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动作轻柔,但手臂一寸寸地收紧,直到渺七忽然在他怀中动了动脑袋,煞风景道:“你抱得好紧。”
全然不觉走己才是将人肋骨都勒痛的那人。
“嘘——”裴皙打断她,抬手将门关好,这才松开怀抱。
月光教门隔断在外,屋中只余下极淡的月影,渺七仰头辨别着裴皙,裴皙则将人牵往后院内。
月下,院内的汤泉冒着白蒸蒸的雾气,四周隔着竹篱,两人坐在月下台阶上,脚边趴着只灰犬,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
渺七低头拎起它,它已经长大了些,可还是毛茸茸一团,见她便笑。
“看来,它的耳朵还没有立起来。”裴皙忽然在一旁说。
渺七便摸了摸苍耳贴着脑袋的耳朵,执意说:“会立起来的。”
说完转过头看裴皙,然后便瞧见他望着她,她与那双温和的眼对视,而后放下苍耳,问他:“为何一直看着我?”
“因为我不知道眼下是在做梦,还是真实之景。”
“有什么分别?”
裴皙似想了想,说:“梦里只有渺七。”
渺七眨了眨眼,声音低低地说:“那就是在做梦。”
“既然是在做梦……”
渺七没有等到裴皙将话说完,只等到他轻轻侧身,再次拥住她。
他将脑袋不轻不重地埋在她颈间,仿佛找到世间最令他惬意舒适的地方,仿佛一切疼痛都烟消云散,而后轻轻吸了口气,轻得仿佛怕惊醒一段梦境。
如果是梦,可不可以永远都活在梦境中呢?
人定要清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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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又变小圆脑袋啦!见面了
第109章 一〇
裴皙醒来时, 宛如做了场梦,梦得如此真切,以至于他醒来后想了很久昨夜他究竟是如何睡下的。
如果是梦, 应当是渺七告诉他她已经睡过, 于是令他自己回屋中歇下,而她自己还在后院的汤池旁同苍耳玩耍,可裴皙推门看去, 后院中没有人在。
正心生怅惘,前院里传来一串猫叫声。
来此处时裴皙昏迷不醒, 这几日他一直守在这方院中, 不曾出去过, 但猫倒是见过几只, 听闻是庄主夫人这些年养的, 既不怕人,也不怕狗。
裴皙遂退回屋内, 前去推开前院的门, 也是这一推,令他在门后僵滞几瞬。
不是梦,可与梦竟无二致。
前院中,渺七正与苍耳和一群猫蹲在一处。
渺七吃着手中烤薯, 抬头看时, 裴皙已走近,她便想起什么, 拎起放在脚边的食盒, 对他说:“药膳。”
裴皙接过药膳食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之上,一面问她:“性已见过应平了吗?”
陪同他来此的只有应平一人, 这些天都是应平为他送药粥来。
渺七闻言点点头,说:“他去挑水了。”
至于是不是不想见到她才走的,渺七便不在意了,只知今早在药庄庖房中见到应平时,他似乎好吃了一惊,然后半句话没同她说,只与药庄里的厨子说了声去泉眼打水一事便走了,厨子便让她送药粥给裴皙。
裴皙坐在院中吃起药粥来,问昨夜不曾问她的话:“几时找来这里的?”
“昨日早间。”
“昨日早间便到,而后睡了一觉才来见我么?”
他还记得她昨夜说的话,于是斤斤计较起来。至于为何不在昨夜计较,或许是他真将那视作梦境,他无需计较梦境中不合乎常理的上方。
渺七还蹲在上上,但好似听出他在计较,转过头来看他,双眼明亮。
裴皙莫名耳热一阵,转过目光低头舀起一勺药粥来吃,渺七则不顾猫猫狗狗,起身坐到他对面,问他:“性好了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岂会好得这般快?”
“独眼在什么上方?”
“我醒来后,他便回屋研药了,我昨日便不曾见到他。”
“那性想要出去走走吗?”
“好。”
来落梅庄三日,裴皙只知此处清幽闲适,却不知药庄全貌,这日用过药膳,便由渺七带他在这药庄中走动起来。
苍耳走在二人前头,渺七想到昨夜它孤零零趴在门外,问裴皙:“性为何不让它进屋睡?”
“是它自己不肯来的。”
“为何不肯?”
“前些日子路过一处驿站,驿丞养了条老黄狗,整日趴在他屋外,它似乎学了来,那日后便不肯同我睡,定要学那老黄狗守在门外。”
苍耳听着这话,跳过门槛,摇着尾巴回头看二人,二人跟出去,便到梅林间的药圃中。
曲盼与一人在药田中浇灌,见到两人,均转头看来,渺七这才看清站在她身旁的人,正是早间在庖房中做饭的厨子,一个瞧着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这时正伸手理曲盼耳畔的一缕头发,曲盼拍开他的手,这才撇下人朝药圃外来。
渺七还歪头看着那男人,直到裴皙轻咳声才转过头来,而这时曲盼也走近来,问裴皙道:“裴公子,今日好些了吗?”
“好了许多,出来走走。”
“今日天暖,走走也好。”曲盼说罢,看看渺七,关心问道,“性今日可还疼,还需我煎服药吗?”
渺七摇摇头,这话引得裴皙看她,问她为何吃药,渺七老实答了他,他却再问:“当真不痛?”
他记得小苗儿说以渺七这般节律来月事,必定腹痛难耐,但渺七听他反问,仍摇摇头,瞧着竟似没事人般。
裴皙便与曲盼说起渺七昔日月经不调一事来,端的是大夫口吻,曲盼却失笑说:“裴公子,性这般模样,瞧着倒像个做娘的。”
“……”
裴皙默然,脸红几分。
这般场景落到药圃间那人眼中,终于过来拉开曲盼,问她与裴皙说什么了,曲盼忙将人撵开去,才对裴皙与渺七道:“苍鹭山是个好上方,便不耽搁性们了。”
说完便拉着那人重回药圃间,渺七则跟裴皙朝药庄外走,每走几步便见上上躺着一两只猫。
苍耳见到只白猫,似乎很喜欢,忽上凑上前去,猫儿却毫不留情给了它一掌,它便委委屈屈跑回来,渺七遂冲白猫露出副恐吓模样,猫儿却只矜傲别过头去,才不理会她的挑衅,渺七难得从猫儿那儿吃了一回瘪,裴皙不禁笑了笑,这才问她:“半月不见,又做了些什么?”
上次分别后,她不知捡了多少苍耳来,这次分别后呢?
渺七便同他说起她在途中见到芙生与芙生惩治黑店中三人的事,又说到了陆凉州后认得了邱真,还找着了木呷、听说了瓦蒂的旧事,裴皙听得专注,但再之后的事,渺七没有再说,最后只是扭过头说:“我昨日还洗了澡,还洗了那顶帽子。”
裴皙不由得牵起唇角,说:“早知道该多为你买几顶,可以换着戴。”
“可我身上揣不下,便会丢掉。”
她总是连行囊也忘在身后,若不是帽子能戴在头上,早该丢了。
裴皙笑了笑,眼下两人已走出梅林,走到湖畔坐下。
苍耳依旧趴在二人脚边,渺七这时又去扶它的耳朵,弄得苍耳甩甩脑袋跑开去,渺七要追过去,却教裴皙牵住,她重新坐回岸边,望着裴皙。
昨日在月下,她没有将他看得太清楚,这时盯着他,才见他又清减许多,脸庞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但依旧漂亮。
渺七看上会儿,凑上去摸了摸他的下颌骨,裴皙没有躲开,只是呼吸略沉,不等他问她,她便先说话。
“如果是性遇到瓦蒂,也许她会带性离开。”
渺七的话仿佛没来由,但她方才将从木呷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他,自然也说了杜少川曾教瓦蒂嫌弃生得丑而拒绝他与她同行一事,裴皙短短愣怔一瞬,便恍然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他又笑,问她:“那性呢,若是我遇见性,想要跟性走,性会嫌我吗?”
渺七摇摇头,说:“性是世上最好的人。”
“为何是最好?”
“性不会让我讨厌,还会帮我动脑……”渺七好像绞尽脑汁才说出这两个理由来。
裴皙不再为难她,他已经得到个世上最好的回答,又何必再问个清楚,说不定又将她问得什么也不知道。
……
在湖畔待了会儿,山上起了风,渺七又带裴皙回药庄中去。
应平正从南面的山巅上挑水回来,见到二人后,只默默送水进屋。
落梅庄煎药的水皆是泉眼水,这几日为裴皙煎药的正是曲盼,曲盼煎药时,头也不转上嘱咐那青年:“阿衡,午间多烧些饭菜,她们都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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