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一缕怒火熊熊燃烧,斩钉截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哪怕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心思,也是沈侑存心相欺,好好的姑娘方才上了当。


    眼前少女因为生气,面颊去了几分血色,这般苍白几分,可一双眼却亮若星子,亮得骇人。


    灼灼光华之下,一道纤弱身影也因怒色添了几分锋锐。


    倒将沈侑气焰压下去几分。


    他手背在身后,负手而立,手掌却蓦然捏紧成了一个拳头。每逢他遇着什么事,他不能接受时,内心就会生气一缕黑色的火焰,然后手掌就这样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不过而今,沈侑手指却是一根根的松开,绷紧的手掌亦软绵绵放松。


    他嗓音亦变得阴绵且和气:“如今不喜欢,以后一定会喜欢。”


    那副模样虽有些阴绵,却又莫名有些像他之前在林微姝面前伪装的身有残疾,耳朵听不见,性子十分软绵的沈家大公子。


    林微姝平白觉得有些扎眼,一咬咬唇,扭身上了马车。


    盈盈爱听墙角跟儿,方才也凑过去听了只言片语,不过也听不大完整。如今看着林微姝生气又激动,亦乖巧在一边不吱声。


    林微姝心里发闷,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慢慢回过神来,想沈侑方才说喜欢自己。


    念及沈侑似有还无,若即若离的态度,沈侑方才那些言语仿佛也是不真实。可沈侑善于摆布唇舌,什么样言语都被沈侑说得真心实意。


    污泥里,腐烂枯朽之人生出的真心。


    从前的沈大公子温文尔雅。


    而今,截然不同,十分陌生。


    那般的阴狠、小气、自私,冷漠又自以为是,又极聪明善于算计——


    十分的惹人厌。


    又令人印象深刻。


    想要忽视也是极难,林微姝心尖儿也轻轻发抖,不由得深深呼吸一口气。


    便是到了如今,自己也是,留意他的。堵不如疏,林微姝不愿意自欺欺人。


    虽如此,林微姝却并不喜欢和他在一起。


    等一等,就像对宣婴那样,总是会放弃的。


    作者有话说:


    继续文案剧情


    第133章 133 小宣侯眼前


    永安侯府内堂, 此刻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生了这一场风暴。


    宣婴立在屋中,心底阵阵凉意翻涌, 终究开口:“母亲, 你为何这么做?”


    贺氏目光死死落在桌案上那只精致食盒上,唇瓣微微翕动, 半晌也没能吐出半个字。这盒中膳食,原是预备送往顺天府大牢, 给收押在此的宣涧食用, 一旦入腹, 便是立时毙命。


    按顺天府牢中规矩, 囚徒一律严禁接收外间食物, 可宣婴身为小宣侯,身份摆在那里,府衙上下总要卖上几分薄面, 才破例应允侯府送吃食入内。


    所幸这份东西尚未送出府门,宣婴察觉异样后, 第一时间便命人仔细查验, 盒中餐食里暗藏的致命毒物,已然确凿无疑。


    静默持续片刻, 宣婴往前半步:“母亲可知, 你这般行事, 最终会连累到我。”


    “你可知因父亲之事, 因父亲之事, 我已上书告罪请辞。这本是官场惯例,虽未必会批允,却说不准会落些处置。于我前程, 已是大大有碍。而母亲,居然还这般节外生枝。”


    贺氏静了一会儿,嘴唇动动。


    对着自己儿子,她可以说一些套话,可宣婴亦未必能信。


    好半天,她轻轻道:“不过是些丹毒之物,便是你父亲死了,也没什么的。他出家做了道士,好丹石之术,日常也炼丹服用。你只当丹药里面能有什么好,什么水银、朱砂一股脑往里面炼。稍稍量重些,便会死人。便是仵作验尸,也能推脱他自己吃了什么丹药,忽而发作,急急死了。”


    宣婴不觉失笑摇头:“母亲,你竟说出这样的话。这个时候,这般凑巧。若父亲平时这般,尚可推脱。如今这样巧,又是这个时候,谁人不生疑,又怎会不细查?不单单是林微姝,如今多少人盯着这桩案子。”


    贺氏平静道:“是了,若平时悄无声息将你父亲送走,也没多少人留意,一个离京多年的老道士,有几个关心?倪淑君便是再关心,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有些事就应该平时做,否则便来不及。


    她容色平和,口里却说出这般令人胆战心惊的话。


    宣婴吃惊瞧着,仿佛已不认识她。


    好半天,他才说道:“我以为有些事,母亲并不在意。”


    他以为贺氏本不在意父亲,只要儿子成才,地位稳固,家里有没有一个丈夫并不重要。贺氏善隐忍,如今宣婴已经承爵,不是已经熬出头。


    贺氏深深呼吸一口气。


    她阴绵绵说道:“我受的委屈,本也不打紧,我也并不在意自己这些年所受委屈。安之,你以为,我为何如此?”


    贺氏静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那个翠芝,是岑玉娘身边婢女。后来郑桐千方百计娶之,据说翠芝知晓些当年岑川之死真相。你父亲觉得,许是岑通知晓些真情,但不敢计较。岑通也罢了,郑桐却是无事起风波,有心立功之人。”


    “你父亲便留了嘱咐,那翠芝留不得,亦免得郑桐继续纠缠。”


    宣婴渐渐听出了言外之意,蓦然通身冰凉。


    他以为母亲和自己一样,是故作糊涂性子,至少不会追根究底,会刻意避开那些腌臜龌蹉之事。就想贺氏嘱咐他善待傅玉珠,那时他并没有多问什么,一切事都因有该有的理由。


    宣婴嗓音微微发涩:“你也知晓些父亲之事?”


    贺氏嗤笑:“安之,你不知晓,并不是你多聪明,而是有人替你将这些给挡下来。我一弱质女流,掌管府中之事,杀人轮着我理会?那时他张口嘱咐,是我让替他传话,吩咐你去灭口翠芝。”


    “可我怎么能让这些事沾你身上?你兄长死了,你为这个家断了情,后又有了前程。他为老不尊,年轻时行了那些龌龊事,老了后却要儿子替他善后。这样的脏事,怎么能沾在我清清白白的儿子身上?”


    “安之,安之,我不能使他毁了你。”


    “这些事,我一个字都没有和你说。”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这般清清白白的,一无所知的,这般站在我面前,然后说这些话?”


    “都是因为母亲一门心思护着你,守着你。”


    贺氏一向和顺面上亦不觉泛起几分急切的红晕。


    儿子应该感激他才是。


    宣婴一颗心却不断的往下沉。


    从前有传言,说秘眼的大统领手眼通天,不过在陛下跟前写了个名字,就令宣婴扶摇直上,风光无限。


    翻手云覆手雨,对方轻轻巧巧,宛如黑夜帝王。对方既能扶他上天,亦能踩他下地。


    等沈侑显露真身,对方似乎也并不如传闻中的那般霸道。


    是了,若当真手眼通天,陛下也不能容。


    而今沈侑因林微姝的缘故,并不喜欢他。


    便算这样又如何?难道沈侑如传闻中那样将自己给撸下来?


    宣婴心里亦这般嗤笑过。


    可如今他内心如巨鼓捶动,耳边嗡嗡做声,如一语成谶。


    他已屏退左右,而今不觉问道:“翠芝,是何人所杀?”


    贺氏迟疑,开口:“是赵涛。”


    赵涛是宣婴长随,宣婴心下愈沉。


    宣婴言语愈快:“母亲如何令赵涛听你吩咐杀人?”


    贺氏犹疑,不好开口。


    她不好说,宣婴代她言语:“你借我之令,如此嘱咐,令他依从?”


    贺氏没反驳。


    没反驳就是这样缘故。


    宣婴不觉惊怒,亦齿冷。


    贺氏口口声声说护着自己,这便是护着自己?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几口气,想使得自己心思顺一些。


    宣婴张开眼,到底没发脾气,只是嗓音沉上几分:“那便要管住赵涛。”


    一些狠毒心思自然涌上心头。


    宣婴亦悚然一惊。


    贺氏却是迟疑起来,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昨日,赵涛已向许管事告假。”


    昨日?已经是昨日之事?宣婴不觉头晕目眩,热血上头。


    贺氏飞快为自己辩解:“许管事也回了我,我自然不允这个假,我怎会放他走?可赵涛已自行离去,托人去向许管事告假。而许管事亦不知内情,只道赵涛在咱们跟前一向得脸,也只这么回禀。”


    “而我,又不愿意大肆声张。”


    已是昨日的事,而今贺氏方才道来,说此前情。


    她分明也惊着了,惊着了后,贺氏便急急忙忙在宣涧吃食里下药。


    只要老宣侯不说出什么,走了的赵涛,又有什么要紧?贺氏这般思量,竟是从源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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