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算什么?”姜愉问。
叶浣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朋友不是这样的。”
“哪样?”
叶浣抬起头,对上那双桃花眼。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会亲朋友的手吗?”
姜愉没有说话。
“你会给朋友绣围巾吗?”
姜愉还是没有说话。
“你会每天给她带咖啡,在她杯子里放温水,在台上握她的手不放吗?”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姜愉看着叶浣,眼眶红了。那是叶浣第一次看到姜愉红眼眶。不是演戏。
“不会。”姜愉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对别人这样做。”
“那为什么对我这样做?”
姜愉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窗外又一阵风,树枝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姜愉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你不一样。”
叶浣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姜愉的声音有些哑,“你第一次在排练厅练独白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心跳很快。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你每一次看我,每一次叫我学姐,每一次站在台上发光,我的心跳都很快。”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
“后来我知道了。”姜愉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那不是学姐对学妹的欣赏。是喜欢。”
叶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姜愉看着她,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你哭起来真的很难看。”
叶浣笑了。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你也哭了。”
“我没有。我只是眼睛进了东西。”
“什么东西?”
“你。”
叶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姜愉红红的眼眶,看着那双桃花眼里自己的倒影,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姜愉眼角的泪。动作很慢,很轻,像姜愉对她做的那样。
“我们在一起吧。”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在抖,但她说了。排练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叶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姜愉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亮了。
“好。”
一个字。叶浣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在笑。姜愉也在笑,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很狼狈,但很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们坐在排练厅的角落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下大了,一片一片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但叶浣觉得,这场雪会下很久。
那天排练没有进行。她们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灯光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叶浣问。
“不知道。也许是开学典礼,你站在人群里,白得发光。”
叶浣愣了一下。“你记得?”
“记得。”
叶浣低下头,把姜愉的手握得更紧了。“我也是开学典礼。你站在台上发言,我在想,这个人好耀眼。”
姜愉弯了一下嘴角。“那你怎么不早说?”
“不敢。”
“现在敢了?”
叶浣看着姜愉的眼睛。“现在也不怎么敢。但不说的话,我怕来不及。”
姜愉没有说话,只是把叶浣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相扣。
那天晚上,姜愉送叶浣回宿舍。走到楼下,叶浣停下来。
“到了。”
“嗯。”
叶浣没有松手。姜愉也没有。她们站在路灯下,手牵着手,谁都不想先放开。
“明天元旦。”叶浣说。
“嗯。”
“有什么愿望?”
姜愉想了想。“你明天不要迟到,排练九点开始。”
叶浣笑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叶浣看着她,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她没有回头。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她的脸太烫了,心跳太快了,怕一回头就被姜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跑上楼梯,冲进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捂着脸,蹲了下来。心脏跳得快要死了。
手机震了。姜愉:“你刚才亲我了。”
叶浣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抖。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嗯。”
“下次亲之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叶浣笑了。她蹲在门口,抱着手机笑。苏念从床上探出头来,看到她的样子。“你疯了?”
“可能。”
叶浣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姜愉还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她的窗户。看到她出现在窗口,挥了挥手。叶浣也挥了挥手。她们隔着七层楼,隔着雪,隔着路灯的光,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走。
最后是姜愉做了个“上去”的手势,然后转身走了。叶浣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路灯还亮着,雪还下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那天晚上,叶浣躺在床上,把那条围巾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围在脖子上。毛茸茸的,暖融融的,上面有姜愉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围巾里,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是今天在排练厅,姜愉红着眼眶说“那不是学姐对学妹的欣赏,是喜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笑了。
大二的元旦,上海下了一场小雪。叶浣早上八点半到了排练厅。姜愉已经到了,坐在评委席上,面前摊着剧本,手里握着笔。看到叶浣进来,她抬起头。
“早。”
“早。”
叶浣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保温杯。她走过去,把保温杯放在姜愉的杯子旁边。两个保温杯并排摆着。一银,一粉。粉的是姜愉送她的,银的是姜愉自己的。叶浣看着那两个杯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看什么?”姜愉没有抬头。
“看杯子。”
“杯子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并排摆着,很好看。”
姜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杯子,然后看着叶浣。“你更好看。”
叶浣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本。
排练开始了。今天排的是《车站》的最后一场——两个女孩在站台上分别。一个往左走,一个往右走,没有留联系方式。
“你为什么不找她要联系方式?”姜愉问。她在问角色,但叶浣觉得她在问自己。
“因为我不敢。”
“怕什么?”
“怕她不想给我。”
姜愉沉默了片刻,看着叶浣的眼睛。“你怎么知道她不想?”
叶浣看着姜愉,心跳快了。“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问。”
叶浣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照着。台下没有观众,只有她们两个。她看着姜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很亮,亮到像在说“问我”。
“你会给我吗?”
“会。”
排练厅里很安静。周也坐在台下,手里拿着秒表,不知道她们在说角色还是说别的。叶浣不知道,她也不在乎了。
“那我不走了。”她说。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为什么?”
“因为你会给我,所以我不用走了。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给我。”
姜愉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也跟着弯的笑。“给你的。”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叶浣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她伸出手,放了上去。姜愉握紧了。
“停。”周也在台下喊,“这段你们自己加的?效果不错,留着。”
叶浣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姜愉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抽回来。她们就这样握着,站在舞台上,当着周也的面。
周也低头记笔记,没有看她们。但叶浣知道,他看到了。他只是没说。
排练结束后,天还亮着。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姜愉和叶浣走在校道上,脚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
“今天在台上,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姜愉问。
“哪句?”
“‘我可以在这里等你给我’。”
叶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印。“是认真的。”
姜愉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叶浣。“那我给了。”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雪,有路灯,有她。
“你什么时候给的?”叶浣的声音很轻。
“刚才。在台上。”
叶浣看着姜愉,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
“我没收到。”她说。
姜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把叶浣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然后她的手指从耳垂滑到脸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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