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眨眨眼,司钦夜目光还落在她脸上,不避不闪。


    药药先败下阵来,闭上眼,缩进被子里挡住半边脸,含羞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睡吧。”


    随即听见司钦夜轻轻笑了一下,夜雨滑落檐铃,引她心跳快了几拍,脑中忽闪过念头,她咽了咽,稍稍拉下衾被:“你现在……要吗?”


    屋内静默,只有雨声淅沥,他诱哄问:“要什么?”


    明知故问,又故意逗她。


    江药药移开眼,“没什么。”


    还未等她翻过身去,司钦夜手臂收紧将她捞回来,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江药药看他近在咫尺的脸,手掌抵他肩,“你方才不是说累了?”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廓,“现在不累了。”


    药药忍不住弯起嘴角,手指戳他肩膀,翻身用力,将他推倒,居高临下看他。


    她露出狡黠神色,司钦夜凝视着她,不再动作,任她摆弄。


    她俯身从额头亲起,亲他眼尾,鼻梁,唇角,睫毛微颤扫过他脸颊。


    亲一下,停一停,模仿他平日取悦她的样子,柔软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游走□□,没有章法,没有轻重。


    司钦夜胸腔微微震动,像在忍笑。


    江药药抬起头瞪他,“不许笑。”


    他收了笑意,目光松散纵容。


    她继续,唇落在他喉结,舌尖试探地舔,感应到他呼吸微乱,又坏心眼地用小尖牙咬了咬。


    那只软绵的手也愈发作乱,擦过紧实小腹,隔着薄薄衣料落在起伏处。


    她停下来抬头看他,澄澈分明的眸像是在问:你喜欢这样吗?


    司钦夜滞凝几息,看着她不说话。


    可身体不会撒谎,隔着那层薄薄丝料,也能感觉到青筋缠绕的惊人,江药药脸上发烫,呼吸也跟着急促几分,定了定神,手指贴着他的肌肤,循着裤腰的边缘往里探。


    一只手忽然握住她手腕,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可以了。”


    平日里她说这话也不见他听,江药药不听,掌心裹覆瞬间,感应到他腹肌绷紧。


    他在她面前并不隐藏任何欲念,丝微反应都能被敏锐捕捉,江药药忽地好奇抬眼,他仰头时喉结轻动,颈侧筋骨顺延到锁骨,在月光下明暗隐现,分外惑人。


    院外骤雨淅沥,盖住屋内的声息。


    ……


    翌日,江药药一醒来仍觉手酸,想起昨夜的一幕——她的衣襟湿了,发梢黏在颈侧,连指缝都……


    她脸上发热,又将脸缩进被子里,直到天光大亮,日上三竿,被抱去堂屋食早饭。


    接下来的几日,接连宿雨未停,日子仿佛回到他们刚成亲那会儿,没有外人,没有纷扰,晨起做朝食,午后饮茶听雨,窝在一起看话本。


    但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汛期延长,暴雨连绵不停,潼州的消息一日坏过一日。


    洪涝冲垮堤坝,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大批难民一路南下,逃至周边州县。


    街巷渐渐变得拥挤。


    院外起初只是偶尔有人来访,邻里的亲戚一个两个来找江药药开方子,渐渐地,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也多起来,甚至不分白天昼夜地敲门。


    司钦夜在院门贴了挂了木牌,上书“不看诊”,来的人这才渐少。


    天不亮仍是有叩门声,司钦夜披上衣衫去开门,冷然敲敲木牌,老翁讪讪笑了笑,一开口便是“我不识字”,惹得江药药在屋内哭笑不得。


    大概是赶了许久路,老翁鞋袜湿透,蓑衣破旧,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江药药终究不忍,邀他进院。


    老翁缓过气,说自己是城外农户,田地被淹,家中断了营生,便冒雨替人送信糊口,哪知日日淋雨,旧疾复发,胸口疼得走不动路,听说镇上有个江大夫心善,便寻过来求医。


    江药药替他把脉,是旧年肺疾,寒湿入体,加上劳累过度,需温补调理。她写方子,抓药,又将昨夜司钦夜煮的姜汤热一热让他服下,老翁喝完,怀里摸出几文破旧铜钱,搁在桌上,“这些诊金也不知够不够……”


    江药药看了一眼,把铜板推回去,“不用。”


    老翁愣住,眼眶泛红,连连作揖。


    江药药实在不忍,想要回屋中取些银子给他接济,被司钦夜拦下,最终给了他一把油纸伞,多装了几副药包,送他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江药药不解:“你方才为何拦我?他那样可怜。”


    司钦夜合门回檐下,“你已救他,若再行善举,消息传出去,便不能不给第二个第三个。你救不了所有人。”


    江药药沉默。


    想起司钦夜的从前,那个一心想护苍生的少年帝师。他已不在意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但不愿她如此。


    江药药叹息一声,靠在司钦夜怀里喃喃:“希望能快些好起来。”


    司钦夜:“如何才算好起来?”


    江药药伸手去触檐下的水串,看着青砖水洼一滴滴荡开的涟漪,轻声:“待洪潮退去,玉烟镇恢复从前的样子,兴许一切就能好起来了。”


    这几日太过潮冷,晚上吃了辣锅出了层薄汗,江药药浑身舒畅,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眯着眼睛发饭晕。


    司钦夜在内室换了身衣服,江药药半睁开眼转头,见他披了件黑色衣袍,低头系着腰带,腰身收束,肩线流畅,不似寻常在家穿着。


    江药药睁眼,歪着脑袋支颐瞧他,“去哪?”


    司钦夜:“燕京,还有些东西落在那边,去取回来。”


    江药药微微一怔,这种事他平日里都是叫素光墨影跑腿,今日怎要亲力亲为?


    司钦夜穿好走过来,轻拍她的脸,“想吃什么?我从燕京带。”


    江药药:“只是去燕京?”


    司钦夜眉尾轻挑:“嗯。”


    江药药半晌未开口,抬眸神情凝重,“你是不是要去杀人?”


    司钦夜顿了下,眼底笑意浮现,“我不杀人。”


    “那穿黑衣做什么?”江药药狐疑。


    司钦夜看向窗外:“外面下雨,素色衣裳溅了泥不好洗。”


    她很少帮司钦夜洗衣服,大概素色确实难洗,点点头,“何时回来?”


    “子时前。”


    司钦夜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下,“走了。”


    “把伞拿上,快去快回。”她不舍地对他眨眨眼。


    望着那道墨色身影没入雨幕,江药药才将轩窗合上,慢吞吞去洗漱。


    灯火如豆,在雨夜格外柔和静谧。


    江药药本想等司钦夜回来再一起睡,结果坐在榻上,困意袭来,不知什么时候合上眼,沉沉睡去。


    夜色一点点深了,雨势却始终未停。


    从燕京取回物什,司钦夜没有立即回玉烟镇,进入冥界,在临近潼州的冥域现身。


    潼州早已不见原本模样,洪水吞没街巷,浑浊黄水漫过堤坝,淹过树冠,低洼处村庄只剩几道屋脊,官府修的堤坝水渠全部毁于一旦。


    怒涛翻卷,如千军万马奔腾。


    黑色衣袍在劲风雷雨中翻飞,司钦夜立于风雨之中,漠无表情睥睨城下,抬手将冥界取来的古剑从虚空中抽出。


    剑出鞘时,一声清越长鸣压过风雨。


    挺拔黑影纵身一步踏下,落于洪水之上,水面骤然静止,周身冥力如潮水倾泻,漫天暴雨仿佛停滞一瞬。


    黑色冥力沿着剑锋蔓延,剑鸣如龙吟。


    一剑落下,千丈洪流从中裂开。


    ……


    轰隆一声巨响,江药药恍惚睁开眼。


    檐外已经没有雨声,屋内静得出奇。


    躺在熟悉的木床上,窗纸透着昏昏的光,空气里还有槐树花的清苦气息。


    她愣了一瞬,渐渐辨认出这里似乎是老宅。


    她揉揉眼睛,披衣下床,屋里空荡荡的,灶房没有炊烟,亦无人声。


    过分的安静让人心里发慌。


    “娘?”


    药药推开房门。


    “外祖母?”


    无人回应。


    院门半掩着,她提裙而出,宅外的街道竟也是空荡一片。


    往日卖豆花的摊子翻倒在地,竹篾编的篮筐滚落路边,几只木凳东倒西歪,像有人走得太急,什么都来不及带。


    天地之间,只剩风声。


    江药药心里莫名发紧,加快步子往镇口走,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


    直到空气里飘来一股焦糊味。


    脚步一顿,抬起头,远处天边不知何时燃起漫天赤焰。


    滚滚浓烟遮蔽苍穹,火光映红半边天空。


    轰——


    下一瞬,天地猛然震动。


    江药药险些站立不稳,下意识靠在身旁的树下,掌心却摸到一片黏腻。


    低头,手心竟是都是快要干涸发黑的黏腻黑色。


    她呼吸一窒,这才发现树下坐着一个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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