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拉开窗帘,有透亮的光线进来,他略显肿胀的眼球被刺得发痛,他半掀开眼皮,往窗户边看了看,潮湿的地面、格外葱郁的绿植,无不彰显着一场刚刚结束不久的零星小雨。


    他利索的洗漱一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头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虽然顾浔屿昨天说要送他上班,但孟谂觉得,怎么能把别人的客气当成理所应当?何况,经过昨天他想通了。他以后一定好好的保持好两个人的距离,在他身边做一个助理该做的事情,等到顾浔屿彻底离开的那天,他们就此毫无瓜葛。


    因为不知道顾浔屿的作息情况,于是孟谂出房间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只是在关门的时候,眼神又习惯性往斜对面的房间瞥了眼。


    果然,房门关地很紧,顾浔屿多半没醒。


    等下了楼梯,孟谂意外地发现了王叔在厨房来回忙活的身影。他想了想准备和王叔简单打个招呼,先行离开。


    Grieve眼神特好,刚刚还在院子里迈着小步遛弯,结果一看到孟谂,立马抄了条近路,自己灵活地扒拉开门边,从正门径直朝他直奔过来。


    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院子不均匀地散着几块积水滩,Grieve进门的时候,腿上不免会沾到水渍。它一路过来,由于动作比较快,连带干净的地板上跟着淌了一路泥点子。


    孟谂现在已经彻底没了对它的恐惧,相反,还有一种亲近它的欲望。


    他在楼梯边蹲下,萨摩毛茸茸的大脑袋钻进他怀里,孟谂笑着拍拍它的脑袋顶,摸出几张纸巾帮Grieve擦腿上的泥渍。


    Grieve体格大,又喜欢乱动,孟谂忍着膝盖上的不适,帮它擦爪的过程有些费劲,等擦干净他额头上已经生了一层细汗。


    结果起身的时候又差点没站稳,身子不由得晃了下,他单手托墙勉强站起来,刚准备缓缓,就听得身楼梯有窸窣的脚步上,离他越来越近。


    “怎么了?”顾浔屿迈下楼梯,从他侧边越过去的时候,简单问了句。


    “没事,就腿疼,老毛病了。”孟谂绷着后背,他忍着痛勉强开口。


    “多注意点。”


    顾浔屿没走出几步又折回来,盯着孟谂看了一会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你确定等会还要去上班,而不是去医院?”


    孟谂摆摆手,另一边的掌心搭在墙边往前轻微地挪动几步,“不碍事,老毛病了。”


    正巧,王叔端着热气的包子来到餐桌前。


    顾浔屿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抿起嘴唇,“吃饭吧。”


    孟谂闻言微微垂眼,他站直身子对着顾浔屿,“时间还早,我先去等地铁,到时候机构楼下有买……”


    “我说,你就非得和我倔是吧。”顾浔屿表情不太对,连话音都冷了,“都说我送你去,我琢磨着咱两关系还行,不至于什么事都弄这么生分吧。”


    可是我根本不想和你做朋友。我躲得你远远的,就为了能让我自己心里少那么丁点苦痛,都不行吗?


    心上像是燃气一团无名火,孟谂喉头发紧,仰头看向顾浔屿,似笑而非,声音不高明显有点哑。


    孟谂反问道:“那,我们关系也不怎样吧。”


    如果我们关系好,不至于当年几个星期在学校见不到你人,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来或者是去了哪里,不至于十年没一个联系方式,更不至于你又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都不知道。


    你所有的一切消息,都是我道听途说的结果。


    孟谂冷着心,想着干脆把话说绝,“我们的生活差距太大,就走不到一条路。”


    “按照助理的身份来对待,或许我还更好受一些。顾先生。”


    听完,顾浔屿心里挺不是滋味,他是觉得孟谂对他的态度奇怪又微妙,但没想到,原来只是因为孟谂讨厌和他接触。


    一想到昨天晚上说的话,顾浔屿恨不得回头把那个自己骂一顿。


    镜框从鼻梁上下滑些许,孟谂抬起中指往上扶了扶,他并不多言,移开眼神转头朝门口走。


    镜片底下,折射出他满是隐忍悲伤的神色,温热的液体充盈整个眼眶,孟谂费了好大劲儿才没让它们顺着空隙流出来。


    他走得很慢,几乎是用整个上身的力气拖着僵直的腿往前。


    顾浔屿把他笨拙难捱的样子尽收眼底,他看着被推开的门口,想都没想,两三步径直过去。


    食指和拇指在他手腕上圈成一个闭环,略显粗暴的动作压得孟谂尺骨发痛,他只想挣脱出他的挟制。可顾浔屿手却又加重几分力道,甚至可以清楚看到与拇指连接的手腕外侧骨头的痕迹。


    顾浔屿逼着孟谂和他对视,极具压迫性的黑眸朝着孟谂投射过来,不容他拒绝半分。


    “就当我爱多管闲事吧。”


    ————


    孟谂最终还是没拗过顾浔屿,他又耐心的把Grieve哄好,等出去的时候,顾浔屿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是一辆Hura evo,贴膜选了扎眼又骚包的亮橘色。


    孟谂刚看到的时候,不免把它和之前顾浔屿那辆低调沉稳的黑色蔚来联想起来,果然开这种超跑才更符合顾浔屿的性格。


    孟谂沿着车窗开着的一条小缝,往里面看了眼,顾浔屿两只手撑在方向盘前闭目养神。他准备拉车门,低头一看才发现,门把手居然是嵌在车身上的。


    孟谂自己拿手掰了几下,把手纹丝不动,无奈之下手指在车窗边叩打几下,颇难为情的开口:“你帮我开开门。”


    顾浔屿顺着声音朝他看过来,他额头上被压出好几条红痕,紧接着抓起车钥匙不知道摁了什么按键,下一秒孟谂就看到了自己面前突然弹出的车把手。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朴素的木调香气迎面扑来,孟谂不太适应这种奇怪的香气。


    车内饰部分保留着evo最原始的赛道版本,是纯黑色翻毛皮质地。


    没有男人不爱车,特别是炫酷又带劲儿的超跑。孟谂环视了一圈车前繁复的按钮,各种碳素纤维的装置,以及侧手边暗下去的科技感大屏幕,由衷地赞美了句:“这车很漂亮。”


    “最近提回来的。”顾浔屿摁下身侧启动按钮,瞬间低沉又带劲儿的音浪声由身后传来。其实这辆evo差不多是和顾浔屿同时落地江宁的,订了快一年时间,过海关再到质检,中途费了不少波折,拿回来他只简单的搞了喷漆和贴膜,其余部分原封未动,他琢磨着过段时间可以找人改个越野版的试试。


    顾浔屿盯着前玻璃窗,拨动拨片,车缓缓向前开动,油门加的平稳顺缓,比上代版本的evo在公路上更加开地舒服缓和。


    他表情没变,又补了句:“你是它的第一位客人。”


    孟谂抓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怎么回应顾浔屿,于是干脆不回应。


    自己这边方向的车窗拉下小半,他不由自主地放慢呼吸,感受着雨水浸润后的新鲜泥土味儿,细腻的风用温柔的姿态吹过他的侧脸、脖颈,拂过鬓间的碎发,偶尔会调皮似的掀起几根刘海。


    重重思绪被陷入空白的大脑短暂抛弃,孟谂惬意放肆的沉溺于这或许短暂的平静里。


    可惜这场平静没有持续太久,直到接了隔壁邻居打来的电话。


    “小孟,你是不是不在家啊。”隔壁的王婶中气十足的嗓音传来。


    孟谂疑惑着,说道:“对。”


    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方言普通话,声音挺急的:“哎呀回来看看哇,多半是造偷了。”


    “我出门买菜看到的,吓一跳。”


    “门大霍霍的,把手也断两截了。”


    “趴门缝一看,里面乱成一锅粥啦,你缓缓回来哇。”


    【作者有话说】


    大霍霍——大开着


    缓缓——赶快、赶紧


    第16章


    “那个,你能送我先回家一趟吗?”


    孟谂挂掉电话,平淡的眼神下暗淡无光,看着外环路边栽种的观赏树接连从自己身边。


    最近这几天不好的消息接踵而至,他已经彻底要被磨得没有脾气了。


    前面刚好碰上红灯,顾浔屿松了油,紧接着一踩刹车,把车停下来。他把手机递给孟谂,“你重新导航吧,我路不太熟。”


    他声音不算高,再加上evo的低鸣喑哑的音浪声时时在耳边盘旋,孟谂勉强听见几个字,看着他递来手机的那只手,大概猜到了顾浔屿的意思。


    顾浔屿的手机没有设密码,孟谂很容易的找到了导航APP,重新设置好路线。


    导航上清冷的电子女声传出,正巧赶上绿灯闪烁,顾浔屿顺手摸索到前进挡的按钮,手心重新搭回方向盘上。


    车身缓缓向前,一路过来都很稳当,他转了方向盘,拐上绕城高架,随意问了句:“突然回家干嘛?”


    “有事。”说了等于没说。


    驾驶座上的男专注眼前的路况,闻言笑了声,很识趣地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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