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去的苏雪蓉却爱素净些的衣衫。于是她要剪头发,穿和苏雪蓉一样的衣衫,不能随自己心思打扮。


    于是,徐贞月自然不免有些见怪。


    一开始她禁不住去怪那个死人,怨怪死去的苏雪蓉,嫉她被萧菖留恋,使得萧菖一颗心不在自己身上。可苏雪蓉毕竟是个死人,日子久了,便是恨也没趣。


    渐渐的,徐贞月也不恨了。


    有时候她会浮起一个念头,这样日子何时能结束?


    用过早膳,萧菖便会讲经。每日将自己教众给笼络住是他极重视的一件事,他费心经营,容不得离开。


    讲完经,入了偏室,下属方才来汇报工作。


    卢雀儿被巡捕营带走,如今被看押起来,脱不得身。


    萧菖亦蓦然一惊!


    他算得缜密,计划盘算得很仔细,按说也不能有错。莫非,是个意外?


    如是秘眼抓捕,可能萧菖会多想些,可出手的却是巡捕营。


    萧菖略沉吟,然后问:“可知卢雀儿是因何事被捉?”


    下属倒也探得消息:“听说是寻衅滋事。”


    下属补充:“据说是卢雀儿劫掠本教财物,然后竟传入官府耳中,总不能不管。如不理会,怕是威严扫地。”


    萧菖不觉皱起眉头,计划有变,卢雀儿倒是不会说什么。可是,如今搅成这样,却不知下一步如何行事。


    此刻木七人在长生教,正在偏室门外等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170 岁数也到这


    等候时, 木七面皮也是发痒,他脸上新贴了两道疤痕。


    他也剪了头发,看着是个寸头。时下男女皆蓄长发, 独独僧人还俗, 会有这么个新蓄短发。


    头发短了,亦显出木七头皮上旧疤。


    他从前当过僧人, 官府围剿,其他几个弟兄身死之后, 身子被吊城楼上以作观瞻。


    木七也要吓尿了, 干脆烧了香疤, 扮做僧人逃走。


    因是旧疤, 加上这般打扮, 木七模样已有极大的不同。加之沈侑亦算神通广大,替他办做了一份度牒,使其以慧真身份投靠长生教。


    和木七所想一样, 长生教看似扶危济困,实则却是不那么干净。引荐他的张安分明也是湖州一带水匪, 如今却被长生教笼络。


    度牒上的慧真是个凶和尚, 原本是福州一带凶僧,后失手打死人, 又闹了些旁的凶事, 是故匆匆逃走。


    木七故意一开始语焉不详, 似不愿意承认自己身份, 及长生教掌令验出真情之后, 便亦对他是慧真深信不疑。


    假疤贴在他面颊之上丝丝发痒,如蚂蚁在爬。


    没人会将他这个凶和尚与刚刚断了宣婴手指的木七联系在一道。


    掌事领着他去见萧菖。


    萧菖人美如玉,华服玉冠, 暗影光辉之下,当真宛如仙人一般。这京中女子多有爱慕者,又不免暗自可惜,可惜萧菖一心向道,做了长生教掌教,再难婚配。


    木七瞧在眼里,心里蓦然升起了一缕厌意。小倩,并不聪明。妹子一向喜欢斯文白净的小白脸儿,萧菖这副宛如神祇模样还不将他那个妹子迷得死去活来。


    木七不免又酸又恨。


    他那样大个头,心胸却一向不算宽阔。


    那些心思流转间,木七面色倒是颇为和气,耳边却听着萧菖叹惋,说人孰能无过,总是缺一个被接纳机会。萧菖又对木七说,使木七暂且安心住下,慢慢受些教化。


    木七都能想象得到自己那妹子无处依容时听着这样的话有多感动,他却冷笑不易。


    萧菖并没有细问他杀人之事。


    这时节木七倒是叫起来,萧菖亦令张掌令领他下去用些饭食。


    这肚子都吃不饱的人,总是会更好笼络些。


    长生教教众素来清苦,只能吃些素饭素菜,来之前木七也是这么听说的。未想轮着木七,倒是一大碗白米饭送上来,配上卤烧软烂的蹄髈。


    兔子吃草,猛兽吃肉,似他这样的亡命之徒可能要干些脏活儿,肯定要喂得肥壮些,不然没有力气。


    木七亦谈不上意外。


    死去的小倩看不清楚这些,他反倒要将之看得更分明些。


    天气暑热,林微姝却也没怎么歇。


    沈侑,惹她生气,但与沈侑言语间,林微姝也得了几分启示,那便是自己查得不够深。


    譬如她也查了卢雀儿,知晓卢雀儿母亲有眼疾,身子骨也不是很好,却不知晓卢雀儿和辛娘子龃龉。


    只盼卢雀儿受些教训,关押一阵后,回了家,能知进退,好生奉养母亲。


    她查过小倩,又与韩氏聊过,还有,便是吴语燕。


    吴语燕性子讨厌,林微姝也曾与她有过龃龉,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儿。若心里松快便一笑置之,遇着爱计较的,指不定不会杀人。


    顺天府的刘仵作已给吴语燕验过尸,说是并无外伤,是砒I霜中毒。刘仵作她是知道的,性子老成,验得也仔细,本也不大应有错。而且之前吴语燕掺合进郎玉昭那件事,是故林微姝有个猜疑,猜吴语燕是没用了被灭了口。


    只是因别的案子缘故,林微姝腾不出手,还未去追究罢了。


    可万一,还是别的波折呢?


    林微姝觉得自己也可能先入为主了。


    要不然,还是再去验一验。


    毕竟,吴语燕死前,曾见过小倩。


    她来复验,刘仵作却不自在,在一旁指天发誓,说自己验得仔细,又有些不安。林微姝慌忙安抚,说自己不过是看一看,刘仵作不必多心。


    吴语燕尸首已停尸好几日了,过了明日,便要发还回家。


    刘仵作验尸格目上写得很仔细,说吴语燕口腔、咽喉皆干净,并无毒素侵蚀。但按照那日林微姝在公堂之上手段,以银针刺入胃部之后,银针变黑。除此之外,吴语燕身上没有扭打伤,脸颊没有掐痕,应是没有别人强迫情况下自愿吞下药物。


    至于吴语燕知不知晓有毒,那便不得而知了。


    再来便是吴语燕服药药瓶,刘仵作已细细验过,并无毒药痕迹。


    林微姝再验之,倒出内里丹药。


    她捏起其中一颗,蓦然眯起了眼珠子,不觉若有所思。


    之前傅玉书服用丹药,丹药外裹了一层糖衣,咽下时不会觉得苦,而且嘴巴和咽喉处也不会受毒物腐蚀。林微姝是以银针刺入胃部,方才这般验出来。


    可是吴语燕药瓶之中丹药,一来颗粒大些,不适合直接吞服,看着需嚼碎服下。二来,这枚丹药外层并未裹上糖衣。


    林微姝嗅着味儿,药味中带酸,分开一粒细瞧,有山楂、陈皮、桑葚、乌梅等物。她懂些医术,知晓这是消胃火去积食的方子,与其说是药,不如说是调理的丸子,治不了什么大病。


    吴语燕身上有恶疮,是郎玉昭染病,过给她的。


    她去长生教看病,有人替她调理恶疾,听说萧菖不但是长生教的小神仙,还精通药理。


    林微姝:“这药并不对症,应当不是治吴语燕生病的方子。这当真是死者死前吃的药?”


    林微姝来复查,刘仵作也比较紧张,如今更是字字言语斟酌,不觉道:“此药瓶遗落在吴语燕倒下之处,后来吴语燕不是送去长生教抢救?吴语燕贴身的婢女小青证实,那药瓶确实是吴语燕之物。”


    刘仵作话也没说死,吴语燕所服用的药亦有被替换掉的可能。


    这般心思流转间,林微姝也若有所思。


    那就是吴语燕所佩香囊,实也是显得粗糙简陋了许多。


    吴语燕出身不算高,她家中父亲是个千户,按照大胤的规矩,这中等武将官职多半是父死子继,相当于有个编制。


    吴千户发妻故去之后,又纳了个千娇百媚的妾室,那妾室亦生下一双儿女,便鼓动吴千户将武职传给后来的儿子。


    枕头风吹得多了,吴千户本亦有些心动。不过原配一双儿女长大后,都还算有些本事,吴语燕又是个会折腾的,加上小妾年老色衰,渐渐心思也淡了。


    生于这样一个家庭,吴语燕性子也很奇葩,十分争强好胜,什么都要拢手里。


    就说人在外头,吴语燕必然要打扮花枝招展,件件要挑好的,不能有寒酸气,生恐自己因此被人看轻了去。


    偏生这枚香囊,亦当真是,并不怎样。


    其做工十分粗糙,料子也不怎样好,针线脚也不是很细,看着不像是吴语燕能看得上东西。


    林微姝也取来,细细检查这枚香囊。


    这香囊外头看不出个什么端倪出来,林微姝取了剪子,将香囊剪碎。


    香囊里有些薄荷叶子,还有几样别的药材。夏日炎炎,这般嗅一下,亦是清爽醒脑。


    除此之外,吴语燕香囊里还有些细细粉末。


    林微姝细细验之,发觉是花粉。


    她忽而想起吴语燕曾经说过的一个谎话。


    与此同时,林微姝心里浮起一个疑问,那就是这香囊是谁给吴语燕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