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说得十分含糊,也是怕秘眼眼线得闻,于是沈侑也知晓了。


    她这般小心翼翼,将沈侑当作大魔王伺候。


    瞧着许嘉这副样子,林微姝蓦然一怔。


    许嘉这样正常吗?当然是极正常。


    不正常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沈侑亟不可待的送走自己,她缓过劲儿来,必然会急切的追问,盘问卫国公府那桩连环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自己竟然如此的胆大?


    难道不怕沈侑杀人灭口?


    许嘉这般反应才是正常的。而自己呢,对着沈侑心思其实很放肆。


    林微姝蓦然咬了一下脸颊肉。


    也许,也许自己内心深处,是相信沈侑真心喜欢自己的,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更不会杀自己灭口。


    那真是极天真的想法,可是林微姝竟未察觉到。


    于是,一股浓烈的酸楚恼恨滋味涌上了林微姝心头,使得她心烦意乱。


    这时节,沈侑将自己手指夹着那片肉晃了晃。


    肉是新鲜的,血淋淋的——


    是刚刚扯下来的郎玉昭的一片耳朵。


    郎玉昭的尖叫声还在屋内回荡,惹得屋外之人感慨今日大统领好生勤劳。秘眼有的是术业有专攻的精英人才,沈侑极少亲自审问的。


    郎玉昭面颊之上尽数是惊恐,亦不似之前那般游刃有余了,只瞪着双眼,眸中尽数是浓浓怖色。


    夹着这片血淋淋耳朵,沈侑肌肤苍白里透出几分嫣红,看着气色倒是好了些。


    他和声道:“郎世子,我故意的,我故意给你一点点的希望,让你觉得可以给我聊一聊。这样子,岂不是很有趣?”


    “我也愿意给你一点点的希望,不过今时今日,你也没什么活路。”


    说罢他笑了笑,随手将那片耳朵扔在地上。


    沈侑:“这肉喂狗也嫌臭。”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手指头。


    郎玉昭惊惧交加,一个人太愤怒时,就是会失常,而今他便开始辱骂,辱骂沈侑是个杂种。


    “你爹娘之所以扔了你去寺庙不管,只因为你是个杂种,不知道跟谁私通出来的杂种。因有你这个杂种,你家中没一人喜欢你,卫国公府迟早鸡犬不留。”


    他这般说话,骂得十分大声,眸中升腾缕缕戾色,分明也是恨到了极至。


    分明是金尊玉贵的赵安王府的世子,郎玉昭却如市井泼皮,说尽侮辱之词。


    这些言语沈侑听了,宛如清风拂耳,丝毫也不在意。


    他握住几上的剑,那是郎玉昭的剑。郎玉昭虽无武职,却爱习武,是故素来爱宝剑,剑柄上以金丝镶嵌了分玉二字。


    沈侑手中握剑,缓缓将其拔出,口中缓缓说道:“我等赶来时候,赵安王世子正欲杀妻,灭口林女尉这位朝廷官员,状若疯癫。”


    “念其身份贵重,不欲伤之,于是先夺其兵刃,欲将其擒之。未曾想世子不依不饶,于是我只能拿起世子之剑,仓促间将其伤之。”


    他刷刷两下,出剑角度怪异,给郎玉昭手臂之上留下防御性伤口。


    沈侑故事现写现编,口里念念有词:“一时不慎,竟将其斩于剑下。”


    话语未落,沈侑已一剑刺穿了郎玉昭胸口。


    郎玉昭瞪大的眼睛,眸中涌起浓浓的惊惧之色,也不继续辱骂了,张着口:“救我,救救我。你,你不想知晓萧菖秘密吗?我告诉你呀,我说和你知。”


    沈侑侧头:“想啊,我本还指望,世子你跟萧菖斗一斗呢,我不喜欢自己凑上前做事。”


    “可是你呢?真是可恨,谁让你动小姝?”


    “我告诉你,谁也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毫不留情抽出剑,血雾喷涌,飞溅沈侑半身。


    沈侑面颊之上犹自凝结恼意。


    看着郎玉昭身子缓缓倒下,沈侑只觉让他死得太便宜了,真是可恨。


    他杀郎玉昭,乃是因为郎玉昭到底还是勋贵出身,家里有些根底。就像郎玉昭所说那样,他在京城也结交了些朋友,有些能耐。


    别的不说,就说郎玉昭是一双儿女的生父,许嘉也不好太狠心,怕孩子长大后,内心之中会有什么想法。


    倒是不如干脆这般便杀了,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枝节横生。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不过小姝已看见你成为我的阶下囚了,不要紧,剧本改一下。那就改成你被俘后意图逃走,不慎身死,也是可以的。”


    “有你贪墨罪证,加上太后那个外甥女许嘉的哭诉,我想这桩事也无人深究。”


    一边说,他随手砍了束缚郎玉昭的绳索。


    郎玉昭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侑心思却已不在郎玉昭身上了。


    他满脑子都是林微姝,想着方才那个吻,虽只亲到林微姝的额头之上,可已是令沈侑魂牵梦萦,回味无穷。


    比之那次暗巷之中,被林微姝在嘴唇上咬了一口的亲吻更刺激几分。


    一开始,他不知道。知道了,他又不大敢承认。承认之后,他又畏首畏尾,没有放手去争。


    而今他差些失了林微姝,忽而明白自己心思。


    此生若无小姝,他的人生又有什么滋味?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没什么得不到的。


    已是夏日,沈大统领却来了春情,这般神思飘浮。


    这时节,林微姝已到了家。


    她到家时已过了宵禁,一路之上遇着好几波巡城的兵丁,不过只要秘眼卫士拿出腰牌,这样晃一晃,亦是放行。


    到了家时,因林微姝还未归家,顾娴担心,门外还插了一支灯笼,闪烁淡淡的光辉。


    林微姝已将心思理顺了。


    她是喜欢过沈侑不假,也许,现在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心思。


    还有便是,她竟是相信沈侑对自己是真心的。


    这些是事实,林微姝也并不愿意自欺欺人去否认。


    不过,纵然如此,那又如何?


    她和沈侑是不可能的,两人性子不和,三观不合,处不在一出,不是一路人,是好不成了。


    甚至于她还一定要将卫国公那桩案子查清楚。


    林微姝蓦然咬紧了唇瓣。


    下一刻,她伸出了手,捂住了自己额头。


    被吻处的触感十分清晰,好似蚂蚁在爬,沈侑的嘴唇亦是冰凉少了几分温度,反倒是他的泪水显得烫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158 弑母未遂


    不过短短几日, 宫里内侍持着传召旨意匆匆至林府,宣林微姝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这么急匆匆的,林微姝入了宫才知晓是董太后召见。


    董太后端坐紫檀软榻之上, 殿内熏香袅袅, 一派雍容沉静。待她欲行礼时,太后抬手免了她的跪拜, 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和笑意。


    “今日唤你过来,是有一桩恩典要与你说。”


    董太后指尖轻捻腕间玉串:“你屡破大案, 为公门效力, 心思缜密又胆识过人, 陛下已然拟好旨意, 封你为嘉云县主。如今朝堂之上你颇有清名, 这份封赏发往内阁,想来诸臣也不会驳回,只待几日便可下旨。”


    泰昭帝亲政之后, 因董太后颇知进退,母子间关系倒是好了。因许嘉缘故, 林微姝得了这份恩赏, 泰昭帝也是看董太后面子。


    林微姝闻言连忙垂首谢恩。


    就如郎玉昭所言,如今朝廷削裁藩王, 几代人的功夫, 董太后再疼外甥女也未让郎玉昭掺和军务。论来母子二人其实是一条心, 旁人才是外人。


    母子磨合寻着一处合适的相处方式, 自然也十分融洽。


    内阁当然不会驳回这样的恩旨, 如今的县君郡君已不似前朝还有封地,只是虚名,无非是皇家的一种恩赏。


    但却有品秩, 而且每年俸禄也是不菲,林微姝自然很高兴。


    许嘉也在。


    许娘子死了老公,精神头倒是很足,衣衫虽素了些,但也谈不上为其带孝。


    她死了老公跟焕发第二春一样,虽未刻意张扬,但满京城皆知郎玉昭对妻子起了杀心。


    如今郎玉昭身死,赵安王也上折子请罪,听说不定还要削去爵位。


    许嘉将一双儿女接回娘家,也无人胆敢置喙。


    寒暄两句过后,董太后话锋一转,神色微微沉了几分,说起另一桩意外事端。


    “还有一事,需托付于你。卫国公府长房韩氏前日乘车出游,半路驾车马匹不知何故骤然受惊,整车失控翻倒,韩氏身受重创,险些当场殒命。那疯马四下冲撞,还当场踏死了路旁一个过路的小姑娘,一出两伤的惨事。”


    此事,林微姝也有所耳闻,甚至起心留意。


    凡沈侑之事,她皆不自禁留了心。


    此事,还有一桩可巧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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