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出了事,还折了一个小姑娘,偏生那小姑娘林微姝是认识的。虽谈不上熟络,但林微姝确确实实认识。


    死去的那个小姑娘是小倩。


    她哥哥是卫兰案子里的帮凶木七。


    因兄长缘故,小倩无立足之地,乃至于亲近依赖长生教。


    那日林微姝试探,小倩还和她说了几句话,言辞之中对萧菖十分推崇。


    林微姝不大舒服。


    而且韩氏之事,其实市井坊间有另外一个传闻。


    从前别人都说沈家大公子温文尔雅,未曾想沈侑却是秘眼大统领。于是,忽而便有人议论,说沈睿之死好生巧合。


    先是父亲,再是母亲,也许是沈侑看不过眼呢?


    当初沈侑体弱,然后被弃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满京城议论沈侑弑母。


    只是未遂。


    韩氏一深居简出的内宅妇人,也犯不了什么事,于是沈侑便闹出此等意外。


    传言绘声绘色,不意竟传入宫中。


    太后顿了顿,眸光沉沉望向林微姝,话里藏着深意:“沈侑执掌秘眼以来,行事凌厉,查办勋贵、清查贪赃从不手下留情,朝中内外被他揪出短处、断了财路的人不知凡几,暗地里记恨他、想要伺机报复的仇家数不胜数。”


    “此番韩氏遇险,车马惊变看着像寻常意外,可内里难保没有人为算计。沈统领如今四面树敌,若是有人拿他家中亲眷下手泄愤,后患无穷。哀家思来想去,唯有你断案公允,心思透亮,由你前去彻查此事最为妥当,便劳烦你一趟,细细查清马惊翻车的根由。”


    殿内静了片刻,熏香缓缓漫开。


    林微姝敛了心神,躬身应声领下差事。


    离去时,许嘉与林微姝一道。


    许嘉叹息:“林女尉,你觉得太后如此安排,心做何想?”


    林微姝想了想,认真脸:“依我看来,太后仍是体恤沈侑。”


    虽然她跟沈侑并不熟络——


    但别人不这样看。


    别人眼里,林微姝跟沈侑很是亲近,来往也很密切。


    死去的郎玉昭也这样想。


    所以,太后如此安排,是想林微姝为沈侑澄清?


    许嘉点头:“姑母眼里,沈统领还是谦顺合用,而且,也与勋贵们水火不容。而这,当然亦是极重要了。”


    制衡之术向来如此。


    她口气转冷:“郎玉昭一死,他那些旧相识也不安。依我想来,知晓郎玉昭勾结盗匪的不多,但其他暗昧之事纠缠一道的人却不少。”


    “郎玉昭一死,便有人兔死狐悲,不大安稳,又疑心沈侑如死去的郑桐一般,是个好立功的一个人。”


    “这几日,也有几本折子参奏,也是这位沈统领一个把柄。”


    “其实也不过是一群惊弓之鸟。”


    林微姝心思细,留意到许嘉还是偏沈侑几分。无论如何,那日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


    许嘉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比如林微姝,也有了封赏。


    而且,哪怕是林微姝自己,似乎也清楚明白。


    沈侑救了他,还惹了这一身骚。、


    她慢慢的将内心这古怪、异样之感祛除。


    无论如何,自己查案时候,也不应有太多私情纠缠的。


    沈侑去看韩氏时,韩氏刚刚喝了药。


    韩氏还在养伤,脸色有点儿白,亲儿子倒是凑了过来。


    沈侑问了安,又问起韩氏的伤,韩氏摇头说不要紧。


    大夫已经来看过她了,确实没什么大碍,只左臂骨折。


    韩氏腰椎、双腿还好,能走动。伤的是左臂,于是如此一来,进食也还方便。之事韩氏养尊处优,到底十分辛苦。


    沈侑细声细语的问过了,又劝慰一番,又亲自喂药。


    韩氏面露欣慰感动之色。


    喂完药,沈侑方才道:“如今京城流言纷纷,其中一桩,说咱们母子失和,这次母亲受伤,乃是因为我不孝缘故。”


    韩氏立刻反驳:“哪有此事?从前那些龃龉,我们母子二人早便说透亮。侑儿,你性子孝顺,怎会做出那等事。”


    她满口称赞,话却又急又密,反倒透出了几分心虚。


    其实,韩氏是怀疑的。


    怀疑这个儿子不甘心,沈睿已经过去,那么韩氏呢?韩氏当年也是加以默许。


    沈侑也十分体谅:“母亲不必哄我,你也是信了这些了。只怪我们母子二人相处时间不多,是故也少了几分信任。”


    韩氏惊惶,嗓音更大了几分:“母亲信你,绝无半分怀疑。”


    沈侑屏退左右,柔声:“我与母亲说些知心话,其实,我也恼恨过你。”


    韩氏张张嘴,反倒好似不知晓说什么了。


    沈侑露出了几分回忆之色:“其实我亦曾想,所谓俗缘,我本并不如何的在乎。于是,什么都无所谓。”


    “可后来,我方才明白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虽不介意俗缘,却毕竟不喜偏心,也不喜沈珏的耀武扬威。于是,心里面自是有些想不过。”


    “母亲可曾原谅父亲?”


    韩氏张张嘴,说不出话。


    沈侑认真想着,然后说道:“可是后来,我便似乎不在多留意这些事。”


    他没多留意韩氏了,韩氏日子也安安稳稳。他自诩不介意,可报复心却很重。那么自己又因什么缘故,不去留意这些的呢?


    从前他未细想,如今细想之下,原本忽略的一些事却涌上心头。


    是林微姝。


    认识了林微姝后,他也不能说是弃恶从善,但确实对很多事失去了兴趣。至少,他也不怎么关注韩氏了。


    好似他已然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159 放出疯狗


    这些话, 这些心事,他似乎第一次闹明白,一颗心亦不觉微微恍惚。


    然后沈侑对韩氏说道:“大约那时候认识了林姑娘, 于是便没再想这些家里事。无论从前怎样, 如今也都不怎样念了。”


    韩氏本来气若游丝,如今也有了劲儿, 起了身,不觉问:“当真?”


    她也不是好哄的妇人, 只是沈侑说得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年纪轻轻, 又未娶妻, 瞎子都能看出他和林微姝之间几分情意。


    那位林女尉, 听说秉性正直, 性子也硬。


    若沈侑真有心向之,大约也不大会胡搞。


    她这么问,倒是将沈侑这个厚脸皮的说羞涩了。


    年青人心思有谁知?纵和亲妈虚情假意, 此刻二人倒仿佛寻常母子,儿子也能跟母亲说说心事。


    沈侑:“自是, 心驰神往, 十分倾慕。”


    他又飞快道:“母亲,婚姻之事, 向来便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若我欲娶小姝为妻, 你可愿意?”


    韩氏赶紧道:“那孩子我看是极好的, 当然愿意,我看着也是满意得很。”


    娶!赶紧娶回来,韩氏心里比亲儿子都要急。


    她本张口说欲提亲, 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下去。


    这沈侑倒是在这里倾吐心思,关键是那位林姑娘,她愿意吗?


    韩氏又恐弄巧成拙。


    为求稳妥,倒是没说什么。


    沈侑倒是想起什么:“只是父亲当初犯事,是小姝寻出真相。虽然,是汪氏发疯,才闹得父亲身死。但若细细计较,怕也落在小姝身上。母亲,可会介意?”


    韩氏容色甚是慈和,柔声说道:“我儿不必担心这些。一则是非曲直,我是看得懂的,不会如那些无礼泼妇般不懂事。再者,你也说了,是因汪氏缘故,都是那贱人关系,和林姑娘有什么干系。”


    家里那死鬼死便死了,有什么要紧?儿子还是赶紧将人娶回家,夫妻恩恩爱爱,别在留意她这个老婆子。


    沈侑走后,陈嬷嬷再进来服侍,发现韩氏神色爽利了许多,也不似之前那般惶惶不安。


    陈嬷嬷不觉乐观了许多,大约是大公子将话说透,于是大夫人也知晓这些谣言实是过于荒唐。


    这话说开了,心结解开了,韩氏自是心情开朗。


    林微姝离开皇宫,董太后除了许以厚赏,还给林微姝分配了个案子。


    她去了刑部,除了向程知竹取卷宗,还想探问汪氏。


    林微姝跟程知竹也有点交情,虽不合规矩,程知竹想了想,说替林微姝安排。


    林微姝顺道也领了卷宗,程知竹安排她在案卷房翻阅。


    而今市井坊间流言纷纷,林微姝也已将事情大概了解一遍,只是卷宗之上记载得更细致些。


    林微姝忽有些异样感觉。


    凡风吹草动,必是会传得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论来这些因是沈侑手段。而今,却是沈侑被这般针对。


    倒好似原本是沈侑招数,如今令旁人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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