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出声:“此地已荒废数百年,你是如何来此的?”


    江药药眨眨眼,他又在问她问题了。


    果然也不是毫不在意的嘛!


    她暗喜还没两息,他又冷然问:“目的为何?”


    江药药张了张嘴,又闭上,原来是觉得她居心叵测……


    她还不清楚眼前的人知不知晓此处是幻象,如果贸然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过是一个被困在记忆里的人……他能接受吗?


    她不敢赌。


    江药药思忖片刻:“我只是想认识你,和你做朋友。”


    “朋友?”


    “是啊。”


    他垂下眼,看向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从方才跑进来就不曾松开。


    “既称朋友,也该有分寸。”


    江药药悻悻松开他,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情况紧急嘛。”


    司钦夜沉默瞬,语气里带丝不易察觉的较真:“我是男子自无妨,可你不该如此轻率。”


    江药药愣住,无语涌上心头,不由暗叹:要是把他这死脑筋的君子风度分一点给如今的司钦夜该多好!


    忍不住撇嘴:“我又不在意,你这么古板做什么……”


    司钦夜像被她这毫无羞耻的态度所震,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当真不懂,还是对旁人都是如此?”


    药药不悦辩解:“我哪有对别人都这样?我只对你这样。”


    少年明显怔住,指节无意识收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黑暗中,药药料想他此刻定然又是一副别过脸去,抿唇不语的克制神情。


    她弯了弯嘴角,眸中闪过狡黠。


    好一个风水轮流转啊!现实中的司钦夜那般恶劣不饶人,如今七百年前的他送上门来让她欺负……


    江药药故意踮脚往前凑了凑,便感应到相贴的紧实躯体又僵了一分,几乎下意识后退,身后却已是石壁。


    她暗笑着贴在他耳畔:“你紧张什么?”


    笑语拂过耳畔,少年喉结轻滚。


    江药药歪了歪头,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司钦夜微微低头,黑布遮住双眼,她却莫名觉得,他正在注视她。


    但很快,他又偏开脸,警告冷冷响起:“离我远点。”


    江药药眨眼:“我若不呢?”


    压迫感使两人呼吸交错可闻,他隐含危险轻声:“我会杀了你。”


    江药药愣了愣,忽地扑哧笑出声。


    分明一碰就僵硬,一逗就脸红,竟还故作凶狠威胁她……


    仔细想想,比起初见时了无生趣的封闭状态,他如今会对她好奇,还会吓唬她,同她讲什么礼义廉耻,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算了,不逗他了。


    江药药一矮身,轻巧钻出山洞。


    作者有话说:


    小狼崽·夜(脸红):我会杀了你。药药:嘿嘿,好可爱这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48章


    回头看了一眼, 山洞幽暗,司钦夜仍在里面。


    江药药探出半个脑袋朝山洞里望,少年这才缓缓低身出来。


    行于荒芜之中, 药药背着手走在他身侧,裙角翩迁,脚步轻快。


    她心情很好, 轻轻偏着脑袋, 目光毫不避讳在他侧脸流转。


    似也习惯感应她直白的目光,司钦夜未再偏头闪避。


    沉默间, 江药药随口问:“这宫城里从前都住着谁啊?有你的亲人吗?”


    他未语。


    江药药继续问:“那时候的事, 你都还记着吧?”


    司钦夜脚步停住。


    江药药也停住,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


    从第一次见到她起, 她便对七百年前的事格外关心,屡次问起。


    “你总探听这些做什么?”


    药药撇撇嘴, 他防备心很强,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


    “不是说做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了解的嘛!”顿了顿,软声软气道:“你也可以问我呀, 我都会知无不言的,比如我小时候的事,有什么爱好,做过什么糗事……”


    司钦夜:“……不必。”


    言罢, 加快脚步甩开她。


    江药药小跑几步跟上, “同我说说嘛……”


    余光内闪过一抹艳色, 她忽然顿住。


    灰蒙蒙的废墟里皆是荒草, 枯木,可不远处那一株枝头竟缀着几颗杏李大小的殷红果实,在晦暗的色调下异常醒目, 灼得人移不开眼。


    江药药连忙拉住司钦夜,指了指那处:“你快看,那是什么?”


    司钦夜朝着她指的方向转过脸,默了下,缓缓道:“龙鳞果。”


    “龙鳞果?”江药药思忖半刻,“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龙鳞树只生长在灵川”,司钦夜道。


    见他此时竟肯耐心答复他,江药药不自觉靠近几分,追问:“那结下的果子能吃吗?”


    许是忆起往事,司钦夜似陷入回忆,语气悠渺:“龙鳞树年份不足不堪食,但可酿酒。”


    “酒?叫什么?”


    “忘归。”


    江药药仰头,笑着调侃:“忘归?喝了就忘了回家,看来这酒喝不得。”


    司钦夜唇角轻扯,“是饮后不愿归。”


    江药药愣了一下,他怎会知道得如此详尽?不由疑惑:“你说龙鳞树只长在灵川,灵川是什么地方?”


    风吹过,缀在凋敝的枝叶间的红色果实轻轻晃动,仿若无声召唤。


    司钦夜:“我的故乡。”


    江药药胸口微微一颤。


    她想起云昊说过的那些话,疑声:“你故乡不是在成煌国?”


    司钦夜不再言语,微微侧首。


    那双被蒙住的眼睛对着她,分明是看不见的,她却觉得有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知自己问得太多,引他防备,江药药撇嘴转过身,“我就随便问问嘛,这么警惕做什么?”


    说罢,兀自转身朝那棵龙鳞树走去。


    几颗红果缀在枝头,引人采撷,她仰头踮了踮脚,指尖堪堪擦过最低的那颗,还是差了寸许。


    江药药回头,朝司钦夜勾手,手拢在唇畔,朗声:“阿夜,过来!”


    司钦夜立在原地,不为所动。


    江药药提声催他:“过来呀!”


    司钦夜犹豫一瞬,也说不清为何,如同身不由己的召唤,朝她走去。


    走到树下,江药药提起裙摆,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肩上,“你抱我上去,我摘两颗尝尝。”


    话刚出口,两人皆愣住。


    “那个……”江药药赶紧松手,指了指树上,讷讷改口:“我是说,你帮我摘两颗尝尝。”


    她虽有所克制,但态度寻常,仿佛叫他做这些事再天经地义不过。


    司钦夜抬臂,信手捻下一串。


    江药药揪一颗在袖上擦擦,放进嘴里。


    好酸!


    浆果的酸味直冲天灵盖,江药药眉头一皱,没吐,硬撑着仰头对司钦夜笑笑,又摘了一颗,眼底闪过促狭,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莹凉的果子抵在唇上,司钦夜没有张嘴,只是伸手接过。


    江药药见他捏在指间,坏心眼引诱道:“快尝尝,很好吃的。”


    便见他放进嘴里缓慢嚼了嚼,神色却无半点波澜。


    江药药狐疑盯他:“好吃吗?”


    司钦夜微点下头。


    江药药:“?”


    难道他那颗不是酸的?


    江药药又挑了颗最红的塞进嘴里,咬开汁液的瞬间,腮帮子酸得发颤,赶紧转身吐掉。


    酸涩仍在唇齿间未散,江药药拭去泪花,将手里剩下的几颗狠狠丢在地上,瞪向司钦夜:“你嘴巴坏掉啦?这么酸你吃不出?”


    司钦夜唇畔笑意若有若无。


    江药药一愣,他在此处这么多年,怎会不知这棵树上龙鳞果的滋味,难怪刚才二话不说就摘给她,原来是故意整她。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还将计就计,害她又多吃了颗。


    真讨厌!


    若是现实中的司钦夜,定会早早提醒,不会让她乱吃。


    江药药目光又落回他脸上,颊边的血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捏着袖子抬手去擦,带了点报复的粗暴。


    她动作太快,司钦夜一时竟忘了躲避,任她蹭擦完才后退两步,蒙眼的黑带下眉头轻蹙,“做什么?”


    见他几分失措,江药药解气笑道:“脸上脏的,给你擦擦。”


    司钦夜:“这也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


    江药药笑眯眯理直气壮:“对呀。”


    便见司钦夜倾刻转身而去。


    江药药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眨眨眼。


    莫名其妙!明明是他先给她吃酸果子她才报复他的好不好?


    她捏了袖子暗骂,走就走,谁稀罕!真当她没脾气?


    漫无目的走了会儿,江药药找块石头坐下,气鼓鼓看着不远处的废墟。


    真是不知好歹,居然直接丢下她,那她还留下来做什么?


    天色似乎又暗了些,若是出去了,下次再进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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