句话。”


    “什么话?”


    第一句。


    明蕴目光直视于他:“赵小将军敬重夫君,对未来大舅哥的话言听计从,行事稳妥有度。夫君也乐意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太出格,他这里都懒得去管。看看人家妹婿怎么当的,八皇子竟也不反思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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