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动口,笨人出手,下毒的是苏怡宁,哪怕苏怡宁加以攀咬亦无凭无据。


    不过是些女子间的嫉妒和不甘心罢了。


    那时他的妻将要死了,看着萧菖,她口里维护苏怡宁,眼神却是在指责。苏雪蓉未必很清楚这其中来龙去脉,却大约猜出了枕边人的心思。


    是他!


    所以将死的苏雪蓉选择原谅虚荣蠢笨的庶妹。


    苏怡宁,那时候还很年轻,于是这蠢货显得很无知。


    苏雪蓉没办法说什么,可萧菖亦没办法说什么。


    他眼睁睁的看着妻怀着自我牺牲自诩高贵的优越感毒发身亡!萧菖这样挑拨,苏雪蓉却还讲什么情意。


    自以为是!


    自我感觉良好!


    可她到死,萧菖都未来得及撕碎他妻子的优越感。


    苏雪蓉死得像片干净的雪花。


    萧菖原应得意的,因他神机妙算,巧妙引诱,杀人不见血,将人心控于鼓掌之间。


    可他偏不甘心。


    花圃中,阴凉处,兰花也开得正好。


    萧菖却伸出剪刀,将开得正盛兰花剪下来。


    花落在地上,他伸脚踩上,这般的碾落成泥。


    妻死了,可魂却缠着他。


    后来他在苏怡宁身上见到了死去妻子的魂。


    妻子这个庶妹容貌与长姊姊有几分相似,却全无蓉娘气度,观之俗不可耐。


    苏怡宁是从庵堂里逃出来,也不回家,却来寻萧菖。


    她日子是不好过,十可能还发些春秋大梦,指望萧菖要了她,宛如小丑一般。


    不过苏怡宁却似比萧菖想象的要聪明些,她很狼狈,盯着萧菖:“姐夫,你从来不喜欢我,你只是,利用我的,对不对?”


    “你,从来不喜欢我。你只是想我杀了阿姊。”


    “你跟阿姊从来不是恩爱夫妻,你在外有别的情人,对不对?”


    苏怡宁好似聪明了一点,但大势已成,这迟来的聪明又有什么用?


    他淡淡说道:“你发了癔症,若愿意这样想,亦是无妨。”


    苏怡宁蓦然掩面哭:“阿姊必然是知晓你性子,所以,方才护着我。”


    她在庵堂被关押了一阵子,已无从前鲜润了,整个人看着也憔悴许多,神经兮兮。


    这个恶毒的蠢货倒不免怀念起苏雪蓉,大约是苏雪蓉临死前那点儿圣母般表演打动了她,加之人又已经死了,是故苏怡宁竟生出了几分良心。


    都已会下毒害人了,苏怡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她这么流淌泪水哭时,倒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蓉娘其实并不聪明,所以才会原谅一个又蠢又毒的,孩子。


    彼时萧菖心里亦不耐烦,只想如若这般,倒还不如让苏怡宁闭嘴。


    等苏怡宁回了庵堂,便让她再也说不出话,也免得再絮絮叨叨,惹人不耐。


    可这计划倒落了空。


    苏怡宁被抓回苏家,本来第二日要押送回庵堂,只是在家里时,却趁机自缢身亡。


    就像萧菖给林微姝交代那样,苏怡宁确实是自尽,而非什么谋杀。只因萧菖谋杀未遂,苏怡宁已自己个儿吊了脖子。


    她是留了一封信,不过这封信却是忏悔。


    她承认是自己狠下毒手,不过萧菖却有教唆,不过这些事口说无凭,于是苏怡宁干脆自尽。


    就好似话本子看多了那样,苏怡宁以为人死之后,必然会掀起大风波,接着会闹得满城风雨。


    可她只会死得无声无息,悄无声色。


    萧菖换了那封信,于是苏怡宁的遗书便成了指责,只说萧菖与她有私,生生将其逼死。


    于是,苏家其他人亦对之十分失望,已认定不过是些污蔑之词。


    苏怡宁也就这么草草下葬。


    她的死,除了添了些桃色绯闻,京城之中也没掀起什么风浪。如果不是沈侑要讲个故事,早无人记得苏怡宁。


    该死的死了而已,但萧菖内心亦添了根刺。


    苏怡宁死便死了,她本应死得好像路边的杂草,悄无声息,毫不重要。


    而不是死得这样,好似终究有几分的体面,使她亦未至于太过于难看。


    其实苏怡宁不死,这辈子也完了,大约也不会有什么前程。她因此厌世,多少是有些绝望。纵然活着,也没什么活头。


    可她偏在死前为苏雪蓉流几滴泪水,又似欲赎罪一般自尽,还以此撕咬萧菖。


    于是这路边杂草都不如的苏家庶女,到底还是有些光彩。


    萧菖如鲠在喉。


    所以他很恨辛娘子,很不喜欢辛淮,欲毁其名声。


    他想着也该让卢雀儿叫一叫。


    先毁去名声,再抹了这个人。


    这时节,徐贞月亦至,柔声说已备好早膳。


    徐贞月已跟了萧菖有些日子,一向细致周到,十分柔顺,心思一直未改。


    萧菖所用早膳看着倒是十分简单,不过是几样酱菜、点心,还配一碗白粥,看着雅致素净。


    不过萧菖一向吃穿用心,绝不至于委屈自己。只一碗白粥,看似平平无奇,却用牛髓骨吊了一夜的高汤,方才将粥水熬得稀泥爽滑。


    夏日天气炎热,徐贞月的发丝亦跟树枝藤蔓一般,长得倒是飞快。


    萧菖不动声色盯着她,然后柔声道:“贞月,该将头发剪一剪了。”


    徐贞月当然会明白萧菖意思,如若徐贞月头发长得太长,便要剪一剪。因为如若这样,徐贞月便不像他的亡妻了。


    徐贞月身躯亦轻轻一颤,然后轻声说了声是。


    他知晓徐贞月不甘愿,可正因如此,他方才如此行事。


    只因他知晓,徐贞月哪怕不甘愿,还是会顺他心意,这般依从。


    其实还未入长生教前,萧菖已经盯上了徐贞月了。


    那时节他死了妻子,长生教的老神仙总来寻他。彼时长生教在京城已经有些声势了,可张长生觉得不够,仍想再上一层楼。


    长生教若往上发展,总归是少了些贵气,亦是要结交些京中贵族子弟。


    除了郎玉昭,还有萧菖。比起郎玉昭,萧菖更中张长生的意,只因萧菖更聪明,又生得一副好皮囊。若着一身华丽教服,必然如神明降世,十分夺目。


    这世间男女皆好色,寻个样貌好些的贵族子弟做招牌,也显得十分有用。


    萧菖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其实对张长生的提议颇有兴趣,两人也谈了些条件,张长生也许了许多好处。若萧菖肯入教,必然使其十分风光。


    那日,死了妻子的萧菖见着了徐贞月。


    徐父徐母皆是长生教忠诚信徒,女儿虽然不怎么信,却也违逆不了父母,于是被领来长寿宫。


    他亦是第一次见着徐贞月。


    少女粉白水润面颊,上衫下裙,对襟蝴蝶衫和襦裙都是淡绿颜色,梳理着个美人髻,发间一枚碧玉桃花钗,确实生得漂亮。


    张长生看着仙风道骨,遇着美貌少女时,眼神也隐隐有些微妙。


    而徐贞月呢,是不乐意的,也有些不自在。


    如斯美人儿,当然不乐意跟个老头子,哪怕这个老头子看着仙风道骨。


    萧菖也留了心,不觉多看两眼,觉得徐贞月有些别样味道。


    他很快明白是为什么。


    徐父介绍起自己女儿时十分的骄傲,声音也大:“贞月心肠慈和,又与辛娘子学医,也会些医术。”


    于是,萧菖便明白自己心为何会跳。


    徐贞月,有些像他亡妻。


    蓉娘虽然死了,他可以从别的地方讨回来。


    他心中是有根刺,于是,可以从别处寻些补偿。


    后来他跟张长生提议,他可入教,但他要徐贞月。


    长生教的老神仙是做大事的人,张长生也贪图美色,但毕竟大业更重要,于是也赶紧允之。


    区区一个美人儿,也没什么舍不得。


    他欲得手,当然亦不愿意女子生恨,总归是要千依百顺,十分听话方才好。


    萧菖这样想,张长生也会来事。张长生是长生教老神仙,纵觉徐贞月美貌,亦是没必要太硬着来。


    不过为让萧菖做好人,张长生倒是咄咄逼人起来。徐家二老已入了迷,虽疼爱女儿,可他们觉得这是为了女儿好。


    徐贞月,那时受了惊吓,害怕不得了。


    萧菖伸手救之,徐贞月十分感激,她亦对萧菖十分依顺。


    萧菖心里藏着秘密,更暗自觉得好笑。


    徐贞月不知晓是他和张长生合谋。


    张长生不知晓徐贞月帮衬自己将他药杀。


    徐贞月眼观鼻、鼻关心,瞧着自己手掌。


    她双手从衣袖之中探出,又觉得衣袖素了些。


    其实徐贞月不爱这些素色。


    她爱桃红嫩绿,喜爱鲜色些的衣衫,其实人年轻,穿什么都好看。哪怕徐贞月爱些鲜艳些的衣衫,亦是能撑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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