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教在京中势力极大,那么自然应该兵贵神速, 将宁玉彩口中那具张掌教尸首给挖出来。


    宁玉彩冷眼瞧着在场的巡捕营兵丁去寻尸, 蓦然唇角冉冉冷笑, 冷笑之中带着几分凄凉。


    她当然没打算放过萧菖, 不觉叹息:“再来, 便是萧掌教左乳之下,有着一颗米粒大红痣。若非亲密,不能得见。不过我与他关系自是不同, 自然比旁人瞧得更清楚些。”


    她道这风流香艳之事,这一刻,在场群众倒是无人质疑。只因宁玉彩这般言语,又道出这许多有模有样可以验证的猛料,似也并非虚语。


    倒好似,极有可能真有这么些事。


    宁玉彩言语更露骨些:“若为证明我此言虚假,大可请萧掌教当众除去衣衫,袒露身躯,证明真伪。只怕,萧世子他终究是不敢的。”


    “他不但与苏娘子恩爱是假,更好色如命,妻子死后,他又觊觎徐贞月,只觉其清新可人,更要紧是,还有些固执性情。实则,他最喜驯化有些性情的女子。张长生为纳他入长生教,壮其声势,于是肯与他一道做局,令徐贞月投怀送抱。”


    “我听着他们令人作呕商议,说先由张长生出面骚扰,再使萧菖做这个好人。一来二去,倒显得萧菖是个好人,使得徐贞月心甘情愿的投怀送抱。如此毒计,我想也想不出来。可怜徐贞月一个好女子,居然这般坠入局中。”


    宁玉彩言语平静,可曾经她言语也并不是这样平静。


    漫长的岁月里,她其实痴迷过萧菖很长一段时间。哪怕孩子没有了,她似也陷入了一种自苦之中,等闲不能放弃。


    徐贞月的出现,曾令她好生吃味,醋海生波。


    萧菖待之亦与众不同,虽无名无份,但徐贞月至少能凑近伺候。如此每日处在一起,好似夫妻一般。


    而宁玉彩却想是被嚼过的甘蔗,尝遍了汁水,却索然无味。


    可再之后,她想重新过日子,当初的醋意亦是消失无踪。


    如今,她更不免心平气和的与林微姝说道:“徐贞月,也是被萧菖所欺好女子,与林女尉更是一同师承辛娘子,只盼,林女尉好生救她。毕竟这几载光阴,她皆耗在萧菖那些个虚情假意身上。”


    她这样言语,林微姝亦似察觉其并非善意,倒是话里有话。


    林微姝细细一想,忽又明白宁玉彩言下之意。


    宁玉彩能爆出这许多料,乃是因为她曾为萧菖情人,是故知晓这许多。林微姝从她言语里亦推断出,当初孩子没有后,宁玉彩其实也是仍继续纠缠一段日子。


    只不过花无百日红,宁玉彩到底还是失了宠。


    她有些能耐,探出张长生这档子事,不过可能并不怎么清楚细节。因为她那时已经失宠,萧菖的情妇已经换成了徐贞月。


    曝徐贞月乃是被萧菖做局相诱,似乎并没有前面猛料那般刺激,却是十分有用。


    只要徐贞月知晓当初种种,乃是做局,未必还有如此忠心。


    诱得徐贞月反口,便更能拿捏住萧菖把柄。


    这查账一向不就是从情妇反口开始突破?


    宁玉彩,其实是个很会算的一个人。


    林微姝忽想起之前宁玉彩说,之前她之所以换药,是想要确定,萧菖是不是要谋吴语燕性命。


    之前听着十分别扭,而今思之,倒似乎有点明白徐贞月为何会如此。


    宁玉彩纠缠了这么久恨海情天的狗血故事,也是厌了。


    她无心纠缠,想寻个富贵人家,谋个好亲事。


    这样一来,萧菖说不定会介意,当然两人也已没什么情分,可宁玉彩显然知道得太多了。


    成了亲,有了丈夫,再有了子女,一个女人怎么都不可能继续将心思放在从前情人身上。万一,徐贞月因此说了什么呢?


    宁玉彩显然像是惊弓之鸟,于是今日受了刺激搁这儿统统暴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178 谢谢~


    宣月在一旁听了良久了, 终于忍不住,唇瓣动动,不觉恼道:“宁大姑娘倒是很会盘算。”


    兄长自幼矜贵, 便是一时蒙尘, 亦容不得宁玉彩算计。


    宁玉彩曾与萧菖有私,不清不楚, 孩子有有了。难道她还想靠这般手段,使得兄长将她娶之?


    这亦是绝无可能。


    更不用说今日还是宁玉彩特意邀约同游。


    宁玉彩今日本便是要杀人的, 偏又特意邀约宣月前来, 宣月也隐隐猜出对方心思, 不觉更恼了些:“你欲相欺宣家, 当真好不要脸。”


    宁玉彩抬起头, 有些灯光这样落在她脸上。


    她颜色不是一等一的好,却是极聪明。


    而且宁玉彩也不是个软性子,毕竟软性子可不会杀人。


    她目光落在宣月身后, 宣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宣婴目光沉沉,不似宣月这般心思形于色。但宁玉彩估摸着, 宣婴多半也是不大舒坦。


    宁玉彩冷冷一笑。


    她不觉道:“宣三姑娘无妨将话说明白些, 无非是说我从前和别的男子不贞不不洁,又有个孩子, 所以配不上你兄长, 装着贤良淑德哄他娶我。”


    “可这真是天大误会, 你兄长正值孝期, 怎会有这般心思。”


    宣月为之语塞。


    兄长虽在孝期, 但总不能一除孝便立马成亲,总会有些心照不宣的相看。


    宁玉彩:“还是汝兄生性凉薄,先于傅家划清界限, 如今又父母皆亡,又寻不着什么名门贵女看中他,所以指着我要他?”


    “那可真是又落了个空。”


    宣月脸气成猪肝色,宁玉彩一张嘴倒确实毒。


    林微姝侧过脸,这般看着她。褪去了平素的温婉有礼,滴水不漏,宁玉彩这副嘴毒的泼辣样儿倒似顺眼些。


    林微姝都差点要喜欢上她了,如果宁玉彩没有教唆杀人害死一个无辜小姑娘的话。


    吴语燕是阴差阳错,小倩却是实实在在死于宁玉彩的谋算之下。


    那个小姑娘林微姝也见过,瘦弱、天真、笨拙,是个很容易被骗的可怜孩子。


    可能死也死得稀里糊涂。


    林微姝实在很难对宁玉彩生出什么好感。


    秦泌驱散人群,要押送宁玉彩及行凶刘安一并离去。


    这时节宣婴却是快步走上来,行至跟前。方才宁玉彩说话不客气,言语里将宣婴狠狠嘲讽一番。一时间,宁玉彩还以为宣婴是要与自己计较,不觉紧紧攥紧了手帕。


    宣婴却是瞧也不瞧她,只盯林微姝。


    林微姝迟疑:“小宣侯,可有事?”


    宣婴盯着她,容色微凝:“如我娶妻,娶的旁人,你可曾在意。”


    林微姝一时竟怔住了,左顾右盼,左右人可不少。


    宣婴竟说这样的话!


    她只说道:“倒也不会。”


    林微姝又道:“小宣侯若是无事,我还有些要紧事——”


    她话语未落,便被宣婴打断:“这些日子,我与宁玉彩往来亲切些,而今她已是阶下囚。可是你,心中介意缘故?”


    林微姝如五雷轰顶,宣婴那模样竟似是认真的,可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她斩钉截铁:“绝无此等可能!”


    这时节,宣月也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急了,宣月呼吸有些喘。


    她亦听着几句话,不觉挽住兄长的手臂,有些面上无光。


    阿兄一向是极爱惜颜面的,为何竟然——


    宣月欲言又止,到底不好说什么。


    宣婴倒是抿紧唇瓣,再没说什么话。


    眼看着宁玉彩被押上马车,林微姝亦跟着上去,宣婴只觉断指处愈发疼痛。


    那根手指是木七所断,上一次,他没有通知林微姝。


    林微姝运气好,那次没有事,可这一次大约也没有那般幸运了。


    宣月在一旁委委屈屈道:“阿兄何必这般为难自己?”


    宣婴没说话,妹妹也不能知晓他的心思。


    宁玉彩曾是萧菖情妇,知晓得委实太多了。于是乎,有的人是不能放过宁玉彩。是长生教那些无法无天的贼子——


    他不管不顾,什么颜面也不要,这样问林微姝。到底还是舍不得的,只要林微姝稍加温柔,态度软和,或者哪怕不喜自己了也顾忌些自己颜面。也就是,拒绝委婉些,也许他便会忍不住,搭手救一救。


    至少,不让林微姝和宁玉彩一道。


    可是林微姝,还是太过于无情了。


    宣婴深深呼吸一口气。


    巡捕营可缉盗追凶,却无下审问之权,宁玉彩与刘安捉住后便要去移交别处。


    林微姝与秦泌商议后,不如将宁玉彩送去秘眼。长生教在京城颇有声势,送去顺天府也只会让那位尹府尹头疼。


    秦泌惦记张长生之事,林微姝便让他快去,留下几个兵士送自己和宁玉彩去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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