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身着北溟女子常见的深褐色长袍,皮肤黝黑粗糙,五官倒很和善。
江药药笑笑:“没事,它不怕狗。”
大黑狗被主人喝住,呜咽了两声,垂着尾巴退到妇人脚边,不复凶狠模样。
妇人笑着打量江药药:“你们是新搬来的吧?前几日就见这院子亮着灯,一直没见着人。”
“是,我和夫君刚搬来没几天。”江药药颔首。
那妇人弯腰摸了摸黑狗的脑袋,咧嘴笑笑:“我家就在隔壁,隔着一道墙,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喊我,我姓金,你叫我金婶就行。”
江药药笑着点头,也蹲下身去摸大黑。金婶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内那道修长背影上。
司钦夜在锅炉旁熬汤,似乎对院门口的寒暄并无兴趣。
金婶看了他一眼,又看江药药,压低了声音问:“那便是你夫君?”
江药药点头。
金婶又看了司钦夜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表情有些古怪,江药药正疑惑,金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就一个夫君?”
江药药一时没反应过来,金婶见她发愣,以为她没听清,补了一句:“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夫君?还是就这一个?”
江药药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金婶自顾自地摇头叹道:“你那夫君看着不像会干活的。”她拍了拍江药药的手背,真心实意地劝道,“如今才刚搬来,安稳下来就好了,婶子改日帮你打听打听,你别急。”
江药药听明白些什么,回头去看屋内的司钦夜,他握着药壶手顿住,背影似乎也僵了一瞬。
江药药忍住笑说:“婶子,不用……”
“莫客气!”金婶大手一挥,“你们中原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们北溟可不兴一个女子只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女人辛苦啊,家里的事都要靠我们张罗,这些臭男人懂什么?”
江药药又尴尬又憋不住笑,寒暄了几句,金婶才笑着牵大黑告辞。
柴门合上的那一刻,江药药再也忍不住,笑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
司钦夜从屋内出来,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装着雪梨水的瓷盅搁在小几上。
江药药嗓子本就哑,笑了几声又开始咳,缓过气来,端起瓷盅抿了一口,抬眼看他。
司钦夜面上没表情,唇角微微绷着,她一看他那副样子,没忍住噗嗤又笑一声。
“笑够了?”他语调淡淡。
江药药捧着瓷盅,清了清嗓子,“我就说怎么街上都是男子逛集市买菜,原来北溟是这样的风俗……”
司钦夜冷笑一声,“早知不来此了。”
江药药歪头看他,“别人的习俗罢了,何况只许男子三妻四妾,不许女子这般了?”
司钦夜目光落在她脸上,漠然问:“你也想这样?”
江药药见他认真,心觉有趣,故意挑眉:“那你可得少惹我。”
司钦夜没再说什么,药药知他是有些不高兴了,不过也不急,逗他玩玩,晚些再哄他便是。
喝完最后一口雪梨水,她端着空碗往灶房走。
刚把碗放进水盆里,一转身,便撞上一片阴影。
司钦夜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离得极近,将她笼罩在灶台与他之间那一小方天地里。
药药吓了一跳,后腰抵在了灶台边缘。
“你走路怎么没声……”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吻了上来,舌尖抵开她的唇齿,辗转吮吻,连呼吸都被攫取。
药药很快喘不过气,抬手去推他胸口,他纹丝不动,直到她嗓子里逸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他才微微退开一分,急促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江药药舌尖隐麻,没好气地推他,却被司钦夜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偏头,只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眸里墨色沉沉,“你当真想那样?”
江药药尚有些懵,这才开始懊悔方才的玩笑,咕哝:“那不是金婶说的吗,又不是我说的。”
“若她真敢将别的男人带来,”司钦夜顿了顿,语气平淡:“我会把他们都杀了。”
江药药心头一跳,连忙蹙眉解释:“我方才逗你玩的。”
司钦夜仍是盯着她,药药被他看得心虚,垂下眼睫。
司钦夜的手从她下颌松开,往下滑到腰间,将她抱上了灶台,江药药坐在台面上,视线勉强与他平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他开口:“是我素日未能叫你尽兴,才叫你有了这种心思?”
他靠得极近,说话时气息拂过她耳廓,听清他后面的话,药药耳根发烫,伸手去捂他的嘴。
司钦夜握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的手按在她膝上,微微偏头,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她耳中。
江药药已是面红耳赤,他却不肯放过,站在她身前 ,拨开繁复衣裙。
司钦夜低着头,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冷而低,问了一句。
她没听清,也没有余力去听,轻轻倒吸一口气,手指轻攥他衣襟。
“你夫君是谁?”
这次她听清了,他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江药药咬着唇不肯出声,俯在灶台上。
身后传来衣料的窸窣声响,司钦夜贴上来,一只手将她双手扣在身侧,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将脸偏过来,露出半张泛红的脸。
药药故意不出声,气音从齿间溢出。
“谁是你夫君?”
他又问了一遍。
终是泄力,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他的名字。
司钦夜听见了,却仿佛还不满意,低头从她耳后一路吻到颈后,那只扣着她下巴的手顺着她的脖颈不轻不重压在她心口。
他的声音就贴在她耳边,“再说一遍。”
药药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连他的名字都变成了一截一截破碎的气音,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什么,口中也渐渐变成低骂。
司钦夜偏过头来吻她,吻去她眼角的泪,又去吻她的唇角,一下一下、轻慢啄吻,和下方完全不是一个节奏。
江药药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抱起来的,整个人湿软得像从水里捞出,只能环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司钦夜抱着她往后院走,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冷得她一激灵,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冷。”她声音哑的,含着责怪。
他收紧手臂,用外袍裹住她,带去浴房洗澡。
泡在热水中,药药又缓了好一会儿,没好气让司钦夜把她圈在怀里,替她擦洗身子,和方才在灶房里判若两人。
嗓子哑得不舒服,整个人被热气蒸得昏昏沉沉,额上和劲后细细密密出了一层汗。
司钦夜替她穿好衣裳,包了条厚毯子,将她抱到窗边的榻上。
窗半开着,正对着雪山下那片冰湖。
今夜无雪,满月映在结了半层冰的湖面上。
药药窝在他怀里,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冰碴般清冽的凉意。
她下意识往司钦夜怀里缩了缩,他抬手,把毯子又往上拢了拢,只露出她半张脸。
“还冷?”
她摇头。
他的手从她背后落下去,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嗓子疼不疼?”
江药药抬头瞪了他一眼,这会儿知道问了。
她别开脸,皱眉嘀咕:“你下次再这样,我当真不会理你了。”
司钦夜低眸看她,语气轻描淡写:“哪样?”
江药药一噎,推开他的手,在他身上狠捶几下。
司钦夜拨开她额前被氤氲水汽打湿的碎发,指腹贴着她的额角,感应温度,不再逗她。
两人便这么安安静静地偎在窗前,听着窗外夜风从湖面上掠过的声音。
江药药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里的余韵也一点点散了,放松身体靠着他。
身子还有些酸软,但被热水泡过之后不再难受,只是倦意浓重地涌上来。
江药药半阖着眼,意识已经有些昏沉,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司钦夜腕间,指腹贴着他的脉门,轻轻蹭了蹭。
入夜后,村镇灯火寥寥,唯月光在湖面粼粼。
药药忽想起,自来了北溟,素光墨影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从前在玉烟镇时还能隔三差五见他们来禀报事务,这些时日他们过得格外平静,阿夜也再未用过无序冥力。
江药药心下好奇,手指搭在司钦夜腕间,想要探一探他体内脉络。
司钦夜任她动作,片刻,低沉嗓音从她头顶响起:“我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人。”
江药药手指一顿,猛然转头看向司钦夜。
借着月光,她看清他眼底眸色,曜黑一如深湖,带着平静的了然。
四目相接,江药药明白那日山中她陷入心魔幻境,司钦夜唤她醒来之时,定也看见了她幻境之中那些画面。
他知晓了她最恐惧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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