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准确掌握进入神识的方法,也并非每次都能来到这里。


    思来想去,江药药轻叹口气,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她没走出几步,便发觉天色在逐渐变暗。


    方才还是灰蒙蒙的,此刻如一层层暗纱笼下,几乎要看不清前路。


    这里又不是真实世界,难道还有昼夜之分?还是说又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出现了?


    江药药脚步稍缓,警惕留心四望。


    不远处闪过一点摇动火光,江药药心头一喜,朝那处奔去。


    走近才发现并非司钦夜,而是一群人,有手有脚,穿着粗布衣衫,不似鬼魂,倒像是一众普通百姓。


    这片神识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那处人头攒动,不知围在一起做什么,江药药好奇地快步靠近,正要开口询问,看清的那一刻,瞳孔猛然收缩


    ——人潮中心躺着一具鲜血淋漓的残躯,四肢抽搐,却已被撕开皮肉。


    聚在前排的几人正在埋头啃噬,满脸是血,双手粘着鲜红碎肉;后排的百姓虎视眈眈,眼中皆是贪婪凶光,说是人,更像一群未能餍足的凶兽。


    江药药脑中“嗡”地炸开。


    这神识里的场景堪比恐怖片大全,居然连<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都有。


    她捂住嘴,一边小心翼翼后退,倏然踩中一节枯枝。


    窸窣动静惊起一旁抱着布偶的小女孩注意,那女孩木木地看向她,随即,那群人齐齐转头朝她看来。


    江药药:……还真是丧尸片走向。


    她提起裙角,拔腿开跑。


    神识里的鬼物似乎都害怕不是都害怕那枚环戒吗?今日怎么没用了?


    她摸向胸前,空空如也,忽想起是睡前洗澡摘下,忘了戴上……


    江药药绝望地闭了闭眼,即便知晓自己不会真的死,顶多被这群怪物抓住强行抽离神识,但此刻依旧有种玩逃脱游戏般的恐慌。


    身后那些怪物一时半会没追上她,隔着一段距离,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江药药气喘连连,正欲回头看,忽然,一道寒光擦着她耳边飞过。


    “嗤——”


    一柄短刃直直扎进追在最前面那人的面门,刀身穿透颅骨,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不止。


    前方晦暗雾气中,渐渐现出一道修长的黑影轮廓。


    江药药悬在空中的心刹那落了地,涌起委屈,朝那道熟悉身影奔去。


    司钦夜也迈步,朝她走来。


    江药药几乎要掉眼泪,张开手臂,想扑进他怀里。


    快要触及的那一刻,他似乎顿了下,随即从她身边越过。


    江药药扑了个空,保持着伸臂姿势愣在原地。


    “?”


    她回头,司钦夜背对着她,一步步迎向那群行尸走肉。


    第一人扑至面前,刀光一闪,血线缓缓绽开,尸身倒地,鲜血喷涌。


    少年弯腰从方才那人的头颅拔出另一柄刀,反手刺进另一人的心口。


    双刀交错,刀光闪烁间,头颅飞起,鲜血如雨,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听见刀刃入肉的闷响,尸体倒地的声音。


    最后一人扑来时,被他一刀刺入咽喉,一脚踹开。


    四周陷入静寂。


    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尸山血海中,刀尖滴血,玄衣被血浸染,脸上也溅上血迹,蒙眼的黑带却还干净,端正系着。


    风吹过,血腥味弥漫。


    江药药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往日司钦夜即便动手杀人也不会让她看见,如此亲眼直观,还是第一次。


    神识中的司钦夜尚无冥力,全凭身手和熟练技巧。


    江药药心情有些复杂,他便是这般,度过了七百年?


    朔风卷地,大夜弥天。


    司钦夜偏过头,面朝她的方向,暗光下只见一道黑色剪影,高束的长发随衣裾飘动。


    “还不走?”声线低冷,听不出情绪。


    江药药远远看着他,也觉得疑惑。


    是啊,为何这次她待了这样久还没有被抽离出去?


    她想起上次在自己神识的场景,若神识主也在神识之中,只需一念便可离开,也可结束神识幻境。


    此处续存了数百年,大概是因为司钦夜从未进入过这片神识,也并不知晓这里的存在。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奇怪,他怎会探察不到此处?


    难道,这片神识是不依存本体独立存在的?


    如同被割弃之物。


    她半晌不语,司钦夜只当她是被这幅场景吓着,收刀离去。


    “站住。”江药药蓦地出声。


    司钦夜身形一顿。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江药药的声音吹得清散:“你问我为何还不走,难道不是你不想让我离开吗?”


    她早该察觉的,她每一次被迫从神识抽离,都是因为此处的少年司钦夜不愿让她窥探更多。


    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是他在驱赶她。


    可这一次不同,她待得比任何一次都久。


    他不想让她走。


    司钦夜未回答,提步往前,灰色的天穹似要倾压下来,将他孤峭身影吞进荒芜里。


    江药药抬脚跟上去,皱眉:“你能不能别老回避我的问题?”


    司钦夜跨步行在血迹蜿蜒的残砖断瓦间,江药药提着裙角跟在他后头,小心翼翼踩着他踏出的脚印,口中碎碎念:“你明明也不想让我走,不然你为何来救我,你若……”


    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住。


    江药药只顾着看脚下,直到额头不期撞上他后背,疼得她冷嘶一声,话头止住。


    “我如今孑然一身”,沉然间,司钦夜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困惑:“你这般执着,究竟想得到什么?”


    江药药深吸一口气,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我说了,我不想得到什么。”


    她说只是想同他认识,做他的朋友。


    司钦夜同她对峙片刻,漠然道:“我亦同你做不了朋友。”


    江药药:“为何?”


    “不需要。”


    “……好吧。”


    司钦夜绕开她继续往前走,江药药不甘心跟上去:“那你需不需要女朋友?”


    司钦夜:“有何分别?”


    江药药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斟酌词措解释道:“女朋友就是可以和你成亲,日后做你妻子的那种。”


    空气僵寂。


    江药药兀自继续同他商量:“如今你还不够信任我,所以那就先当我是你女朋友好了,我们先好好互相了解一段时间如何?”


    默然片刻,司钦夜轻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所以,你也是很多人的女朋友?”


    江药药瞪大眼睛:“你瞎说什么?”


    什么叫她是很多人的女朋友?


    江药药越想越气,忽见他腰带撕裂一块,洇开一片深色。


    “站住!”她快步跑过去拉住他,“你受伤了?”


    司钦夜下意识想挣开,绵软的手掌却不容置疑覆在他腰间。


    血顺着衣袍渗出,沾湿她的指尖。


    裙摆撕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江药药撕下裙摆后折叠成条,蹲下身往他腰间缠,手指从腰后绕过去,收紧,动作熟练。


    司钦夜低头,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触碰,一下一下,轻缓柔软。


    一个人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被触碰是什么滋味,久到以为那些情感和体会都不再属于他。


    可此时他竟恍然觉得,数百年的时光竟都比不上这一瞬难熬。


    说不贪恋是自欺欺人,可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司钦夜忽然开口:“你想留下来?”


    江药药动作微顿,继续给缠好的布条打结,轻声道:“我没办法留下来。”打好结起身,“但我会常来的,不会留你一个人。”


    “可怜我?”


    “不是。”


    司钦夜偏了下头,唇角缓缓轻勾,“那便是将我视作另一个人。”


    江药药讶异他会这样说,“不是另一个人。”


    顿了顿,她叹息:“你其实知道的对不对?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司钦夜抬首,蒙眼之下的面容苍白清隽,缓缓轻渺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江药药拾起他的手握住,想将自己掌心的温暖分给他一些,“当然有分别,你放心,我会救你,带你离开这里。”


    司钦夜忽然垂首笑了。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在荒芜废墟里竟显得几分清寂悲凉。


    笑声渐止,他缓缓扯下蒙眼的黑带,抬头看向江药药。


    眼中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如可吞噬一切的深渊。


    “救我?”他盯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带几分冰冷嘲讽:“你要如何救我?”


    江药药脊背一凉,失神愣住。


    他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司钦夜同她对望,等着她害怕、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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