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族亲戚要走动拜年,官场同僚、同阶夫人间的年礼馈赠,登门应酬更是一桩都不能少。


    后宅的事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操持,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可这种事,她也不好同荣国公夫人抱怨。


    毕竟,荣国公夫人已承担了所有药钱。


    伺候婆母,也是她为人儿媳该做的,老太太没出事前,可从没磋磨过她。


    吴夫人只能暗中盼着,等忙完这阵子,总会熬出头。


    “多亏了您,老太太药能吃最好的,捡回一条命,人这几日也瞧着精神了不少。这份情,实在是……实在是不知如何还了。”


    荣国公夫人颔首。


    刚要说什么,就见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戚二夫人掀帘,请戚老太太出来。


    荣国公夫人愣住。


    戚老太太下了地,先是扫了眼诚惶诚恐请安的吴夫人,没上心,看向荣国公夫人。


    “愣着做甚?不认识了?”


    荣国公夫人下意识上前,去扶她。


    刚要喊婆母,然后到嘴的话成了一句。


    “老太太怎么来了。”


    戚老太太:“??你喊我什么?”


    她都要气笑了。


    荣国公夫人理所当然:“戚家老太太啊。”


    “我都和国公爷过不下去,就差一道和离书了,这称呼迟早要改的。您总要习惯。”


    荣国公夫人想到老太太一直待她不错,虽然时常会骂她,可……


    荣国公夫人伤感:“我和老太太您终究是没有缘分。”


    明怀昱:???


    戚老太太:……


    眼看着戚老太太脸上的笑散了。


    戚二夫人忙出来打圆场:“嫂嫂,这外头天儿冷,婆母记挂着您,又一心念着允安,一早就催着出门了。还让厨房炖了最拿手的人参乌鸡汤,眼巴巴送来,怎还不让我们进去说话?”


    随着她话音落,姜娴也抱着全哥儿出了马车。


    “大伯母。”


    姜娴:“您不会想撵我们走吧。”


    荣国公夫人:……


    那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可到底不合适……


    正纠结着,映荷得了消息出来。


    “给老太太,二夫人,二少夫人请安。快里头请。”


    眼瞅着,映荷迎着众人入内。


    明怀昱刚要跟上去,被荣国公夫人拉住。


    荣国公夫人:“你阿姐她……”


    荣国公夫人唏嘘:“还是不如我快刀斩乱麻,偏藕断丝连的,何必呢?”


    “她不会还对戚家男人抱有幻想吧。”


    明怀昱:……


    第448章 此女手段了得


    才入院子,就见明蕴已抱着允安立在廊下等了。


    允安虎头虎脑,歪倚在明蕴颈间吮着小手,被戚锦姝逗得咯咯笑。


    戚老太太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曾祖母的心肝。”


    她也不让戚二夫人搀扶,快步上前,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红封,轻轻塞进允安衣襟里,温声念叨。


    “咱们允安可要无灾无难,顺顺当当。”


    明蕴笑道:“祖母是府里的定海针,主心骨,是最有福气的。您亲手给的压岁钱,可比什么菩萨开光都管用。”


    戚老太太嗔她。


    “还是你会说话。”


    戚老太太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荣国公夫人,没好气:“不像她!”


    “门都不让我进了。”


    荣国公夫人小声:“不是进来了吗……”


    然后她想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你们怎么都来了?那家里的爷们岂不是……”


    荣国公,回来过年的戚二老爷,还有戚临越……岂不是冷冷清清?


    戚老太太自然不提。自戚清徽给储君上了眼药后,储君便病了一场。


    二皇子府的小殿下,可是二皇子妃所生的嫡子。


    他唯一的骨肉却出自良娣,无势可依。他本就时日无多,一旦撒手,幼子必遭倾轧,断无善终之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东宫那边有动静。


    戚家女眷出门,戚家男人也没闲着,转头出了城,带着暗卫去和赵家军切磋去了。


    都在做准备。


    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块用。


    戚老太太只道:“管他们做甚?”


    “那么大的人了,还能饿着自个儿?”


    荣国公夫人突然生了个念头,一把挽住戚老太太的胳膊。


    “婆母,要不你也跟我们过吧。”


    她又看向戚二夫人,语气带着几分劝诱:“二弟一年到头在外,你守着那空院子多无趣,搬过来一起才热闹。”


    再望向姜娴:“你方才不是还说惦记你嫂嫂,干脆就住下别走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阵子过得有多舒心自在!小五可是赶都赶不走。”


    “我有好的,总是会惦记着你们。那就一道来享福吧。”


    “让那些臭男人,自个儿过去。”


    明蕴沉默。


    戚老太太沉默。


    所有人沉默。


    当过家家呢?


    她们都没理荣国公夫人这荒谬的提议,径直入了屋。


    荣国公夫人被落下,当即拧眉。


    “亏我好心。”


    明怀昱没忍住,拉着映荷低声说话。


    “阿姐的婆婆,竟那么缺心眼吗?”


    映荷淡淡道:“前日主母还说,这院子本就是娘子给公子置下的,她也算是借住。说公子是娘子的亲弟弟,也算她半个儿子,要给公子包个大红封。”


    明怀昱没当回事。


    阿姐富庶,何况他自己伏案抄书,也能挣得银钱。


    “我又不缺钱。”


    映荷淡淡补了句:“也没什么,不过一处避暑山庄。”


    什么庄?


    明怀昱骤然怔住。


    他被金钱腐蚀了。


    明怀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荣国公夫人,带着她也往里去,殷勤道。


    “实不相瞒,见着夫人就觉得亲切,看着您,就想到了我娘亲。”


    “台阶陡,我扶着您些,可别磕碰了。”


    ————


    皇宫年宴,殿内钟鼎和鸣。


    储君侍坐于永庆帝旁,不过半场,便以体虚乏力告退,起身离席。


    他刚一退下,永庆帝便抬手唤戚清徽近前,令他在那空出的位置坐下。


    酒意微醺,帝王望着他,少了几分戒备,眉眼间多了几分难言的感慨:“你我父子,今日还是头一回这样同坐过节。”


    戚清徽上前,却不曾落座,只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守礼。


    “此位不合规矩。殿下既已离去,论尊卑序齿,也该是八皇子上前,臣万万不敢越次。”


    一声轻嗤自殿中响起。


    谢斯南抬着下颌,眉眼间尽是倨傲:“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你不过是占了本属于我的七皇子名分,可论出身尊卑,我乃中宫嫡出,你终究是比不得的。”


    说罢,谢斯南施然上前,径自坐了储君空出的位置,执壶为永庆帝满上酒。


    “儿臣恭祝父皇龙体康泰,亦愿大庆山河稳固、国运昌隆!”


    说罢,他朝戚清徽挑衅地笑了笑。


    好兄弟!放心,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储君耳中。


    上眼药,他也在行。


    他不但要上谢缙东的,回头还要上窦后的。


    得将这水彻底搅浑。让那自以为胜券在握,把一切动静都看在眼里的永庆帝,真正回过神来时,早已大局落定,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永庆帝看在眼里。


    既不呵斥谢斯南敢公然质疑他的安排,也不为戚清徽解围。


    他笑了。


    “好!”


    “好!还是老八会说话。”


    他就是要凉薄地让戚清徽看清。


    ——没有他给的体面,戚清徽在这宫里,就永远矮着一截。


    窦后亦看在眼里。


    忽略谢斯南的挑衅,只当他难得开了窍。


    这位置,坐一次不算数,得坐稳了,还得坐长久了。


    宫宴散时夜色不算晚,戚清徽径直去了明宅。


    戚家女眷早已散了场,今夜除夕守岁,他刚踏入院中,便听见荣国公夫人抱着牌位,在廊下烧着纸钱,声音幽幽的。


    “儿啊,在底下别省着,只管花。”


    说罢,她对明怀昱道。


    “这才是你亲姐夫。”


    明怀昱被麻痹了双眼。


    配合着扯着嗓子喊:“姐夫!我会照顾好咱娘的!”


    戚清徽:……


    每来一次,便要遭一回奇奇怪怪的气。


    他索性别开眼,懒得去看那荒唐光景,转身径直往明蕴的屋子去。


    明蕴刚把允安哄睡。


    戚清徽在榻前坐下,眉眼瞬间软了下来,静静看了会儿熟睡的崽子,往他身上放上长命锁,才抬眸看向她,声音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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