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不难查。
夏日炎炎,大棚下,一大锅早熬好绿豆汤已晾凉,由女娘亲自派送。
宁玉彩一身素衣,打扮清雅低调,一身秀雅如玉。
宣婴来时,也瞧见这一幕,恍惚间仿佛瞧见了傅玉珠。
倒不是他挂念上傅玉珠了,而是京中贵女,大抵都是这般模样。闲时不是烧香拜佛,就是行善积德,搞的好似个个人美心善。
宁家是有意结亲的,不过宣婴还在孝期,不能明说。
正经要议亲,也是两年后的事。
不过宣婴岁数也到这儿了,于是便有些心照不宣接触。
宁玉彩歇了歇,亦与宣婴言语:“夏日炎炎,京中百姓亦免不得为生计奔波。如此一碗绿豆汤,也能解些暑气,多少实在些。”
她又道:“小宣侯,这有枚香囊,内里塞些薄荷叶、紫苏等药料,嗅一嗅也提神醒脑,解忧去乏。”
宣婴左手攥在衣袖里,右手接过香囊。他断了一指,这几日在歇息,却不愿意将残损手掌露出来。
宁玉彩并未因这桩变故而显冷落。
一切热情如初。
那枚香囊,跟吴语燕所佩香囊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171 婚事上其实
自来女子赠香囊, 多有些暧昧之意,不过宁玉彩却很是坦然。
这样的香囊赶制许多,也没用什么好料子, 内里药材也普普通通。宁玉彩方才也分送了一些给百姓, 如今哪怕送给宣婴一枚,似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一切都自然且妥帖, 使人亦挑不出什么错处。
宣婴甚至分辨不出宁玉彩是否对自己有意,她之举止, 总是甚是暧昧, 似有还无。
这般恰到好处, 可若再往深处思量, 似也有些暧昧。
宁玉彩跟傅玉珠不一样。
傅玉珠很喜宣婴, 于是诸般情态皆显于脸上,心思都露得十分明白。她患得患失,对宣婴情意深重, 恨不得一颗心皆系在宣婴身上。
这些年来,宣婴亦是习以为常。
从前是林微姝, 之后又是傅玉珠, 无论哪一位,皆是真心待过他的。于是, 被人情切以待, 对于宣婴而言似乎亦是桩顺理成章之事。
宁玉彩却并不这样。
虽厌傅玉珠纠缠不休, 宣婴却不免有几分的怅然若失。
他渐渐亦回过神, 哪怕以后选的不是宁玉彩, 自己妻子也会是这等性子平静淡和之人。
年岁渐长,大约也不能如少时那般大吵大闹,分分合合了。
这平和的性子似也有些好处。
譬如宣婴如今断了一指, 亦不觉惹些风波,他在家养伤,于是被议论身有残损,可要卸下五城兵马都督一职。上面那位听了奏请,不置可否,似乎也没有调任宣婴的意思。
但无论如何,宁玉彩应当是听说了。
不过这宁家姑娘似乎也没远着她,一切如初。就譬如今日,这般有说有笑,还赠了自己一枚香囊。
宣婴手指拂过,这香囊做工甚是粗糙。
只是回家时,宣婴将之扯下来后,却并未扔了去。
和年前的踌躇满志不同,而今的永安侯府连番受打击,宣婴捏在手里的牌已是不多。
他的选择已是不多。
宁玉彩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宣婴寡情,对傅玉珠也是凉薄,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又因她和宣婴贴得近,于是不免惹了些闲言碎语。
这些她都是知晓的,可是,她也没什么太多选择。
宣婴是她可选择之一,总归是要养一养。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几年前,她才十五岁,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那时节,萧菖还不是长生教的掌教。
他温柔、痴情,待那出身并高贵的妻子十分体贴。
好得让人恨不得夺过来。
那年她才十多岁,懵懵懂懂,又自以为很聪明。
她觉得苏雪蓉既不安分,又不懂事,迟早惹得萧菖厌烦。如若她有一手好牌,绝不至于好似苏雪蓉那般打得烂。
后来苏雪蓉却失踪了。
宁玉彩虽并不喜欢那个女人,可心里却是打鼓,有些难以相信苏雪蓉沾染私情,与人私奔,乃至于不知踪影。
之后萧菖替她梳头,言语柔柔,似真似假:“蓉娘已然死了。”
她吃了一惊。
萧菖的话似真似假:“她知晓你我之间私情,一时气不过,自缢而亡。说是自缢,到底是因为恨我,觉得如此一来,便能将我揭穿,使我名声扫地。”
“所以我只能说,她和别人走了,否则,难道要说些真话,使你我万劫不复。”
宁玉彩听得浑身冰凉。
而萧菖呢,他替宁玉彩梳理头发,言语亦愈发温和:“你也不像这个故事传出去,是不是?这市井坊间的百姓,最是愚昧粗俗,最爱听些奸夫淫妇的故事。他们这般议论,你这般脸皮薄的女孩子,岂能受得住?”
萧菖的话半真半假,可那时候宁玉彩亦只能死死咬紧唇瓣,亦未再问。
苏雪蓉死得蹊跷,深究起来,怕是一桩了不得秘密,若非要扯个明白,自己也没甚好处。
只是虽如此,宁玉彩还是不甚甘心。
她不欲深究,更想搏一搏,不觉柔声道:“萧郎,你知晓,你我之间有一个——”
宁玉彩话未说话,嘴唇便被一根手指按住,未让她继续说下去。
萧菖嗓音还是那般的温和体贴:“玉彩,你年纪还小,早早的开花结果没什么好处,更会使你错过人生之中的许多精彩之处。蓉娘,纵然早早死了,我府中似也不应再有旁人。毕竟,我也不能免俗,为名声所困。”
“你说是不是?你素来会体恤我的。”
那时宁玉彩如舌间含了片酸杏,又涩又苦。
萧菖,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提及这些龌蹉事,居然也还能这般恬不知耻大义凛然。
这一句句,竟说得好似为了宁玉彩好。
她手指摸向小腹,本来以为有希望的。
京中传闻,说萧菖和苏雪蓉很是恩爱。萧菖不似别人议论的那般痴情,可也似乎真有几分情意。
但苏雪蓉亦有一桩错处,那便是成婚两载,膝下并无所出。
男人总归是想要自己子嗣的,若她抢先一步呢?
她心尖儿本怀着某些希望,可萧菖却并不在乎这些。
于扭曲处开的花,最后却结了一颗酸苦的涩果子。
而今那些都是过去之事,宁玉彩回忆时,亦觉得自己从前甚是蠢笨。
无论如何,她亦不想再搅在旧日之事里,总要给自己谋个好归宿。宣婴薄情,她并不在乎,但若宣婴去了要职,只剩爵位,她也不愿意嫁。好在宣婴人在孝期,不能明着议论某些事。
宁玉彩这样想着,眸色幽润,摸出一枚香囊。
她这般凝视,面上神色变化不定。
这时节林微姝验出香囊里花粉,亦不觉想到些旧事。
其实她跟死去的吴语燕虽不和睦,但竟是极熟络的。那时傅玉书不喜欢她,吴语燕也狐假虎威,冷嘲热讽。
说是为了讨好傅玉珠,实则吴语燕似乎并不能真从其中谋得什么好处。吴语燕只是想寻个机会,正大光明的欺凌别人罢了,哪怕彼此间并没有什么很深仇怨,却也足以让吴语燕出口气。
她厌恶吴语燕,但也因此对吴语燕多了几分关注。于是她知晓,吴语燕谎话连篇。
她会扮有病,说春日来时,嗅着花粉和柳絮,会犯哮喘之疾。做戏做全套,吴语燕甚至会吃点药,看着仿佛有些用处。
如此一来,吴语燕便好似有了护身符,旁人也会相让几分。
争执时,如此说上几句,吴语燕便会气喘吁吁,好似已然力竭。毕竟身有哮喘之人动不得气,情绪上头,喘不过气来时,说不准会送命。
都是年轻的姑娘,谁都不愿意担上一个逼死人的名声。
如此一来,吴语燕便很容易在一些争执之中占上风。
等吴语燕念着要议亲时,方才没有继续折腾。毕竟女娘身子不好,在议亲时候是个很不好听的名声。她又对外说,自己被个老道士给瞧好了,吃了药,已和常人无异。
林微姝之所以知晓此事,是捡着吴语燕的药瓶。那时药瓶摔了地上,摔松了口。林微姝闻了闻,觉得也不是治疗哮喘的药。父亲从前做官,也会些医术,读书人就是这样,不为良相,便为良医。那时林微姝还没拜辛娘子为师了,也已会写粗浅医术,算是有个底子。
可林微姝知道,旁人却不知晓。
和吴语燕玩一道的官家女眷都知晓,吴语燕有哮喘之疾。
有人在吴语燕的香囊里添了花粉,是想要吴语燕去死。
虽然吴语燕不会因为花粉过敏而死,但那人却因这个错误消息设置了一个杀人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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