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有一种可能,岑川确实追上了那几个拐子,接着救下几个被拐孩子,打跑几个拐子。”


    “为遮掩这桩事实,这几个拐子方才会消失无影无踪。”


    “发生冲突是崇拜坊附近,救下几个孩子后,接下来要做什么?去官府报案?那时节,岑川首要便是安置几个孩子吧。”


    “他当年只十三岁,有血气之勇,但是还不大会安排一些琐事。崇北坊附近,恰好便有清风观。观主是倪家姑娘倪淑君,因极有悟性,又或者身份非凡,那时已做了观主。也就是咱们眼前的青月观主。因为清风观扶危济贫,名声是有的。”


    “那时节,岑川打跑拐子,带着几个孩子上门,恳请观主安置。”


    林微姝:“然后,青月观主便杀了他,还有那几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125 傅玉珠隐隐


    此时此刻, 衙外人群之中亦多了一道婀娜身影。


    傅玉珠此刻亦在人群之中,容色变化,似是痴了一般。她亦戴着面纱, 遮着自己面容。其实傅玉珠从前是不会遮着脸蛋的, 大胤民风开放,贵族少女策马而行也是寻常事。她之所以遮住脸, 也乃是因为不欲被旁人认出来。


    因为她身份亦十分尴尬,她是永安侯府悔婚受害者。若一切顺风顺水, 她本应待嫁宣家。


    今日来次, 傅玉珠也对自己心绪说不清道不明。


    是因她恨宣婴?


    是了, 受如此羞辱, 不恨是不可能。如今宣府倒霉, 居然是被林微姝咄咄逼人,如此质问,傅玉珠自然乐得来此看个乐子, 这般欢喜一番。


    还有便是,傅玉珠对这连环凶案亦十分好奇。


    又或者她想看一看, 宣婴到底会有什么下场。


    百般心思流转心头, 揉杂成极微妙情愫。


    这时傅玉珠亦是眼尖,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竟是岑玉娘。


    岑玉娘着男装, 模样俊俏, 只是眸色如冰。傅玉珠这般打量时, 岑玉娘转头与她四目相对, 惹得傅玉珠通身一凉,竟不觉生出了几分寒意。


    两人本便熟络,傅玉珠虽戴着面纱, 可岑玉娘应该也是能认出她的。可这般目光相对,岑玉娘眸中凉意却未加丝毫消退,自亦令傅玉珠心尖儿巨颤。


    傅玉珠亦是曾怀疑过,如今曾经怀疑倒是成了现实,岑玉娘与她一番交往也不过是刻意为之罢了。


    可惜她从前心气儿高,目高于顶,竟将岑玉娘当作最要好的手帕交。


    傅玉珠头晕目眩,眼前微微发黑。


    自己已然是家破人亡,兄嫂皆亡故,傅家眼看着便要败了。连她最要好的手帕交都不过是处心积虑。


    自己此生,也不过是笑话一场。


    傅玉珠通身发软,几乎要站不起来,却堪堪勉强支持站住,心尖儿却禁不住流淌几缕凉意。


    旁人无从知晓傅玉珠那些个复杂酸苦心绪,公堂上的官司仍打个火热。


    林微姝如此质问:青月观主抬起头,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口里说道:“是吗?林女尉可有什么证据?”


    林微姝:“首先是杀人手法,当时岑川是胸骨尽碎而死。仵作验之,说他是因胸骨被人重击而亡。女人通常没这把力气,是故仵作断定杀人者乃是个男子。”


    “但其实清风观是女观,女子体弱,又为应付日常琐碎事,是故也有一些巧妙的办法。观中设了一具厚重石杵,以绳索滑轮悬于梁上,借重力将石杵高高拉起,再骤然松落,借坠势捶捣药料,省时又省力。”


    “如将人身躯置于其下,虽是女子,也能击碎人的胸骨。”


    “第二,就是不在场证明。当时满京城最有嫌疑杀人凶手是青骠将军傅玉书。案发当日,青月观主做供,说自己和傅玉书在一道。虽如此,当时也仍十分惹人疑窦。”


    “毕竟傅宣两家关系十分紧密,前些日子,傅家女娘不是差些和小宣侯成亲?既是通家之好,观主又和老侯爷有那么一段情。那么当时旁人猜想,是不是青月观主为了旧情,做了假证供。”


    “事实是,案发当日,傅玉书确实没有和青月真人在一起,而是去杀人。他夫人陈氏孤女出身,由族叔抚养长大。族叔陈言生有一些不轨的龌龊心思,因而不允陈瑛嫁人,竟要侄女做个天长地久的老姑娘。”


    “谁都知晓傅将军爱妻,为娶其为妻,又为护陈瑛名声,傅玉书便杀了陈言生。”


    尹府尹欲细问时,宣婴不觉插口:“简直胡言乱语。林女尉此言此语,可有凭证?”


    宣婴这话十分僭越,惹得尹府尹十分不满,只是不好细说他,但尹大人心里是冷哼了两声。


    林微姝也不着恼,也不生气,只缓语解释:“从前是没有什么证据,但傅玉书死了后,证据便有了。”


    “那年陈言生途遇劫匪,遇刺身亡,其实有个老仆人窥见是傅玉书下的手。只是那时傅家势大,老仆人也不敢说什么。而今一问,他也尽数招认,已写下供词,签字画押落实。便是上堂做供,也是可以的。”


    宣婴面色阴沉,面颊铁青一片。


    而尹府尹更快声道:“此桩供词,本府已是看过,更令人仔细盘问,并无错疏。只因乃是别案,又因傅玉书身死,是故便不再令其上堂陈情。”


    但若宣婴再有什么异议,将那老仆人再传唤上堂亦无妨。


    宣婴面色不虞,却也再无置喙之词。


    傅玉珠人在人群之中,面色却红白交加。遮着面纱,无人知晓她的窘态,只她内心如翻江倒海,水深火热。


    兄长已经死了,再怎么样也应人死为大,还能怎样?林微姝偏生不依不饶,人前把这些事情扯出来,落了阿兄颜面,更使嫂子名声受损。


    无论怎样,哪怕兄长真做了这些事,也是真情所致,又有几个男子有兄长的情长?一个女人遇着这样事,肯定要用一些狠些手段才能脱身。兄嫂到死都是恩爱夫妻,可如今这些事却被扯出来。


    她心里不断埋怨林微姝,任由内心怨毒和恨色弥漫。


    但与此同时,一缕说不出的恐惧涌上了傅玉珠的心头。不是因为林微姝,而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仿佛,有什么事会发生,令自己措手不及。


    她已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细思,只能不断埋怨林微姝。


    似乎亦只敢埋怨林微姝。


    林微姝已继续说道:“当时傅玉书在城东杀人,那日偏生岑川死了,又疑在他的身上。别人相疑,偏生他并没有不在场证明。这时候青月真人现身,说是肯愿为他作证,说彼时两人在一处品茗论道,傅玉书自然是乐意。”


    “他不但乐意,只怕还有些感激。只是,感激之余,他怕也有些疑惑,为何青月真人肯替他做伪证。”


    “直至上月,傅玉书终于发现了这桩秘密,所以得意洋洋。”


    宣婴绷紧了身躯,蓄势待发,等着林微姝言语涉及永安侯府。一旦林微姝提及宣涧,宣婴必然是不留余地的呵斥。


    无凭无据,凭什么将这些脏水泼在永安侯府身上。


    但林微姝不给他说话机会,巧妙的转了话头,口中说道:“既已证明十年前的案发当日,傅玉书另犯凶案,那当日青月真人的不在场证明并不成立。”


    “还请大人传证人单芳上堂,她可指证此事与青月观主有关。”


    尹府尹亦允之。


    宣婴无说话之机,抿紧唇瓣,面颊透出了几分青色。


    而公堂外的傅玉珠一颗心也咚咚跳,似要跳出胸腔。


    对于傅玉书掺合之事,林微姝点到即止,并未继续说下去。这是林微姝公堂控场策略,并未将所有事都说透。


    就如今日,林微姝所控在场凶嫌两条罪状,一是谋杀岑川,二是谋杀郑桐,却并无傅玉书之死。


    因为证据不够确凿,林微姝暂未提及,免得节外生枝。


    但林微姝不提,傅玉珠却是会想。


    林微姝说上月傅玉书知晓真相,所以洋洋得意,那傅玉珠记得之前兄长确实颇为得意。


    那时节,兄长按着傅玉珠的肩头,也没那么反对傅玉珠嫁入宣家了。兄长说话十分笃定,说宣家不敢待傅玉珠不好。


    那时傅玉珠其实也是有几分奇怪的。


    念及于此,傅玉珠也不觉咬了一下唇瓣。


    因为兄长知晓青月真人说了谎话,知晓永安侯府有命案?因为岑川的死和永安侯府有关系,可傅玉书却白担了这个虚名?


    既然兄长并未杀人,为何畏罪自尽?


    为什么嫂嫂那日替兄长准备不在场证明?


    为何嫂嫂也要自尽?


    傅玉珠汗密起来,禁不住通身燥热,忽觉这一切极是可怕。


    这时节,一名妇人已被领上公堂。妇人面目清秀,粗手粗脚,只是行动时有些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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