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这般想时,沈侑亦继续道:“辛娘子与苏雪蓉的旧情看着虽和案情没什么干系,但她为何刻意略过不提?她不提,必然是有些纠结在意处。”


    林微姝心下亦沉了沉。


    沈侑话不中听,可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她闷闷想了下,忽回过神,不觉道:“你怎知辛娘子没和我提这些事?”


    沈侑一时瞪眼语塞,说不出话。


    林微姝一股子的恼意腾腾直冲脑门:“你监视我,这般加以窥探,处处盯我不放。”


    宛若什么藏在暗处的毒蛇,这般阴暗窥探,于一片阴暗处将林微姝看得十分通透。


    沈侑温声:“我怎会如此,是你误会。我见你反应,便知辛娘子未曾跟你提及这桩旧事。”


    但方才沈侑稍加犹豫,林微姝已留意到,是故脸上写着不信。


    而今林微姝也不是那么好哄,沈侑不是那么容易在她身上讨到便宜了。


    被林微姝这般沾染怒色眸子凝视,沈侑既有几分窘迫,又有一缕欢喜兴奋从足底升起,这般蔓延至全身。


    他被奖励到了。


    有些话,林微姝本不欲言,而今却是不吐不快:“如今长生教那位小神仙流言蜚语传遍京城,说得绘声绘色,细节描绘栩栩如生,宛如亲见。百姓们也说得十分起劲。”


    她上下打量沈侑:“偏生陛下使你去查长生教。”


    沈侑手指比在唇前,嘘了一声:“小声些,天家令我暗暗行事,不许我说出去,我只和你说。”


    林微姝:“那些流言蜚语,是你传出去的吧?”


    沈侑轻轻道:“怎么会?”


    可若不是他,被这般误会,沈侑应该不高兴才是。


    也瞧出林微姝不会信,沈侑亦温声道:“我也是为了行事方便些,你说是去查个万家生佛,百姓救星容易些,还是去查个好色成性,猥琐下流的邪教教主容易些?便是市井坊间名声,也是大不一样。”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十分有趣?这过去旧事,加上现在案情,被我编排一处,于是人生处处有伏笔。”


    林微姝想神特么人生处处有伏笔。


    这男人最会造男人黄谣了。


    沈侑又赞:“你因傅玉书之事联想至此处,可见你我之间,又多了几分了解。”


    说起感情,沈侑又有些不好意思:“从前你说喜欢我时,其实并不知晓我之为人。你不是说不大清楚我真实为人?这你我之间,本便差了些彼此间真切的了解。”


    林微姝又怒几分,欲分辨,这时节却有下属匆匆而来,与沈侑耳语几句。


    沈侑听罢,唇角笑意似也压不住,却对林微姝道:“小姝,而今有个极不好消息。”


    “刚刚听闻,永安侯府添了新丧,长房贺氏因近日里这些事,寻了短见,而今也没救回来。”


    沈侑又假惺惺:“毕竟是死了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138 沈侑:啊?


    林微姝不大明白出了什么事, 又觉得沈侑言语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暗示,有一些隐隐的说不明白的暗暗炫耀。


    听着沈侑这般口气,林微姝亦隐隐有些不舒服, 只是哪一处不舒服, 林微姝也说不出来。


    贺氏这般死了,林微姝伤感倒也谈不上, 不过毕竟熟络,吃惊之意倒是生出了一些。


    沈侑虽有些古怪, 可林微姝知晓其绝不会跟自己说实在话, 便亦并未多问。


    要走时, 沈侑面色倒是凝重几分:“你若要查长生教, 需留意一下萧菖, 小心些。”


    这话倒是好话,虽说是天子脚下,但人若是急了,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微姝也很客气:“多些提醒。”


    沈侑叹息:“我是提醒你,不过这提醒, 不仅仅是你想的意思。”


    林微姝不明白。


    沈侑:“萧菖从来便颇会讨人喜欢, 幼时作为宗室子弟,时常入宫, 也颇得董太后的喜欢。如今成为长生教掌教, 别号小神仙, 更善蛊惑人心。我只怕, 你会喜欢他, 被他虚伪的外表骗了去。”


    林微姝忍了又忍,到底年纪轻,憋不住:“说及被人外貌所欺, 大统领也令人领教过。”


    沈侑一笑:“我不一样,没什么人喜欢我。父亲不喜欢我,母亲也不喜欢我,下属不喜我,老师也不喜我。”


    他补充一句:“独独你喜欢我。”


    这话林微姝也没办法接。


    她不接,沈侑也有话说:“是了,就连林姑娘现在也不喜欢我了。”


    林微姝当听不见,上了马车。


    沈侑又絮絮叨叨:“我也想过,不知哪家好女子,如此倒霉,做我妻子。如此,怕是令她受了大委屈,我心里也很愧疚。”


    林微姝心想,是呀,是谁那么倒霉,做他这般人间极品妻子。


    又因知晓沈侑那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林微姝又羞又恼,脸红了红。


    自然绝不会是她。


    沈侑,如今居然还在她面前扮演可怜——


    有些话,沈侑说说也罢了,而今听着,倒仿佛有些当真。


    林微姝之前只是生恼,一直未想过沈侑可是真个对自己有意。如今有些心思细细嚼来,林微姝又莫名有些不自在。


    沈侑心思实是太难揣测,林微姝亦不愿意去留意。


    除了一开始生气,她想沈侑亦隐隐显得可怕起来。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今宣傅两家是元气大伤,现在轮着长生教教宗。


    说是以恶制恶,万一人家并非恶类呢?


    林微姝心里亦不觉微微发凉。


    宣家那些事,可是与沈侑有关系?又或者沈侑只是幸灾乐祸,并没有真做出什么事——


    毕竟如此折腾,对于沈侑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这般思时,沈侑心情倒是不错。


    是,死了一个贺氏,对于沈侑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可这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再者抛开功名爵位,情绪价值也十分重要。


    为了自己心情愉悦些,折腾一番也没什么要紧。人生在世,努力往上爬不就是为了心情能好些?


    那么做些事,取悦一下自己,也没什么要紧。


    赵涛求到了沈侑跟前,口口声声,只说无非想要保全一条命。那么沈侑嘱咐他做些什么,赵涛也无不应允。


    沈侑令赵涛写份口供,赵涛亦是提笔写了。


    口供里也极尽替自己开脱之能事。


    他没有杀人,乃是贺氏逼迫,所以他假意应承。谁料永安侯府当了真,说不得会杀人灭口。


    如今贺氏已死,沈侑想着留着也没甚用处,召唤阿青,和声吩咐:“贺氏既死了,赵涛那份口供留着也没什么用处。”


    能服侍沈侑的近侍无不是十分伶俐,阿青面上憨憨的,应答倒是十分机敏:“将这口供毁了,小宣侯便不能知晓这其中弯弯绕绕。”


    至于赵涛是否要灭口,便要察言观色,窥探大统领神色变化。


    沈侑大怒:“做人藏头露尾,非君子行径。”


    阿青:……


    沈侑又道:“我难道怕得罪永安侯府?难道便不能说几句话真话?”


    阿青:“是!”


    沈侑道:“去!且将赵涛供词送去给小宣侯。令人告诉他,若不信口供,我们这儿还有人证,没人能置喙永安侯府的清白。”


    阿青心忖男人之中,沈侑也算是十分恶毒的。这小宣侯也不知晓哪处得罪自家主子了,这般发了狠忘了情的折腾。


    难道因为宣婴被沈侑一笔点中有了前程,可得势之后却鬼鬼祟祟,诸般打探,妄图窥其虚实?


    阿青满肚子疑惑,可咱也不敢问。


    他领命而去。


    沈侑伸手掩住脸蛋,蓦然笑了笑。


    是,他是很不舒服宣婴,打着为林微姝出气旗号,其实也有大半为了自己。


    虽说是,小姝都不理睬他了,可是毕竟曾经喜欢过。


    一想到林微姝曾经喜欢过宣婴,他便嫉妒得发狂。


    小姝只是从前年纪小,所以才瞎了眼睛。


    沈侑默默心里碎碎念。


    永安侯府内堂静得压人,檐下烛火昏昏摇摇,映得宣婴一身素衣,眉眼沉得像是浸在寒潭里,半点暖意也无。


    这几日贺氏便被安置在后院偏僻院落,他不曾动过贺氏一根指头,膳食汤药样样照足规制供给,却断了她外出走动门路,实打实将人软禁在方寸之地。


    这般不沾血腥的拘押,早已步步踩中他心底所求。


    不必亲自动手,不必沾半分血污,他想要的结果,终究还是落到了实处。


    贺氏寻死前,特意遣人来请他过去相见。彼时贺氏竟未见怪,反倒做出一副慈母姿态,反反复复只说自己一生最爱便是他这个儿子,为了宣婴的前程、为了宣家根基,什么腌臜事都甘愿去做,半点不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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