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开口,语速不快,声音带着常年风吹的粗粝,说了一串,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只从语气里猜,大概是问他们来历,要住多久之类。


    司钦夜待他说完,开口:“要待些时日,买顶新的。”


    江药药赶忙拍他的手,“买什么?租就行了。”


    他们又不是要长住这里。


    那汉子看上去是听得懂官话的,笑着又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远处。


    江药药云里雾里,望向司钦夜。


    司钦夜侧下脸,对她道:“他说空毡房多的是,靠河边的能看到日落。”


    江药药扬眉:“麻烦帮我们选个新一点的吧。”


    那人听着,点点头,又问了几句。


    江药药只望着司钦夜的侧脸,看他认真听对方说什么,而后耐心翻译给她。


    从司钦夜口中得知,男人叫巴图,这一片毡房都是他家的,世世代代居住在北漠川。


    巴图挑帘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同他们讲话,介绍毡房,分析他们居住的利弊,又牵了匹小马驹给江药药摸,小马驹舔她手心,逗得药药直乐。


    河边的毡房比前面看的都要小些,背靠着一片缓坡,前面是开阔的草场,远处能看见羊群慢慢移动。


    司钦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顶毡房上,摸了一下木梁,掀开门帘进去。


    江药药跟上他,司钦夜蹲下又看了看火塘,“就这间。”


    江药药环视一圈,没看出什么。


    司钦夜解释:“这间木梁很新,不会漏风。”


    草原风大,她怕冷。


    巴图脸上带着笑,对司钦夜竖了竖大拇指,说这顶毡房木头是秋天从山上一根根砍下来的,毡子是他夫人亲手缝的,毡房暖和,白日能看见日落,夜里还能听见溪水声。


    江药药面带感激笑道:“多谢你。”


    巴图也笑了,冲她点点头,又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但能感应到,是在祝福他们。


    司钦夜给巴图银钱,巴图摆摆手,又推回来,说了几句。


    司钦夜执意给他,说先给钱是中原内的规矩,巴图笑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揣进怀里。


    江药药看着那双被风沙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心下一暖,心想自己没有选错地方,她很喜欢这里。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跑来个小姑娘。


    约莫七八岁,扎着一头细辫,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对上目光,赶紧缩在巴图背后,过了片刻,又探出个脑袋。


    巴图站在旁边,介绍这是他女儿,叫做其其格,译成汉话的意思是草原上的花。


    江药药夸其其格可爱,小姑娘害羞,重新躲回巴图身后。


    巴图笑着摸摸她的头,冲他们颔首致意,牵着女儿离开。


    药药挑帘进了毡房。


    里面格局简单,却是一应俱全,确应还未有人住过,地上铺的羊毛毯都是雪白干净的。


    将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置放之后,空荡的毡房一点点被装填,司钦夜将被褥铺上,江药药蹲在一旁把团团放出来,任它去外面撒欢吃草。


    她坐在木椅上四处环望,心道就是洗澡不大方便,得自己去外边烧水倒浴桶。不过司钦夜应有办法,倒也不必她操心。


    司钦夜收拾好东西,非要与她挤在一张椅上。


    他肩阔腿长,往那一坐哪还有自己的位置,药药只能坐他腿上,刚想起身,又被摁回去,“给我抱会儿。”


    圈在她腰间的手却顺着她衣襟往里钻,动作熟稔地往上抚弄。


    指尖捻过,江药药如过电,身躯轻颤。


    这两日赶路,他顾念着她累,夜里只是抱着睡,什么也没做。


    如今落脚松懈下来,毡房内是只属于他们的空间,氛围暧昧,难免勾起些别的心绪。


    “等等……”江药药推他。


    外头太阳还明晃晃的,草原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经过。


    司钦夜停住,低头看她,“等什么?”


    药药皱了皱眉,心道他明知故问,却还是羞赧道:“等晚上。”


    司钦夜漫不经心应了一声,那只手仍在她衣下轻揉慢捻,靠在她耳畔低声问:“这回要几次?”


    江药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一红:“你……”


    司钦夜不语,只是看着她,眸色幽晦。


    药药被他看得心虚,说起来,此事还是因她而起。


    之前为了进神识,她有时不甘心,会主动要求,司钦夜后来便也不克制了,时不时将她折腾到昏睡过去才罢休。


    如今知道真相,她悔不当初,然有口难言,平日里只好能躲则躲。


    眼见他眸底笑意渐深,江药药在心里推敲该如何应答,外头忽响起脚步声。


    巴图的声音隔着毡房传来,用生涩的官话问他们在不在。


    江药药如蒙大赦,将散乱的衣襟合上,赶紧挣着从司钦夜腿上起来。


    环住她的那只手臂却没松,司钦夜将她带回来,慢悠悠道:“还没回答我。”


    这人怎么这样?


    江药药恼了司钦夜一眼,又怕他真不肯放,被外面的人察觉端倪,只好靠在他耳畔小声道:“等晚上…晚上告诉你。”


    司钦夜没动作,江药药又柔柔唤了声“夫君”。


    他终于松手,替她把衣襟理好,耳边碎发拨到耳后。


    端详一眼,满意拍下她的后腰:“去吧。”


    江药药起身开门出去,若无其事笑着同巴图招呼。


    巴图提着铜壶,笑咧咧地举了举壶,同她热情说话。


    江药药听得云里雾里,正欲求救司钦夜,忽听巴图顿了顿,用蹩脚的官话说:“过两日,祭神。”


    江药药一愣:“祭神?”


    巴图又笑着比划,“所有人都去,神会赐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司钦夜还姿态闲闲倚坐着。


    江药药瞪过去一眼, 司钦夜像没看见,慢条斯理抚袖口。


    巴图还在笑着同江药药说话,如鸡同鸭讲。


    她只好笑着点了下头, 又朝司钦夜使眼色。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片刻,司钦夜这才起身慢悠悠走过来,为她解释:“北漠川世代信奉草原古神, 与如今神道并非一脉, 这里每年入夏都会举行祈福祭典。”


    知晓与那些神官并无关系,药药这才松了口气, 顿了顿, 又听司钦夜道:“他问你喝不喝奶茶。”


    奶茶?


    听见久远词汇,江药药茫然点点头。


    见她应了, 巴图正想进毡房,往里看了眼, 面色犹豫。


    毡房内已摆上他们的东西,收拾整理得井井有条,比草原上的原住民家里还要温馨整洁, 贸然进入,显得冒昧。


    江药药看出他的顾虑,先一步开口:“请进。”


    巴图便笑着点点头,跟着进入毡房。


    将铜壶放在火塘上热着, 江药药新奇地看着他在木碗里敲锤茶叶和粗盐, 最后倒入滚烫的羊奶, 浓郁的醇香瞬时逸散。


    巴图将碗递给她, 笑着对她比了个喝的手势。


    江药药接过来抿了口,羊奶醇厚,茶香浓郁, 却混着盐粒的咸香。


    她素来吃不惯咸甜口,顿了下,还是朝巴图弯眼笑,认真夸道:“很好喝。”


    巴图笑得愈发高兴。


    江药药又捧场低头抿了一口,微微蹙了眉,司钦夜已自若将她手里的半碗奶茶接过去,就着她喝过的位置,将剩下半碗慢慢饮尽。


    晚饭是在牧民自家经营的小饭馆吃的,饭后,两人绕着河岸走了一圈。


    夜色渐沉,在毡房前望着漫天星河,听司钦夜给她讲天象星系,直到夜里渐凉,回到毡房内,药药脱了外衣勾着腿趴在榻上看话本。


    如巴图所说,夜里草原静谧,毡房内只能听见隐约的溪流声。


    司钦夜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提着木桶,挽起的袖子上溅上些许水珠,桶内冒着热气。


    江药药瞥过去一眼,诧异于他居然没用法术,分明抬抬手就能做到的事,竟还真去外面起火给她烧洗澡水,不嫌麻烦一桶桶打进来。


    洗完澡,药药窝在被褥里心绪流转,犹豫等下要不要找借口逃过去,她若说不肯,不适,司钦夜绝不会不顾及她。


    可想想,也隔了好些时日没做过那事了,她其实并非不想,只是知晓到最后,多多少少会有些失控……


    她瞄了眼旁边,司钦夜正在擦头发,只披了件玄色外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衣襟敞着,手臂抬起时,外衫又荡开几分,腰腹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肌理在昏黄烛灯下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江药药视线没忍住下落,见裤腰之上,腹肌两道若隐若现的沟壑顺着小腹向下延伸……


    司钦夜有所察觉地看过来。


    对上目光,江药药迅速移开视线,翻了个身,闭眼装睡。


    ……


    草原星河低垂,朔风卷地。


    毡房内烛影摇红,衾枕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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