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叶浣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


    她们站在校道中间,雪还在下,很小。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靠得很近。叶浣伸出手,握住姜愉的手指。


    “收到了。”她说。


    姜愉看着她,笑了。叶浣也笑了。她们站在雪里,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很冷,但叶浣不觉得。因为她身上穿着姜愉的外套,脖子上围着姜愉绣的围巾,手被姜愉握着。


    她想,大二的冬天,比大一的冬天暖和多了。不是天气变了,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会给她带咖啡,会在她杯子里放温水,会在台上握她的手不放,会在雪地里说“那我给了”。那个人叫姜愉。是她的学姐,她的搭档,她的——


    “女朋友。”叶浣小声说。


    姜愉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


    “我听到了。”


    叶浣的脸红了。“你听到什么了?”


    “你说女朋友。”


    叶浣低下头,耳朵烫得要烧起来。姜愉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嗯。是女朋友。”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姜愉的眼睛里,有路灯,有雪花,有她。不止一个她。是很多个她。笑着的,哭着的,害羞的,勇敢的。每一个都被姜愉收在眼底。


    “你看了多久了?”叶浣问。


    “从开学典礼。”


    “我也是。”


    她们站在雪地里,对视了很久。风把雪花吹起来,落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像碎了的星星。


    “走吧,送你去宿舍。”姜愉说。


    “好。”


    她们走得很慢。比散步还慢。路不长,从排练厅到宿舍楼十分钟。她们走了很久。久到雪停了,久到路灯更亮了,久到叶浣觉得这条路可以永远走不完。


    到了楼下,叶浣停下来。


    “到了。”


    “嗯。”


    叶浣没有松手。姜愉也没有。


    “明天见。”叶浣说。


    “明天见。”


    叶浣松开手,走上台阶。走了三级,停下来,转身。姜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姜愉。”


    “嗯。”


    “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叶浣站在台阶上,看着姜愉。她想说“我喜欢你”,但觉得这句话太轻了。比雪花还轻。她想说点更重的。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喜欢你。”她最后还是说了。声音很轻,但姜愉听到了。


    “我知道。”


    叶浣笑了。她转身,走上楼梯。这一次她没有跑,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姜愉一定在看着她。就像很多次之前一样。就像很多次之后也一样。


    她走到宿舍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苏念不在。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然后她躺下去,把脸埋进围巾里。上面有姜愉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今天在排练厅,姜愉红着眼眶说“那不是学姐对学妹的欣赏,是喜欢”。是她说“我们在一起吧”,姜愉说“好”。是她在雪地里叫“女朋友”,姜愉说“嗯”。


    叶浣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开心到眼泪自己跑出来。


    她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女朋友。”


    对方秒回:“晚安,女朋友。”


    叶浣盯着那两个“女朋友”,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雪停了。路灯还亮着。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但她知道,以后每一天,都会这样快。


    因为以后每一天,都有姜愉。


    第39章


    在一起之后,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每天去排练厅,还是对戏,还是姜愉送她回宿舍。只是姜愉牵她手的次数变多了。走在校道上,走在楼梯上,走在任何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地方。有人来的时候松开,人走了又牵回来。叶浣觉得姜愉像一只猫,小心翼翼的。


    排练第三个短剧的时候,有一场戏需要姜愉抱叶浣。剧本写的是阿声要出国了,临走前抱了小语一下。排练第一遍,姜愉伸手,把叶浣拉进怀里。动作很快,快到叶浣没反应过来。姜愉松开手,说“好了”。周也喊停,说情绪不够。


    第二遍,姜愉慢慢走过来,站在叶浣面前,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松开。叶浣的脸贴在姜愉的肩膀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像冬天的风。


    “停。”周也说,“情绪对了,但姜愉你手在抖。”


    姜愉没有解释。叶浣知道为什么。因为她的手也在抖。


    排练结束,天已经黑了。她们走出教学楼,发现下雪了。雪花不大,飘在路灯下,像碎了的星星。叶浣伸出手,接了一片,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你刚才为什么手抖?”叶浣问。


    “因为你在抖。”


    叶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你感觉到了?”


    “你的心跳。贴在我胸口上。”


    叶浣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个小盒子。润喉糖,她随身带着。不是自己吃,是想给姜愉,但每次都忘了。她掏出来,递给姜愉。“给你的。”


    姜愉接过来,看了一眼,装进口袋。“为什么给我?”


    “你嗓子最近不太好。”


    姜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嗓子了?”


    “从你第一次给我润喉糖的时候。”


    雪下大了。她们站在路灯下,头发上落满了白。姜愉伸手,把叶浣头发上的雪拂掉。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走吧,送你回去。”


    回到宿舍,叶浣收到姜愉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那盒润喉糖,放在姜愉的书桌上,旁边是她那个银色保温杯。叶浣看了很久,保存了。


    大二下学期开学第一周,表演社公布了新戏的计划。不是小剧场,是大戏。不是经典改编,是原创剧本。不是两个女孩的故事,是一个。


    戏的名字叫《等》。讲一个女孩用一生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叶浣读完剧本,哭了一场。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代入了。她想到了自己。如果不是姜愉先迈出那一步,她会一直等。等姜愉看她,等姜愉对她说那句话。可能会等一辈子。


    “你怎么哭了?”苏念从上铺探出头来。


    “剧本太感人了。”


    苏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你才看第一页。”


    叶浣低头,第一页只有角色名单。她的眼泪还没干。


    选角在三月。叶浣报了主角,姜愉也报了主角。不是同一个角色——这个戏只有一个主角。她们是对手。周也公布选角结果那天,叶浣在排练厅擦地板。不是勤快,是紧张。她不敢看手机,怕自己没选上,更怕自己选上了,姜愉没选上。


    “叶浣。”姜愉站在门口。


    叶浣抬起头。


    “主角是你。”


    叶浣愣了一瞬。“你呢?”


    “我演配角。你妈妈。”


    叶浣看着姜愉。“你演我妈妈?”


    “嗯。”


    叶浣低下头,继续擦地板。姜愉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不高兴?”


    “不是。”


    “那怎么了?”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我不想你演我妈妈。”


    姜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叶浣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是我女朋友。”


    排练厅里很安静。姜愉沉默了片刻。“我也不想。但戏是戏,我们是我们。”


    叶浣看着姜愉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认真,有坚定,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的温柔。


    “你怕什么?”姜愉问。


    “怕你演久了,就真的变成我妈妈了。”


    姜愉笑了。“那我尽量不老。”


    叶浣也笑了。姜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排练开始了。叶浣演的女儿从十岁演到四十岁,跨度三十年。姜愉演的母亲从三十岁演到六十岁,跨度也是三十年。她们每天都要对戏,每天都要在舞台上吵架、和好、拥抱、告别。排练的时候叶浣经常哭。不是因为演得好,是因为那些台词像真的。母亲对女儿说“你要好好的”,女儿说“我会的”。叶浣每次说到这句,都会想起自己。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会好好的”,因为没有人对她说过“你要好好的”。除了姜愉。


    “你又哭了。”姜愉递给她纸巾。


    “台词太感人了。”


    “这句台词是‘妈,我走了’。”


    叶浣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那句也很感人。”


    姜愉没有说话,坐在她旁边,等她哭完。排练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嗡嗡声。叶浣哭完之后擤了擤鼻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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