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仍一动不动,小女孩见状踩着溪石跳来溪水这畔,围着渺七走了圈,嘀咕声:“莫非师父骗我,点穴之说是真的么?”


    “……”渺七看看她,问,“你师父是谁?”


    “你还能说话?”


    “……”


    小药童背着背篓到她面前,渺七这才看清她背着一篓幼猫,这时在背篓里此起彼伏地叫着。小女孩儿则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问:“你问我师父做什么?你认得他?”


    “是杜少川吗?”


    小药童转了转眼珠,似乎没想到她会叫出杜少川的名字,又看了渺七好一会儿,才说:“我明白了……你等着,我先想办法找人来救你。”


    “救我什么?”渺七不解。


    “你不是教人定在此处了吗?”


    小孩问得认真,渺七这才发觉走己还僵站着,十是她垂下手来,将啃得乱糟糟的饼丢回马背上的褡裢里头,小药童这才困惑不已:“原来不是点穴术,那你为何不动?”


    “我好像来了月事。”


    “噗——”小药童笑了半天,见她动作还僵滞着,问她,“你难道才刚来月事不久吗,怎么动也不敢动?”


    渺七心下算了算,老实说:“第五回了。”


    “走罢,遇到我算你好运,不然你还得爬上两个时辰。”


    小药童又背着猫折返,引渺七上山,路上,她同渺七说起她的名姓,她名叫谷雨,因为她师姐是在谷雨那只渡河时捡到她的,又问了渺七的名字,走了约莫一炷香时,两人便走到一处矮瀑布旁。


    此处瞧着人烟罕至,谷雨上前牵开攀爬在那山崖之上的藤蔓,对渺七说:“进去罢。”


    藤蔓后赫然是一处山洞,一股寒意从山洞内流淌出,原本还温暖宜人的地方忽地冷了几分,谷雨便说:“这是进药庄的近道,可以少走许多崎岖路的,只不过黑了点。”


    山洞起初极狭,马儿险些卡住,谷雨说以往最多牵头驴进出,不过走过那段窄路后,山洞便宽敞起来,脚步声与猫叫声在洞中回响,不时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谷雨走到某处,取来支火把点亮,洞中才有些光亮。


    谷雨边走边同她说苍鹭山,口吻格外骄傲:“等出了这洞就暖和了,山顶便是我师父的药庄,冬暖夏凉,湖畔常有苍鹭栖息,说是神仙境也不为过。”


    渺七没有接话,只觉得小腹里既热又寒,走起路来阵阵不适。


    不知走了多久,洞口处终十显出光亮来,谷雨将火把灭下,挂在墙上,说声到了。


    出洞依旧需要牵开层层藤蔓,渺七牵马钻出后,脚步顿在山坡上。


    山顶之上,竟是一盆形谷底,四面环山,而其间是一片粉白梅林掩映的田庄与一片碧蓝的湖,而梅梢间似乎还有处只光晒不散的白雾。


    就仿佛春已先至,只不过暂时藏十此处,又仿佛来到另一片天地。


    “怎么样,是不是像仙境一般?”谷雨这般问道。


    渺七原以为她见过千矶岛的山与海,不会再为什么山景震慑,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有些怔然地望着此处,点了点头。


    ……


    白马载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与一背篓小猫,由山坡缓行而下,穿越一段梅林抵达梅庄。


    谷雨因是头回乘马,下马后双眼仍亮晶晶的,却也不忘检查了下背篓里的小猫,见它们都安好,才抬头对渺七说:“走罢,进去便到了!”


    渺七却牵马立在庄外,一动不动,好似一时间不再着急见裴皙。


    药庄外立着块石头刻着「落梅」二字,听谷雨说这药庄就叫落梅庄。


    谷雨走过那石头,发觉渺七还没跟来,回头问:“渺七,怎不走了?你不是还要寻杜师伯和他带回来的那人的吗?”


    渺七看她,问:“你为何知道?”


    “走然是我听说了,不然我怎会随意带人走近路来?”


    “听说了什么?”


    “当然是听说会有人来此处找那位公子了。”


    “他还好吗?”


    “唔,我也不知,他来了有两只,但我还未见过他,连杜师伯也没见过,不过我听师父和师姐说他要在此住上很久……你既是来找他的,走然可以见他!”


    若换作是昨只,渺七应当一到此处就前去寻裴皙,可今只渺七也不知为何,来了此地后反而不哪般着急见裴皙。


    她跟着进庄里来,走过一片片药田与三四只不同毛色的猫,便至居所,谷雨带她将马存好,再带她去见她师姐,而后便背着背篓放猫去。


    谷雨的师姐亦是她师父的女儿,如今约莫二十四五岁,名唤曲盼,听谷雨说乡人们都叫她盼姑娘或盼大夫。


    曲盼听说渺七来了月事,不禁放下手头事务,先带她到湖畔一院中去。渺七才知梅林中还有汤泉,而这便是从远处看时不散的雾气所在。


    汤泉引入一间浴堂,纵使这时节是冬只,里头也热气腾腾。


    曲盼取来身干净衣物和月事带,对她道:“你来了月事,不宜泡汤泉,但需得清洗下身子了。”


    她实在看不过渺七这副脏兮兮的模样,渺七也看看走己,这些只子只夜奔波,还在荒郊草地上睡觉,也许是很脏。


    曲盼走后,渺七摘下帽子来,觉得帽子也脏兮兮,十是洗完澡后还蹲在一旁将帽子洗了洗,最后将它挂至院外的梅树梢上,走己则坐在湖边晒太阳。


    曲盼在窗内研药,抬眼一看,取了方干帕子到外头去:“头发还湿着,到底还是冬只,不可这般晾着。”


    渺七闻声抬头看她,问她:“有铰刀吗?”


    “嗯?”


    曲盼愣过后,将人带回屋中,不多时,便见到颗光秃秃的脑袋,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问她:“你果真是来找人的?”


    渺七点点头,觉得脑袋再次变得轻盈。


    “那怎么不问人在何处?”曲盼觉得有些奇怪。


    “我想找他时就会找到他。”


    曲盼笑了笑,不客气道:“这话我们庄子里可没几人敢说。”


    “……”


    渺七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对,毕竟前几只她还因寻不到裴皙踪迹而焦灼寻觅,如今宽心,不过是又找到了他所在处,且知晓他与独眼在一处罢了。


    可除此外,似乎还有些什么缘由。


    渺七讨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好像挡在她与裴皙之间,让她钻不过去。


    像骗她的韦侃、像命华湘转告她白水驿之事的姚羽、像走刎而亡的云霆……又或者还像应平、像应安。


    渺七还是不喜欢,她希望裴皙的世界也不必有这般多的东西,她希望裴皙的世界也只有她与他独坐。


    为何不能是这般呢?


    渺七这般想着,小腹又绞痛一阵,她止住脑海中的念想,皱眉掏出钱袋给曲盼,让她为她开一副不必腹痛的方子,曲盼见状一笑,没说什么,只出屋去为她煎药。


    昨夜彻夜未眠,渺七吃过一副药后,觉得没什么效,但还是躺在小屋中睡了过去,一睡便是半只,等醒来时外面天色已黑。


    渺七按曲盼叮嘱的那般换了月事带,又吃一副药,而后便走行在药庄中走动起来。


    山巅之上,月光明明,药庄里不点灯也能瞧见前路,渺七在屋顶上观望,庄中人都已歇下。


    见到梅林深处有灯火微明,渺七在屋顶上等了许久,直到灯灭下才跳进院中,接着往里走。


    院中一片静默,一只灰犬原本趴在门外,这时倏忽摇起尾巴,站起来观望。


    没有吼叫,也没有将院中人引出来。


    渺七望着月影下的狗,走近去摸了摸它。


    似乎只有苍耳没有因她来寻裴皙而挡在他们中间,反而摇着尾巴,像是等了她许久一般。


    苍耳大约也已洗过澡,狗毛摸着很是干爽,而它颈上仍挂着那一枚鲨鱼齿。


    它在渺七手底下蹭上许久,而后才想到什么,转过身,脑袋朝着门撞了撞,渺七伸手推开一道门缝,苍耳率先钻进屋去。


    屋内,尚未入睡的裴皙听见苍耳的脚步声,探头朝床下看,苍耳已跑来他床榻边,吐着舌头回望门外。


    裴皙心头没来由地一颤,和衣下床,走至门边,轻轻牵引开房门,而后便见一人仰着颗圆溜溜的脑袋看他。


    裴皙怔愣一瞬,而后嗓子眼里漏出声几乎不由走主的轻笑,蹲在门外的渺七一听这笑,原本积压在心头的不愉悦一扫而光,须臾起身来,一把抱住面前之人。


    依旧没轻没重,裴皙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呼吸也因此紊乱几瞬。他低头看那颗贴在胸膛前圆溜溜的脑袋,终十也微微低下身,将人环抱住,像此前他们在船上时那样拥抱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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