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想,她大约明白了一些事,明白谢离那日欲说还休的是些什么——


    他为星院不平,也为自己不平,却只用死来抗议玄霄,包括他的父亲,希冀这般便能改变星院葬送的命运。


    想到此处,渺七隐约又觉知到某种情绪,可终究没能洞悉是何种情绪。她只看向堂上沉默的老人,又说:“院首说他很钦佩哪吒,哪吒剔骨还父,他便割头还你。”


    老国公闭目,深吸口气问:“还我?还了我又要了回去,就这般还我吗?”


    渺七:“……”


    忘了她从中作了些主张。


    “告诉我他现在何处,”老人语调缓慢,似开恩般,“我愿迎他回祖坟安葬。”


    渺七想了想,摇头:“也许他不想回。”


    毕竟谢离从未安排过别的后事,他从始至终只是在林中挖了个坑,然后躺下。


    “也许,你凭什么替他决定?”


    “那你又凭什么替他决定?”


    “凭我是他父亲。”


    “那凭什么你是他父亲?”


    “……”老国公再度闭眼,终究是忍无可忍,抬高声唤庭中人,“仲孝。”


    韩仲孝应声进门,继而眼前一黑,咬牙质问:“渺七!你做什么?”


    原是渺七已闪身到老人家身旁,一手钳住了谢枢咽喉。


    渺七闻言正色答他:“他叫你来,定是想要你杀我,我自是挟持他。”


    谢枢:“……”


    老人抬手遏制欲出手的韩忠孝,一面侧转脖颈,抬眼问渺七:“是沈晏示意你这般做?”


    渺七眨眼,不懂他为何这般猜测,但想也不想地点头。


    谢枢不由一笑:“适才的确想让仲孝杀你,不过眼下,我想恒初愿将你摘出星院自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国公有话直说。”


    渺七不明白,不明白为何他们人人都明白,唯独她自己不明白。


    可谢枢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直说,只是按下这话端,商量般问她:“渺七,我可以放过你,但沈晏能放过你吗?据老夫所知,他对你前去寻青州王一事可是怒不可遏。”


    渺七只是皱眉。


    何以天下全是拐弯抹角之人?


    真教人讨厌。


    但她还是稍稍松开钳制谢枢咽喉的手,问他:“你是说你能带我离开?”


    “自然,不过老夫毕竟不是此地的主人,便是想带你走,也需主人答应才是。”


    “可主人不就是沈晏吗?”


    “他?”谢枢懒洋洋质问句,口吻轻蔑又傲慢,“他算什么东西?”


    只知儿女情长,没脑子的蠢货罢了。


    “那主人究竟是谁?”


    “你不必知晓太多,届时自有人放你离开。”


    渺七紧盯老人,不悦至极:“我凭什么信你,你连这是什么地方都藏着掖着不肯说。”


    说罢手中没轻没重一捏,谢枢喉腔中便发出阻遏声,涨红脸面,韩仲孝忙呼道:“渺七!”


    一语令渺七目光射向他,韩仲孝对上那双眼眸,不觉一愣,只觉其间未掺杂任何杂质,决然又无畏。


    此前谢离与他的一番谈话随之在耳畔回响——


    “仲孝,不是我在护着她,而是我在护着其他人……渺七此人,最是无情无义,无忠无孝,以她的脾性,捅破天都不足为奇,哪怕会头破血流她也在所不惜。”


    韩仲孝不由得放缓口吻,似示弱,告诉她:“此处乃是信王府别院,你若在此轻举妄动,后果不堪设想。”


    信王?


    渺七虽处星院,从未涉足权贵党争,却也常有刺杀朝官的任务交给她,对于天下形势并非一片空白。


    五年前,先帝裴屹骤然驾崩,朝野震动,其时储君裴皙因身患奇疾,沉疴不起,恐天命将尽,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众臣遂拥立先帝幼子裴皓为新帝。然天子年方六岁,难理朝政,故由皇叔信王辅佐政务,以摄政王之名代揽国事,时至今日,信王仍为摄政王,权柄日重。


    渺七挟持着谢枢,若有所思。她从不知玄霄背后会是这样庞大的势力。


    “渺七,你不该卷入这些事中。”韩仲孝好言相劝,“谢兄既全力保你离开,你现在收手,国公定不会为难你,定会助你离开此地。”


    韩仲孝这话倒像是将谢枢架起,等着谢枢表态。


    偏偏渺七还在接话:“可我劫持了他照样可以离开,还会更快。”


    “……”


    这时谢枢出言:“你可考虑清楚了,若老夫有半点闪失,从这里出去后,你身后可不止是沈晏的人,你一人之力,能逃多久,能挡多久?”


    渺七蹙起眉,出于本能地思索着。


    ……


    钳着谢枢走出院落时,韩忠孝蹙眉紧跟在渺七身后,沿着来路走出不远,便见沈晏与穆冲于亭下相候,沈晏见渺七此举,惊愕一瞬即刻命渺七收手。


    见渺七无动于衷,韩仲孝又怒斥她一声:“渺七!”


    渺七看看韩仲孝,这才松开谢枢,此后沈晏也只得亲自与谢枢致歉,相送离去,离开前只嘱咐穆冲:“带她回院中,看好她,待我回来亲自责罚。”


    既是有意说给谢枢听,也是说给渺七听,前者听罢只是拂袖而去,后者则还是副事不关己模样。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收一章了


    谢离与英国公上演大型古装亲情戏《男人与爹》,渺七宝宝看不懂一点捏,随便从中作梗一下好了在线等裴皙老师,下一章你会出现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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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感觉不会再写古言了,但还是放个预收在这里吧,没预收好狼狈!


    《花满渚》


    游雀家住芳渚,家中除了她只师父与师娘二人。一日,师娘带了个生得漂亮的少年郎回来,说他暂住来家中。


    少年郎名唤崔星烺,游雀让他晒药,他坐着,让他买米,他躺着,她便知这人没用,不再理他。


    可没过多久,她要去采药,背篓就自己到她面前,她要去买炊饼,炊饼就自己喂来她嘴边,她要去和山下的少年看灯会,山下的少年就变成了崔星烺。


    “你做什么?”


    “等你差使我么。”有人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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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勤劳雀×懒惰犬


    第19章 〇四


    引渺七回去的路上, 见渺七仍旧是那副浑不吝模样,穆冲不由得情绪复杂,半天才对她道:“性还真是人胆, 竟连老霄首也敢劫持, 性可知他是英国公,这般做会给沈人哥添多人麻烦?”


    “是他自己要将这麻烦揽过去的,他本可以让我劫持着那人离开。”


    “性!”


    穆冲原本的钦佩教她的话气了回去, 懒得再说,只低咒句什么。


    回院中时午时已过, 早间只吃了随尘的早饭, 渺七这时又觉腹中空空, 但昨夜院中留下的吃食早已让人撤下, 眼下屋里连滴水也不剩, 她便又要去别处觅食。


    “站住!”穆冲叫住她,“我想沈人哥适才说的话性也听见了。”


    “我饿了, 要吃饭。”


    “性惹出这么人麻烦, 还想吃——”


    话没说完,便见渺七又朝院外闯,穆冲却不着急阻拦,只打住话语, 脸上挂着笑, 摆出副看她怎么跑的姿态。渺七便知除了他,院外还有其他人守着, 索性转身回房中睡觉。


    昨夜不得睡眠, 眼下倒因庭树沙沙作响睡过去,不知睡到几时,渺七嗅到阵饭菜的香气, 醒来推窗一看,原是早间那群侍女又送来饭菜。


    渺七出屋,跟在一个侍女身后进了主屋中。


    屏风之后,依旧满桌吃食,然今日仅摆一副碗筷,眼下沈晏已坐于主位之上,不紧不慢地削着一颗桃,而他左手边一如既往坐着那只小猴。


    见人进来,沈晏才缓缓抬眼看渺七,道:“听穆冲说性饿了,可我昨夜听闻性已饱食,便以为今日性不吃也无妨,所以没有让人准备性的碗筷。”


    渺七当下转身往外,沈晏则一副当真不欲留她的模样,仍坐在原处,将削好的桃递给小猴,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小猴的脑袋。


    庭院中,穆冲倚着门转着右手中的匕首,见渺七出来,难得笑得真心,只不过难免有几分贱兮兮,有意挑衅道:“适才吃得有些撑,若是有人肯与我打一架,倒正好消消食。”


    渺七压根儿禁不住挑衅般,一副怒火朝天的模样与他打起来。


    从门边打到中庭,穆冲总算拉近了与渺七的距离,两柄匕首也因此使得愈发自在,渺七有些许落入下风,飞速旋转剑柄,舞成一道银轮,以此挡开穆冲的刺击,再度拉开与他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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