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又想起一个小细节,那就是方才兴儿出去时,陈瑛忽而失态,搂着兴儿哭了一场。
这位傅夫人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可那时林微姝也在,陈氏却这样搂了孩子一下,分明是有几分失态。
如此说来,陈氏之死恐怕早便立定了主意。
还有,就是陈氏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
一旁的傅玉珠咄咄逼人,可她所有的力气却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也使不出力气。
宣婴又不说话了,由着她发疯。其实陈氏自尽时,四周婢仆都窥见,陈氏确实说是追随兄长而去。
如此这般,竟好似傅玉珠在无理取闹一般。
傅玉珠也好似脱了力,忽觉得索然无味,冷冷说道:“还烦二位离开,今日傅家有事,不便多留。”
宣婴又叹了口气,说道:“玉珠,以后好生顾着自己,也不必争强好胜。其实,你也没你想的那般有本事。你将自个儿性子收敛一二,总归对你有些好处。”
傅玉珠已听不得宣婴那些惺惺作态假仁假义的话,抬起头,欲讥讽几句,可宣婴已拱手告辞。
对于这桩婚事了结,宣婴也没什么怅然若失的流连。
傅玉珠还发觉哪怕只看宣婴背影,亦可看出宣婴正盯着林微姝。
他早就后悔了!
退了亲,如撕碎了枷锁,这般迫不及待。
自己只是黏在宣婴身上的旧衣服,发了霉,有了味儿,对方迫不及待的摆脱她。扔了后通身的快意!
傅玉珠微微晕眩!
她已经没什么心气儿去生气了。陈氏自尽时,一蓬鲜血飞溅在傅玉珠衣摆上,似雪中红梅,十分眨眼。
傅玉珠身子一软,瘫坐在地,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林微姝却没发现宣婴盯着自己,她满脑子都是案子,想着陈氏的死,还有陈瑛死之前看自己的眼神。
虽是一面之缘,林微姝却发觉陈瑛是个聪明的女人。
陈瑛今日和自己说了许多话,林微姝觉得这其中必然有可供推断的线索。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使得自己心绪平缓,告诉自己慢慢来,也不用急。
慢慢盘,自己一定能将真相给盘出来。
首先,傅玉书死后,陈氏第一反应就是谋杀。哪怕彼时傅玉书一人独处书房,房门紧锁,陈氏也脑补出一个密室杀人的可能。
这下意识反应,可见傅玉书和陈氏有一个会杀人灭口的敌人,陈氏第一反应就是夫君遭人所害。
可陈氏为什么不说出来?
林微姝脑子里打了个死结,不觉皱了一下眉头。
她告诉自己别慌,慢慢盘。
林微姝接着盘下去。
傅玉书和陈氏夫妻感情很好。
你杀人来我放火,陈氏其实已经向林微姝坦白,案发当日,她替傅玉书伪造了不在场证明。
陈氏是知情人。
这对夫妻显然是无话不谈的性子,既感情好,自然秘密共享。
如果傅玉书是被灭口,那么陈氏这个知情人显然是第二个要灭口的对象。
两人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没人会信陈氏不知情。
如果对方觉得,陈氏又将秘密告诉给家里其他人,那傅家其他人也会有危险。
虽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但也不是说有些人便不敢胆大妄为了。
傅玉书是死于谋杀的话,堂堂朝廷的青骠将军都可以畏罪自尽,更不用说将军的妻儿了。
一旦涉及一些利益纠葛,这里面的水便很深。
宣家说是联姻,其实一向凉薄得很,陈氏肯定觉得不能指望。
所以陈瑛甘愿一死,为护住儿子和傅玉珠这个小姑子。理由她也说得很清楚,她最危难之际,傅玉书带她离开那片泥泽,所以她爱极了傅玉书。如此母亲为儿子牺牲,也护住傅玉书生前极疼爱的妹妹。
可傅玉书到底知晓什么秘密?
傅玉书的鞋印比案发现场小一寸。
傅玉书没换衣衫,但现场凶手穿的却是一双大码的道士鞋,总不能不换衣衫换双鞋子。
现场鞋印不像小脚穿大鞋。
傅玉书不是凶手,当日不在场证明却是伪造。
他是目击者?
林微姝忽想到,之前沈侑爆的料,当初对月州土司制度不满两人是傅玉书和宣涧。
十年前,岑通独子岑川死在京城。
岑玉娘猜疑凶手就在这两家人之中。
不是傅家就是宣家。
错了错了——
她以为陈氏在傅玉书死后不去向宣家求救,是因为宣家势利薄情。
万一另有缘故呢?
万一陈氏畏惧的就是宣家呢?
为什么今日陈氏要当着宣婴自杀?
为什么陈氏在宣婴和傅玉珠面前说是因为舍不得亡夫自尽?
随夫而去是陈氏给世人借口。
在宣婴面前如此,让宣婴瞧明白傅玉珠什么都不知道。
正这时,宣婴已快步行至林微姝面前,动情低呼:“小姝——”
林微姝吓了一跳,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宣婴瞧着她,说道:“如今我和傅玉珠已经没有婚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119 她已想透了
宣婴说出这些话, 发觉林微姝抬头一脸惊恐看着他。
宣婴默了默。
许是他言语说得太突然,是故惊着林微姝了。实则宣婴自己亦觉有些突兀,却禁不住脱口而出。
有些话他早便想向林微姝去说, 只是那时与林微姝闹得不快, 后来林微姝当了女尉,再之后他又知晓当年真相。
于是有些话也真说不出口, 说出来也自讨没趣。
等真和傅玉书退亲,他才忽而松快下来, 才知这桩婚事竟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才知晓自己内心之中是多么的厌憎、抵触。
可从前自己居然都忍了下来。
宣婴大大松了口气。
他听着林微姝飞快说道:“小宣侯, 你家怎么退亲, 和我没什么关系的。”
宣婴想了想, 说道:“说得也是。”
他知自己会沾一些恶名, 而小姝呢,肯定也不愿意这些流言蜚语黏上来。
无论怎么说,在女方家里出事时落井下石, 都是桩并不厚道之事。
但宣婴想着自己既已暗示,倒不如将话给说明白些, 不觉说道:“当日要纳你为妾, 是母亲意思。而我,从前只想娶你为正妻。”
虽已时过境迁, 但宣婴想了想, 觉得林微姝介意这个, 不觉解释一二。
那件事确实是贺氏提议, 但宣婴也点了头, 宣婴却隐去不谈。更何况他那时之所以答允,也不过是在傅玉珠的提议之下有所误会。
林微姝想要挑刺,又觉得倒好似显得在意宣婴, 是故只说道:“这些过去之事,已经不要紧。”
她只说道:“小宣侯而今一人担着宣家上下,凡事身不由己,自然亦谨言慎行。”
林微姝这么说,也是免得宣婴说什么无聊话。
宣婴却轻轻说道:“这次退亲,非我一时情切,家里上下,都是同意的。和从前一样,如若我想娶你,我知家里必然也会同意。小姝,我既开了口,也并不是信口开河了。父亲如今在家,已说过不问红尘之事,任我做主。而母亲,你知晓她一贯性子也是极好。”
他明知林微姝如今对自己心思淡了,却仍不管不顾说这些。
说完后,他发现林微姝倒是听得极认真。
宣涧已回了京?
她知宣家这位老侯爷如今一幅老道士装束,想着那日菜园中足印,凶手穿的是一双道士鞋。
十年前,岑川死后不久,宣涧忽而出家了。
不过岑川死的那日,宣涧却并不在京城。
他有出城记录,去了通州友人家中,彼时友人设宴款待,宾客不少。这些宾客和永安侯府并无深交,不可能众口一词做伪证。
当时这桩案子,嫌疑都落在了傅玉书身上。
、
但这样的勋贵之家,杀人原不必自己动手,也可使唤信得过心腹。
除非并无可托秘密的心腹,又或者当真不愿意任何人知晓半点儿,又或者为了泄愤,方才自己动手。
林微姝忽又品出陈氏为何讲起她那禽兽叔父之死。
陈言生觊觎侄女,不乐意陈瑛嫁人,想要利用长辈身份将之囚之,令其成为禁脔。
陈氏寻着傅玉书,向傅玉书哭诉,又反复提及此事不可声张。
于是傅玉书杀了陈言生。
其实若细想,陈氏一开始就在暗示傅玉书杀了陈言生,这是对她最有利选择,这样她才能过上好日子。
但陈瑛对傅玉书的情分也是真的,否则那么个聪明的女人不会自尽。
她之所以告诉林微姝这桩隐秘旧事,是在告诉林微姝,十年前,案发当日傅玉书并无作案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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