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吴语燕已是很熟络了, 也知晓点儿吴语燕的一个毛病,知道她有哮喘,嗅不得花粉。如今吴语燕身子好些,也是因为调养关系。


    但是依着吴语燕的病,宁玉彩心里便有了个杀人计划。


    这样想时,宁玉彩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往来行人,视线掠过街角时,动作微顿。


    不远处马车旁立着一道婢女身影,青布衣裙,身形纤瘦,垂着头,梳着双髻,正是吴语燕生前贴身侍婢小春。


    宁玉彩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继续同宣月闲话,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道身影。


    那日,她将一个香囊送给吴语燕,见着吴语燕收下。


    香囊里调了薄荷叶,她知吴语燕喜欢这样味道。再者,她知吴语燕讲究,但是也爱出风头。什么赠医施药做善事,吴语燕最是热络不过。


    那时小春就在吴语燕身边,看着吴语燕接过。


    没人知晓宁玉彩设计了一个杀人的陷阱,可是如今林微姝巴着这桩案子不放,她也有些担心。


    林微姝心思细,又很会断案,万一发现香囊里花粉,又寻出小春,岂不是知晓自己便是赠香囊之人。


    这个婢女,死了才好。


    比起吴语燕、小倩,这个吴家婢女的死必然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小春似乎有意避开人潮,贴着墙根想要往巷深处走。


    恰在此时,人群之中猛地冲出一道黑影,发力狠狠一推!


    “小心!”


    周遭路人惊呼出声。


    那道婢女身形踉跄着向前扑去,正对着停在道旁的乌木马车,眼看头颅便要撞上坚硬车辕。所幸她反应极快,仓促间侧身稳住身形,堪堪避开重创,一只手将她拉住,有惊无险。


    是秦泌。


    身为京中巡捕营都统,秦泌扯住险些撞车女子,又早已安排妥当。


    行凶之人来不及抽身,左右埋伏的巡卒立刻围堵上前,当场将人死死按住,绳索迅速捆缚。


    喧闹瞬时聚拢一大圈围观百姓。


    宣月一惊,下意识攥紧宁玉彩手腕:“怎么突然出了事?”


    宁玉彩凝眸望向人群中央那道青衫婢女身影,心头微动。


    灯光摇曳,那人缓缓抬起头,虽婢女服饰,一双眸子清亮锐利,俏脸杏眼,哪里是什么小春。


    是林微姝。


    她揉了揉磕碰的肩头,抬眼朝着人群外的宁玉彩遥遥望来。


    巡卒押着行凶汉子上前回话:“林女尉,人已经拿住!”


    宣月整个人怔住,惊愕看向身侧宁玉彩:“竟是林微姝?她方才竟是乔装成个婢子?”


    宁玉彩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袖下手掌捏成拳,晚风拂动她肩头碧色披帛,一时沉默不语。


    林微姝视线牢牢锁在宁玉彩身上,带着巡捕营兵士上前,缓缓开口:“宁姑娘,方才你也看见了,有人不惜当街行凶,想要灭口。想来,你应当清楚,此人惧怕小春说出什么。”


    一见林微姝,宣月便很不痛快,也是浑身不自在。若依着她往常性子,怕是早便禁不住出语嘲讽。


    这几日宣婴倒是和宁玉彩走得极近。


    莫不是林微姝见不得宣婴好?


    可话到唇边,宣月倒是终于生生咽下去。


    从前她性子刁蛮,贺氏总说她,可她也听不进去。说到底,也无非是倚仗家世。如今如今永安侯府出事,宣家名声也差了许多。


    宣月忽而仿佛懂得说话了。


    这时节,那行凶男子已被押上前来,宣月蓦然一惊。


    对方观之倒也眼熟,虽不知晓姓名,却也记得应当是宁家家中仆从。


    几家女眷经常一道出游,于是也瞧眼熟了各家仆从。


    宣月蓦然一尖一凉,忽而庆幸自己方才并没有说什么了。


    林微姝:“这仆人名唤刘安,正是你府上中人,他打听死去吴语燕身边婢女名字,起了心,有意谋杀,是不是?”


    刘安没说话。


    宁玉彩蓦然抬头:“林女尉,你这样讲,可有什么凭据?纵然是我府上下人,亦可能是我管教不严的缘故,缘何竟扯到别的话儿上。”


    她口中虽狡辩,但一颗心却往下沉。


    能驱使刘安替自己杀人,宁玉彩是用了些心思笼络。可是,这也是暂时,刘安是禁不住审问的。


    但宁玉彩自是不肯干休,她并不是个甘愿认输的一个人,不觉说道:“林女尉,还请你拿出凭据,莫要凭空污蔑。”


    林微姝:“之前吴语燕人前造口业,言语里甚是冒犯,说个女子年轻时不知检点,珠胎暗结。旁人听了,以为是薛采,但实则,恐怕是另有其人。”


    “宁姑娘,这几年,你在永宁寺奉了一盏长明灯,有一张纸,写了生辰八字。看年龄,那是一个小孩子的生辰八字,是不是?”、


    宁玉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不过世间的事,通常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宣月吃惊拿眼望去,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因近来宣婴和宁玉彩走得近,宣月甚是恼怒,甚至不觉冷哼一声。


    宁玉彩蓦然想笑,哪怕宣月和林微姝不和呢,林微姝这般说一说,宣月立马变了脸色。


    所以吴语燕一宣扬,自己便没容身之处。


    她不后悔杀吴语燕。


    林微姝:“这世间之事,对于女子,是不免艰难了些。我亦知晓,这其中有许多为难之处。”


    “吴语燕,又一向很刻薄。”


    “你知她有哮喘,是故在香囊之中放了花粉,诱她嗅一嗅,引动喘病。同样的香囊你做了很多,独独吴语燕那枚添加了花粉。”


    “如你预料那般,那日吴语燕果然发作。按你计划,你本想趁机靠近,假作关心,取回那枚香囊。”


    “但出乎你意料之外事,在你赶到前,小倩遇着了药性发作的吴语燕,请了些长生教教众,将她送回长寿宫医治。”


    “于是,这枚独一无二的香囊,犹自系在了吴语燕的身上。”


    “我已发现那枚香囊的蹊跷,又寻了些当日你发放的同款香囊。你赠给其他百姓香囊里塞了药材,却无花粉。”


    “除了刘安这个人证,还有物证。”


    “当时,你惶惶不安,又不敢真去长寿宫。如若吴语燕没死,如此指证,你也不大能跑得掉。你堵这般乱糟糟,吴语燕来不及说什么。之后,你听到了吴语燕的死讯,是故也松了口气。”


    “宁姑娘,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吴语燕并没有哮喘之疾,你在香囊里加了花粉,也不能谋她性命。”


    一句话,倒是说得宁玉彩面若白纸,不可置信。


    林微姝:“以前,我验过她药瓶里的药。说是治哮喘,实则只是调理身子的药丸子。她不过是喜爱博人注意,并没有真的有病。但你上了当,不知道。”


    “你以为自己杀了人,其实到了这一刻,你手里还未真正沾染人命。但你疑神疑鬼,担心救下吴语燕的小倩知晓些什么。谁知晓吴语燕临死之际,和小倩说了些什么。”


    “要是吴语燕察觉到香囊被动了手脚呢?”


    “所以,你要灭口,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174 是萧菖


    宁玉彩静了好一会, 才开口,她仿佛慢了半拍,口里说道:“吴语燕, 并没有喘疾?”


    林微姝已在指证她杀人了, 宁玉彩反应却好似慢了半拍,吃力的消化。


    她好似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微姝点了一下头, 然后道:“是呀,你原本不必杀人灭口的。哪怕吴语燕死前说了些什么, 也绝不会是关于你的事。”


    宁玉彩不知晓想到了什么, 手指插进了发髻之中, 慢慢的, 一点点的收紧, 这般的摇摇头。


    林微姝乘胜追击:“吴语燕,是死于砒I霜中毒。”


    砒霜,中毒?


    林微姝:“和傅玉书差不多, 口腔及咽喉没有毒药痕迹,但若以银针探之, 能探查出毒物。”


    宁玉彩甩了一下脑袋, 拼命摇摇头,好似要将些奇怪的心思甩出去。


    林微姝:“所以猜测, 吴语燕吞服药丸以蜜衣所裹, 所以口腔咽喉均无毒素。直至药丸到了胃部, 方也消融蜜衣。”


    “正因为她死前在服药, 所以才因中毒攥不住药瓶, 使其药瓶从手中脱出,滑落马车,落于地上。”


    “她是因中毒而死, 可偏那么巧,你赠她香囊不久,便出了事。于是,宁姑娘你便将这桩案子算在自己头上。”


    “为了维护自己,你使手下刘安去杀了小倩。也就是,趁小倩不备,将她推向卫国公府韩氏所乘坐那辆失控受惊的马车。”


    “可能,你挑中卫国公府亦是处心积虑。沈家大公子实在太会惹事了,又是什么秘眼大统领。他关系复杂,旁人自然会想,他的母亲是因何缘故险些摔马遇险。旁人不会想到,凶手真正目的是小倩这个好似并不起眼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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