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发散乱间,江药药两只手腕被一道冥力缠住,桎梏在床头。


    司钦夜俯身下来,气息落在她颈侧,


    她偏头想躲,身子一颤,喉间溢出声,手指也跟着蜷起来。


    直到她开始求饶,声音细细软软的,一句一句缭绕在旖旎潮热的房内。


    他听着应着,动作却半分未停。


    江药药渐恼了。


    “骗子……卑鄙……”


    她骂他,声音带着颤。


    喘息相闻,司钦夜吻住她,与他动作不同,那吻很轻,像是安抚,又像是要封住她的言语。


    江药药气得咬他。


    他也不躲,任她咬,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动作却比方才更重几分。将她手拉下来,与他红绳紧缚,十指相扣。


    帐外风号,帐内春深。


    不知何时,江药药忍耐不住松了劲,飘忽如坠入渺渺云雾。舌尖也软下来,轻轻抵着他的。


    司钦夜喉间微动,像是笑了,从她身前跪起身,手指顽劣伸进她无意识微启的口中,不紧不慢在她唇间滑弄。


    江药药视线变得朦胧,只见他沉黑眼眸映着她的影子,意识便像是被浪潮打翻的一叶扁舟,沉入黑暗。


    在无知无觉的混沌里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如白月飘渺,隐约浮起一点灰蒙蒙的光。


    身上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浑身都发着软。


    萧瑟的风掠过鬓畔碎发,意识慢慢聚拢回来时,江药药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灰暗废墟。


    怔忪片刻,想起是有好些时日没进神识里来了。


    朝前走着,忽忆起司钦夜方才的恶劣行径,江药药越想越气,恨恨低嗤一声:“骗子!”


    走了几步,愠恼地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


    “混蛋!”


    她恶狠狠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散开,被风吹得零落。


    “欺负人上瘾了是吧?还笑?真是……”


    她一时卡壳,不知道怎么骂他好,憋了半晌,咬牙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骂谁?”


    一道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江药药猛地转头。


    几步开外,一道清瘦身影站在那里,玄衣孤峭,微微侧着头,像在辨认她的方向。


    江药药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没……”她心虚地清咳两声,小声道:“自言自语罢了。”


    玄衣少年隔着废墟与江药药遥遥相对,身影未动,片刻,声音低且轻:“你究竟是谁?”


    江药药惊讶。


    从第一次来这里到现在,从来都是她追着神识里的司钦夜说话,他要么沉默,要么简短地应一两句,像这样主动开口问她,还是头一回。


    江药药一扫火气,快步走到他身前,仰头轻快道:“我叫江药药。”


    “江……药药。”


    他轻轻念了一遍,声音如山泉潺潺,带着清哑,顿了顿又道:“我不是问你名字。”


    他念得生涩,药药心下新奇,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我就是我呀,你还想知道什么?”


    少年不说话,唇弧微抿。


    沉默间,药药发现他脸上又脏了,和初见时一样,沾了尘,和血污混杂在一起。


    那些源源不断出现在这里的幻象会一直让他受伤,把他弄脏,让他洗干净是治标不治本。


    她环顾四周,才想起往常他不都是坐在那个楼顶上吗?


    脑中闪过猜想,她惊喜道:“你在等我吗?”


    她语气里的喜悦太明显,竟让人一时有些不忍否驳,司钦夜蹙了蹙眉:“不是。”


    “那你方才站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


    “哦。”药药忍住笑,拉拉他的袖子:“这里风大,别站这了。”


    被袖间轻柔的力道牵引,驱使着司钦夜跟上她。


    掠过荒原,江药药转眸,目光落在他蒙眼的黑布上,忽然想起什么。


    “我的发带呢?”她问。


    司钦夜仍是沉默不语。


    江药药皱了皱眉。


    不会吧?被他丢了?


    现实中的司钦夜,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是她的都会妥帖收好。虽然只是随手解下来的发带,可那也是她送给他的,他竟一点也不在意?


    她正垂首不悦,司钦夜忽然伸出手——


    红色的发带缠在他手掌间,如绷带般裹缚,颜色依旧鲜红,几乎不染尘垢。


    “你的东西。”


    在江药药怔愣的目光下,司钦夜一圈圈解下发带,递过来,“日后别再来找我。”


    江药药停下脚步,木然望着那条发带,没有接。


    她以为他主动问她,是对她放下防备了,刚还在高兴他留着她的发带呢,眼下竟还是要将她推开。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委屈还是愠意,或是两者都有。


    江药药别过脸,没好气道:“你不想要就丢掉吧,不必还给我。”


    司钦夜沉默握住发带,垂下手臂。


    江药药瞥他一眼,小声嗔怪:“就这么想赶我走?”


    司钦夜审视般反问:“你为何不怕我?”


    江药药知道他说的是上次他被万鬼寄身,露出那双没有眼瞳的漆黑双目。


    她轻快道:“你不说我是鬼吗?我为何要怕?”


    司钦夜:“你不是鬼。”


    她出现在神识的形态虽像鬼魂,仔细探查,身上却无半分鬼气。


    江药药哼笑两声不说话,牵着他继续走,风吹起她肩后的发,丝缕拂过身后人的手腕。


    片刻过后他又开口:“你从何而来?”


    他今日问题似乎格外多,江药药回头瞧他一眼,不答反问:“怎么?你想和我一起离开吗?”


    “……离开?”


    “是啊,离开这里,去哪都行。”


    司钦夜沉默一瞬:“十方世界,不过栖身之所,并无何处不同,也无何处可去。”


    听见这样悲观透彻的话语,江药药不服气道:“当然不一样!你是觉得去哪都没意思,可你都没去过,怎么知道没意思?”


    司钦夜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又像在笑她的天真。


    笑容渐渐敛去之后,他淡淡开口:“你若能杀了我,我自可离开。”


    江药药惊异地转身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打量,竟不像在开玩笑。


    她沉思一阵,若是将神识里的司钦夜杀死,那一段回忆或许真就再也无法找回了。若是让现实中的司钦夜记起些回忆,这里大概也会随之变化。


    江药药皱眉思索,知晓他想起回忆,也许会痛苦,甚至可能打破他们如今的平静生活。


    可她没办法无视这一切,她必须知道真相,等那一日真的到来,至少她还能陪他一起面对。


    药药正欲再说什么,耳边忽静下来,她下意识低头。


    脚边裂开的石缝里,不知何时渗出一缕漆黑。


    起初只有细细一线,顷刻间,黑色像活物般迅速蔓延,远处也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响。


    废墟深处似乎蛰伏着什么东西。


    她还没反应过来,地面沥青般的东西不断溢出,黑色流动的物质一圈圈漫开,密密麻麻从地面冒出……


    江药药头皮一麻。


    他神识里怎么老出现这些密恐患者看一眼就会晕过去的鬼东西?


    她一把拽住司钦夜的手腕,拽了一下,他站着没动。


    眼见那些粘稠的鬼影成形,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江药药急得跺脚,两只手一起拽他:“你傻了?跑啊!”


    她拽着司钦夜望废宫深处跑,鬼影在后面追,她顾不上回头看,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死死牵着司钦夜,四寻有无藏身之处。


    忽见不远处有一片荒废的假山,隐约可见其间的洞隙,江药药拉着他连忙冲进去,低身往假山的洞里钻,又压着司钦夜的肩膀催促道:“快,快进来!”


    这处狭隙刚好容纳他们二人,掩映躲藏在重重假山之间。


    江药药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声响,一动也不敢动。


    司钦夜同她相对而立,离得近,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甚至快要贴上他的,浅浅呼吸缭绕在他颈侧。


    他稍稍朝后避开,江药药勾住他颈后,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动!”


    她朝外警惕地望了一眼,外面那些声音像是渐渐远了,流动的黑色不明物体也没有扩散到此处。


    药药松了口气,这才缓过来嗔怪瞪向司钦夜,“那些东西追过来,你不跑的?”


    想起上次他被那些鬼物折磨的痛苦模样,江药药心里又气又酸,嗤道:“人家都说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的是傻子,我看你也差不多……”


    山洞里昏暗逼仄,江药药说话的气息一下下拂过司钦夜下颌,她却不觉有异,整个人软绵绵靠在他身上。


    司钦夜避无可避,微微偏过头。


    她说话的语气,顺口的玩笑,自然而然毫不设防的亲昵,如做过千百遍般熟稔,好像他们本就该是如此。司钦夜忽然浮起念头,她的态度,说话的语气,全然是在对待另一个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