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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
伴随着电子音的结束,亮橘色超跑穿过一处不大宽的巷道,水泥灰混着石子的道路略微坑洼,最终停在孟谂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孟谂想起之前王婶焦躁的口吻,心里不免多了点惴惴不安的情绪,他害怕看到,走进自家楼层将会是一副什么场景了。
是不是所有的家具、衣服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说根本找不到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他唯一庆幸的大概是,家里没任何贵重东西。
他转头对顾浔屿道了谢,正要关车门的时候,却看到顾浔屿伸手解安全带的动作。
孟谂扒拉着车门边,他把身子往车里探了探,疑惑又戒备的开口:“你要干嘛?”
顾浔屿半靠在柔软的车背上,侧头对上孟谂的眼神,语气懒洋洋的,“这不等你吗?”
“你快走吧,不用等我。”孟谂朝他摆摆手,语气明显变急躁些,说罢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
突然他倾斜下身子,长臂一伸,趁孟谂来不及躲开就先一步勾上他的脖子,不自觉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无奈的口吻下似乎隐藏着浅笑,顾浔屿说:“行,你去忙你的,我抽个烟再走不行吗。”
孟谂一愣,抓着车门边沿的那只手缓缓往下滑动,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车前窗正对着阳光洒进来的位置,顾浔屿的半张脸都融进灿烂又漂亮的阴影里,沿着眉骨、眼皮再到鼻梁。
这个视角下,顾浔屿是完全仰头看着孟谂的。半屈着修长骨感的掌心,此时牢牢地贴在孟谂的后脖颈上,指节在有意无意的拨弄他后颈上的软肉。
孟谂看着他瞳孔里反射出亮晶晶的色彩,一时间有些入神。
“我累,想在你家楼下歇会。”
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他低沉又蛊惑的声音,孟谂怔愣在原地,没了动作。
他在彻底沉溺之前,赶紧让自己清醒过来,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随便”后落荒而逃。
更来不及理会周围来往的人有没有拿什么奇怪又惊讶的眼神看他,孟谂直接推开那扇坏了一般的防盗门,三步两步迈上楼梯上去。
胸腔前的鼓点几乎要喷薄而出,孟谂边上楼梯,边抬手在自己的后颈边的位置反复揉搓,想用力抹除那人留在那里的滚烫温度。
直男能不能有点底线啊,这真的很好玩吗?
好像真的很好玩,他自己还跟着心跳加速。
孟谂混杂的思绪终结在他看到家门的那一刻,最下边的螺丝松松垮垮的挂在门板上,把手果然如王婶说的,从中间断了半截。一半在门上,另一半早就被人随意的踢到后墙的电表柜前,他放缓脚步,踏上最后一节楼梯。
死一般地寂静从房门蔓延进整间房子里。孟谂走过去,捡起断了一半的门把手。他脚步声不重,可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孟谂站在门口,映入眼帘的是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后的凌乱景象。他突然有些不想进去了,这哪里还要一丝一毫家的印记。
他走之前浇好水的绿萝现在四分五裂的躺在电视柜前,叶子被人刻意薅掉,一片片和着泥土砸在沙发上的,电视屏幕上的……地板到处可见人踩过的泥脚印,客厅上能打开的抽屉全部都敞着口子,不管有用没用的东西统统被扔出来,散落在四散的空间里。
孟谂低头去捡自己脚边的几本教材,上面他自己做好的笔记被撕的不成模样,拿起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总有接连不断的麻烦要找上他,他活得难道舒坦吗?
他顺着视线往客厅后正对着的两件卧室看过去。孟江德的房间还是那副他晚上离开的样子,挂着锁,纹丝不动。倒是孟谂自己的房间,开着一条不小的门缝。
孟谂走过去推开门,面前的景象令他脑子里腾升起一番不可置信,他嘴巴微微张开,吐露着不稳定的呼吸声,瞪大的瞳孔下如同冷冰冰的机械,放大又收缩,像个被人勒住脖子生生提起来的,僵直的提线木偶。
不是别人,瘫软着身子抱着床头柜,正在发出嘈杂刺耳的鼾声的那人,居然是孟江德。
孟谂以为他好歹会在外边鬼混一阵子再回来,结果孟江德这次变本加厉,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堂而皇之地进家“打劫”。
指甲盖顺着门口衣柜开裂的缝隙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孟谂想让自己平静点,他重重的吸了口气,干烈的劣质酒精味瞬间进入鼻腔,比生芥末的辛辣感还要强烈,刺得他眼底通红。
盯着地面上七零八落的酒瓶,还有好几滩干涸的呕吐物,他摇了摇头,似乎还没彻底接受这一事实,孟谂木着脸,嘴里反复叨念着一句话:还不如被贼偷了。
孟谂走过去,中途还差点被地上的酒瓶子绊倒。他站在如死猪般酣睡的孟江德面前,撩动眼皮,眼底投射过来的阴影映得他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他踹上孟江德的大腿,想要把对方弄醒,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孟江德起来,我要收拾。”
看孟江德没反应,孟谂抓起他的肩膀,使劲儿前后晃悠几下,“孟江德起来啊。”
这时孟江德慢慢有了动静,他烦躁的甩开孟谂的时候,睡意惺忪地抬起头,顺手抹去嘴巴上压出来的哈喇子。
他抹了把脸,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后,嘴角抽动,冷不防蹦出几个字,“钱呢?”
见孟谂不回话,孟江德的面色阴得可怕,他捶打着被压得酸麻的大腿,挣扎着坐到床边,仰头冲着孟谂吼道:“你把钱给老子藏哪了。”
孟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他吸口气,继续同孟江德讲下去,“孟江德,没钱。”
“你把家都搞成这样了,你找到钱了吗?”
孟江德眼神闪动,表情惊愕,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呼出来的气还是一股难闻的酒味,狞笑着盯着孟谂,脸颊上的肌肉被扯地胡乱颤动。
他暗自骂了几个难听至极的脏字,胡乱的踢开脚边几个碍眼的酒瓶,酒瓶子被砸在门框边,发出几近炸裂的响动。
“去你妈的,你再给我说一句没钱?”他梗着脖子,边说着冷不防推了孟谂一把。
孟谂对上他那双要喷出火花的眼睛,那张黝黑苍老的脸依旧熟悉,却俨然没有了父亲的影子,他无能却狂怒,冷漠又自私。
孟谂抚平眉心,拿手心挡住眼下的情绪,所见之处都是地面的一片狼藉,像是在提醒孟谂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他家里,是铁铮铮的事实。
他良久才开口:“没钱。”
“好。你说的。”
下一秒孟江德拉开孟谂的衣柜,原本摆放整齐的衣服全被裹成各种各样的圆团,孟江德精光似的眼神在里面搜寻着,紧接着拖出一个精致包装的礼盒,两只手奋力地砸向床边,“这就是你说的,没钱。”
“没钱是吧,没钱你买几千块的短袖!”孟江德又是那副声嘶力竭的模样,恨不得把左邻右舍都喊过来围观这场家庭闹剧。
孟谂抓着礼盒,躲过正正朝他扑过来的锋利棱角,他下意识伸手把东西护在怀里,孟江德癫狂地样子让他不由得产生一阵恶寒,“你想干嘛?”
聚会那天顾浔屿借给他穿的衣服,等自己洗完再还给人回去,他怕顾浔屿会看不起他。除此之外,其实另一半原因也是他私心作怪,想着自己留下那件短袖,就好像真的能留下点什么一样。然后专门对照着品牌标签去官网买了件一模一样的回来,准备找时间还给顾浔屿。
虽然他手边没多少钱,而且这什么纪梵希的T恤将近5000块,但他还是咬着牙买了下来,为数不多的自尊心,以及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孟江德的笑里混着喘息声,气息越来越重,他逐渐靠近,硬生生从孟谂手里扯过盒子。孟谂被他拽得没站稳,膝盖上的痛也直冲脑波,疼得直皱眉头。
孟江德怎么会看出他的异样,只当孟谂是不耐烦给他拿钱。
他动作粗鲁,从盒子里抽出最上面那张薄薄的购物单,眼睛一眯对着上面的价格念出来,“4750,你挺会享受啊,老子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孟谂被孟江德逼的往后退了几步,他把衣服护在自己身后,盯着孟江德,“这衣服不是我的!你要干嘛!”
“我管它是不是你的!”孟江德磨着后槽牙,好像面前的人不是他亲生儿子,而是和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那张被团成一团的购物单从孟谂右脸划过去,孟江德左右环视,二话没说转头抓起床头柜剩下的半瓶酒就往地上摔。
“我说你到底要干嘛!”刺激的酒精在空气中炸来的瞬间,合着孟谂尖利地话语一同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荡来。
孟江德一股蛮力上来,径直摔脱孟谂拽着自己的那只胳膊。膝盖的疼痛让孟谂和孟江德之间的力量差距有些大,孟谂被粗暴地甩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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