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之上,宁玉彩倒是冷静下来,不似刚被揭破时那般激动了。
她显然已经消化现实,而今已禁不住开始筹谋。
“听闻秘眼的沈大统领与萧菖不合,林女尉,我倒是想帮一帮。”
她试探:“你与他,亦是十分熟络是不是?”
她又道:“玉彩知晓错了,只盼能将功折罪。”
林微姝只觉其不是知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
宁玉彩眼眶微红:“我那年,也不过十多岁,无非是真心爱慕,被人哄骗。如能帮衬沈统领对付长乐教,亦是一桩功德。”
咚咚,是什么在敲。
林微姝撩开窗帘,也无异样。
她想,宁玉彩又在努力争取了。
“还未谢谢林女尉,若非你费心为我证明,我还以为是自己害死吴语燕。”
她叹息,她亦不想自己因此受到惩罚。
咚咚。
又是两下,敲击车顶的声响,比先前更沉。
林微姝心头警铃骤起,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尽数散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木裂之响!
咔嚓——
马车顶的木板径直被人自上而下弄碎,一道身影翻落进来。
宁玉彩尚还维持着方才恳切示弱的神情,眼眶泛红,正等着林微姝答话,猝不及防看见从天而降的人影,面色一惊,喉头刚要溢出惊呼——
木七早有预备,粗糙有力的手掌狠狠捂死她的口鼻,将所有尖叫死死封在咽喉里。
没有半分多余的言语,木七另一只手中短匕寒光一闪,利落横划。
温热的血顺着宁玉彩的颈侧汩汩涌出,浸透衣襟。她挣扎的力道飞速消散,双腿猛地抽搐两下,原本试图掰开木七手掌的手指软软垂落。方才巧舌如簧步步筹谋的人,生机转瞬断绝。
血喷了木七一身。
他扭头,脸上带着血,对林微姝道:“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178 大瓜后续
林微姝没缓过劲儿来, 盯着木七没说话。
木七又道:“那几个不懂事长生教贼子,我亦替林女尉杀了。”
他举起手指,凑至唇边, 轻轻嘘了一声。
林微姝心尖儿一下子翻腾起恼意!
她低低声:“你应去自首。”
木七冷笑:“林女尉你又错了, 此事并未了结,我亦未肯罢休。杀人的虽是宁玉彩, 可是若无长生教,若不是她糊糊涂涂, 可能知晓什么辛秘, 她怎生会死?”
“若京城没有长生教, 她还会好好活着的。”
林微姝瞧着木七那张脸, 忽而便明白了, 那是入了障的表情。与其说是复仇,不如说是不能接受这桩事就此完结。
她嗓音转厉:“你不该杀了宁玉彩,案发当日, 小倩为何会在小时雍坊,你想过没有?她日常出入大栅栏, 从来不会来小时雍坊。”
木七一笑:“我懂, 因为小时雍坊是达官贵人居所,我妹子原也不配去那处, 我自是十分明白。”
他口里说明白, 眼角眉梢俱是冷意。
护送林微姝的兵丁亦察觉几分不对, 在外唤了几声林姑娘, 木七亦未再说下去, 蓦然冲出来,夺马便跑。
马车车帘被慌慌张张扯开,林微姝吐出一口气, 轻轻说道:“宁姑娘已经让人给杀了。”
那兵士惊惶之余又忍不住庆幸林微姝无事,也是怕一旦撩开了车帘,见着的是两具尸首。
天色已晚,林微姝折腾一天了,也且先回家歇息。
次日一大清早,林微姝便得了两个消息。
一个便是那位押解去刑部的刘安已被乱刀砍死,根据受伤兵卒讲,动手之人是个身材高大男子。林微姝听着对方那声量,亦猜出多半便是木七。
算计谋人性命的是宁玉彩,当宁玉彩犯案之手的是刘安。
杀完宁玉彩后,木七又将这动手的仆人杀死。他在京城中逞凶,像是哪儿来的杀星,凶悍可怖之极。
林微姝要拿这档子事质问沈侑,沈侑必然会做出我不知道啊,也管不住他啊,究竟发生何事的姿态。
这般想着时,林微姝也不由得觉得自己可以省些口水。
第二个消息是,昨日巡捕营已寻着宁玉彩所说那具尸首。
桃花树下,挖出来的是一具高度腐败男尸,面目已严重腐烂,从身躯可分辨是中年男子。
还有便是,死去的张神仙据说是有六根脚趾。张长生正是如此,还以此为资本,吹嘘自己受上天眷顾,所以有六根脚趾头,方才会天生异像。
偏巧那腐败尸实实在在,有六根脚趾头。
要让林微姝说,从前长生教虽信众不少,但确实有些土气,受众也下沉。张长生宣传,连脚上六根指头也拿来宣扬。萧菖入教之后,确实让长生教整个品牌形象有了很大的提升。
但这不是将上司干掉,腾出萝卜坑自己上位的理由。
宁玉彩虽死,贡献却很大。昨晚那么一闹腾,京城舆论是初步发酵,关键是这次动摇了萧菖根基。
之前几个版本里已说萧菖私生活不检点,也未动其筋骨。
到底还是枕边人懂其要害,张长生之死爆出来方才当真动了萧菖根基。
长生教不少人信老神仙是飞升成仙,而今宁玉彩一番言语,却说乃是萧菖多杀。
盈盈一大早出门买了油饼油条,打听了许多闲话,而今也和林微姝及顾氏唠嗑。
原来昨日宁玉彩亡故,京城市井坊间老百姓第一反应就是宁玉彩实是知晓太多,是故被长生教杀人灭口。
这还逻辑闭环,就连宁玉彩的死也成了八卦一环。
林微姝一大早起来饿得慌,胃也空落落的,狠狠咬了一根油条。想着木七杀人之事,林微姝又生出几分猜疑。
用过早膳,林微姝才净了手,隔壁那位便着人相请,说那日求救之人是谁已有些眉目。
长寿宫,往常这时节,徐贞月亦会赶至萧菖身边,这般尽心服侍。
可今日她却没在。
萧菖一如往常,只是若细心观察,便能察觉其面上隐有几分不快。
身为男子,谁不愿身边有个温柔熨贴,善解人意,能好生伺候你的解语花?
从前,徐贞月服侍极为周到,又对萧菖十分感恩,亦千依百顺。
而今却不似从前。
徐贞月善厨艺,亦会亲自下厨,为萧菖整顿早食。
可今日并非如此。
萧菖又尝了口粥,只觉难以下咽。
昨日,宁玉彩那个贱人闹得沸沸扬扬,惹来满京城议论。
徐贞月必亦有所耳闻,知晓当年之事是一桩骗人合谋。
徐贞月会不会信?
萧菖心里答案是肯定的。
用过早膳,徐贞月方才姗姗来迟。她打扮得也不似平时那般素净,一身石榴红衣裙,金线勾勒的花枝顺着衣缘蜿蜒,阳光落上去,便漾开细碎流光。
便是她发髻梳成云髻,不再是往日简约样式,横插一支赤金点翠海棠步摇。
这一身打扮珠光宝气,十分漂亮。
徐贞月从前当然并不是这般打扮。萧菖口里让她学苏雪蓉,总要她性子沉静朴素些。
徐贞月却打扮得妖娆艳丽。
萧菖亦觉好看,美人嗔怒亦是一番风情。可与此同时,萧菖内心不觉浮起一个念头,徐贞月知晓太多了。
宁玉彩反口,令他十分被动,而徐贞月知晓得更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180 贞月,喝酒
002
萧菖一直让徐贞月扮苏雪蓉。
只是二人并不相似, 哪怕悉心打扮,亦是并不怎样相同。
可如今,徐贞月这般情态, 倒仿佛依稀有些像萧菖死去的夫人了。
苏雪蓉也是这般情态。
徐贞月在他身边伺候, 每每观之,自是有些得意之情。张长生身死, 徐贞月又对自己甚是感激,不单情深一片, 也因这些感激对萧菖伺候得十分尽心。凡男女之情, 则极易醋海生波, 但如有个恩情在, 徐贞月也不那么爱计较。
当然, 也会因此生出轻视。
如今徐贞月打扮得娇艳,盛装前来,比之平时, 倒仿佛显得没那般可欺了。
昨日长街之上,宁玉彩当场被抓获, 至于宁玉彩说了什么, 她亦是知晓。如今她这般打扮,和平日里萧菖要求全然不同, 萧菖也当明白自己什么都知晓了。
她亦没打算掩。
这般盛装前来, 徐贞月本是要撕破脸的。
可萧菖并未质问她。
未加质问, 她忽而无措, 不知如何才好。
她已太久习惯顺从萧菖了, 已不知晓如何违逆了。
萧菖指面上不见半分愠怒:“贞月,过来。”
徐贞月立在原地,心口怦怦狂跳。
她本已攒足了一腔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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