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里的东西，等了上万年，等的是建造它的文明。
主脑说，他的灵魂波段，和那个文明的遗留频段，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主脑说，在他眼里，他不是猎物，是回信。
现在，它用他老家的语言，跟他说，回来。
沈昭越想越瘆得慌。
它到底把他当成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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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深夜。
医疗营的灯调得很暗，赫连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军帽捏在手里，眼底两团青黑。
两天他都没合过眼了。
床上的虫，睫毛突然动了动。
赫连整个虫瞬间绷直了。
沈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哑着嗓子开口。
“上将。”
“……我在。”
“赢了吗？”
赫连看着这只刚醒，脸白得像纸一样的虫，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战况。
他胸口那团压了两天的东西，轰的一声全烧上来了。
“赢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全军三万星兽，一只没放走。”
“那就好。”沈昭松了口气，转头看他笑了一下，“哎，你黑眼圈好重。”
“沈昭。”
“在呢。”
“谁让你上高台的？”
来了。
沈昭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蒙混过关：“这个嘛，当时情况紧急，我从专业角度判断——”
“谁让你上高台的？”
“……我自己。”
“我交代过雷诺，你不能出指挥舱。”赫连一字一顿，“你答应过我，精神海不进别的地方。”
“我没进啊！”沈昭喊冤，“我发誓，我一寸都没进D-13！我就在门口站着，是它先动的手！上将，这属于正当防卫……”
“那是它的主场。”赫连的声音压不住了，“几万根丝线拧成一股扎下来，你拿自己的精神海去接！沈昭，你要是醒不过来——”
第42章 冕下？！前线传回来的视频里，高台上那只虫是不是您？！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沈昭愣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共感到，这只虫此刻翻上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愤怒。
他是在怕。
沈昭的心一下子软得稀烂，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赫连的手指。
“我错了。”他说，“真的错了，下次先跟你商量。”
“没有下次。”
“好好好，没有下次。”沈昭从善如流，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老刀说，你要罚我？”
赫连看着他，看了很久。
“罚。”他说。
“罚什么？”
赫连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只虫能听见。
“罚你，这辈子，只能给我一个虫做饭。。”
“顿顿都得做。”
“做到暴动值归零，做到头发白，做到——”
他顿了顿。
“做到你不想做了为止。”
沈昭的眼睛有点热。
他抬手，勾住这只虫的脖子，把虫拉近，认认真真地说：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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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监测终端小心翼翼地播报，“当前暴动值：44%。”
两天后，沈昭能下地时，第一件事是去看老刀。
老刀自从那天之后，天天在医疗营门口罚站，谁劝都不听，非说自己护卫不力，要冕下处分。
沈昭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忽然伸手，把那枚一直贴身收着的旧军功章，在他眼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上将的第一枚军功章！”老刀“啪”地立正。
“他拿半条命换的，现在归我保管。”沈昭把军功章收好，拍了拍老刀的胳膊，“他的命，我的命，现在还有你的命，都在这儿了。”
“罚站能站回来吗？”
老刀的眼眶通红，梗着脖子：“不能。”
“那不就结了。”沈昭转身往营房走，“回去睡觉，明天正常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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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养了三天，沈昭好利索了，给赫连做了半个月来第一顿正经饭。
饭刚上桌，两份文书一前一后就送进了前线指挥部。
第一份是军部委员会的红头文件。
【远征军大捷，着总指挥赫连上将回帝都述职，接受授勋。】
第二份，雄虫保护协会公函。
【兹请EX级冕下沈昭，回协会总部，配合完成能力专项建档。事关帝国战略资源管理，望按期抵达。】
一个去军部，一个去协会。
一个述职授勋，一个能力建档。
沈昭拿着那两份文书，和赫连对视了一眼。
“分头走。”沈昭笑了，笑里没什么温度，“好熟悉的手法。”
上一次是远征调令，雄主不得随行。
这一次是两份文书，各去一个地方。
维克托这是把“拆开他们”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去吗？”赫连问。
“去。”沈昭把文书往桌上一拍，眼睛亮得吓虫，“都送上门了，为什么不去？”
“正好，证据链齐了。”
“该回帝都——”
“收网了。”
回帝都的军用舰上，沈昭睡了半天，剩下半天，被赫连拉去了观测甲板。
跃迁窗外的星海，比前线沙丘上看到的还壮观，整条银河从脚底下淌过去。
两虫并肩靠在舷窗上，看了一会儿，沈昭猛不丁地开口。
“上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细说过。”
“嗯。”
“复测前我问过你，机器会不会扫出灵魂不是原装的。”沈昭看着窗外的星星，“你说，你认的是眼前这只虫。”
“现在也还是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沈昭笑了，“所以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哪里没有虫族，也没有精神海，更没有暴动值。那里的虫……那里的人，男的女的，住在一个星球上，一辈子最多跑一次地方，叫出国。”
“我是个医生，就那种给人看心理问题的。天天听人哭，听人骂街，听人不想活了。”
赫连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所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个样子，”沈昭顿了顿，“别虫看着是疯子，我看着是病人。我治过太多你这样的了，疼到麻木，麻木到不想活。”
“只不过那些病人，我没一个想亲。”
赫连的耳根动了动。
“上将，你就不好奇吗？”沈昭侧头看他，“不想问问那边什么样？”
“不好奇。”赫连说。
“为什么？”
“问多了，怕你想回去。”
沈昭愣了愣，心脏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这只虫，平时嘴硬得能崩掉牙，软下来的时候，一句话就能要他的命。
他伸手，扣住赫连的手指，十指交缠。
“不回了。”沈昭说，“那边没虫给我熬粥，也没人嫌我做的粥咸。”
“再说了，”他晃了晃两虫交握的手，“军功章还押在我这儿呢，虫质在，我跑不了。”
赫连低低地“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握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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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帝都那天，军港的阵仗比出征时还大。
远征军大捷，三万星兽全军覆没，第七防区转危为安。
星网上连着刷了一周的捷报，元帅府外头一次聚满了自发来接舰的虫。
赫连一身军装礼服走下舷梯的时候，欢呼声差点把军港的顶棚掀了。
沈昭跟在后面，本来想低调点，结果眼尖的记者一眼就认出了他。
【冕下！冕下也回来了！】
【冕下？！前线传回来的视频里，高台上那只虫是不是您？！】
沈昭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什么都没承认，也什么都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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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典礼设在军部大会堂，并且全程直播。
赫连站在授勋台上，肩章换了新的，胸前缀着一排军功章，红发束得一丝不苟。
委员会主席亲自授勋，一枚金星勋章别上他的胸口，台下掌声雷动。
按照流程，接下来是述职。
赫连的述职很短，短得不像话。
“第七防区，守住了。”他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全场，“三万星兽，全歼。远征军三千虫，阵亡，零。”
全场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零阵亡。
S+兽潮，三万规模，零阵亡。
这份战报，前无古虫，后无来者。
“这份功，”赫连的声音顿了顿，“属于前线三千虫。”
“也属于一只虫。”
台下，坐在贵宾席的沈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43章 我治我家虫，犯不着跟任何虫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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