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傅玉书分身乏术,他去杀陈言生了。
如此一来,证词便有相互矛盾之处。
十年前,岑川没有出城记录,尸体却被发现在京郊。
根据当时围观群众言语,岑川是为救被拐走小孩儿,所以勇斗人贩子。
林微姝综合这段时间收集来的证人证词,蓦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已知晓十年前杀害岑川凶手是谁,幕后主使也猜得差不多。
接下来便是证据。
卫兰之事后,林微姝也添了心思,非得要证据确凿才发难,否则恐怕是打草惊蛇。
她心里既盘算这些,不由得有些神思不属。
宣婴蓦然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沉了沉。
他这样剖开陈情,林微姝肯点头答允固然极好,但他也想到林微姝不肯答允态度生气。
可眼前林微姝并没有发脾气,反倒频频有出神之态。
他的心如火沸腾,可她却已经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过去的,已然过去了。
一缕不甘之意涌来,宣婴禁不住道:“若你和沈侑仍十分亲密,我自然绝不会开这个口——”
林微姝倨傲,可现在沈侑不是已经弃了她,搬回国公府?人家一时兴起,也并没有怎么当真。
林微姝一下子回过神来,脸红了红,说道:“我与大公子,不,和那位沈大统领没什么关系。”
她面颊泛起几分嗔意。
宣婴看出她嗔也是为了沈侑。
宣婴深深呼吸一口气:“而我毕竟与你熟络,亦有旧情,比旁人更有情分些。”
话一出口,他略恍惚,傅玉珠也似这般说。
除了一些嚼厌了的许久以前旧情,什么都没有。
宣婴话亦愈堵:“还是你欲和辛娘子般,自梳不嫁?女子抛头露面,终究不像样,但如你嫁入永安侯府,我也是能容你如此,并不会非要你如何。哪怕你和旁的贤良妇人不一样,我亦并不在意。”
听着宣婴这些话,林微姝倒不怎么生气,只是有些不耐烦。她欲多问几句宣涧之事,又恐打草惊蛇,肚里不觉打草稿。
她口里却说道:“前些日子,小宣侯不是对傅家热络得很,说是纵然有事,也不离不弃,让人好生感动。这般的神仙眷侣,谁见了不唏嘘?”
她试探,看似讥讽,其实隐隐觉得宣家前段时间示好别有居心。
宣傅两家联姻,但傅家声势其实要低上一头。但之前傅家出事,宣家却赶着上。
傅玉书一死,宣婴又连忙退亲。
如此迫不及待,似连名声也顾不得。
宣婴讥讽笑了一下,说道:“你是知晓的,这不过是我家一些权衡利弊。我知我说的言语不中听,不似旁人会说些好听话。但我句句真心,而今我当得了家,做得了主。我真心实意,许的也不是什么空口白话。”
“你纵为女尉,但毕竟根基浅薄,我宣家也不至于因娶了你有什么利益好处。我之所以依依不舍,是因我喜欢你。”
他总归是迁就,这样子垂头低顾,说得总归是林微姝的福气。
而他,却是有许多真心,给了林微姝许多恩泽。
比如成婚后,林微姝还可在外办案子。
他把这些扯开了讲,神色也渐渐急切。
“你觉得我说的这些很庸俗?”
“你可觉得不中听?”
“小姝,我只想告诉你,而今我已自己做主。父亲做了道士,不怎么理会家里之事。但便是他纵然想要理会,也是管不住我。”
“我再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家中嘱咐一声,就将我送去边陲之地,与你相隔千里的宣家二郎。”
“亦不是那个父母不点头,我便不能娶你的侯府嫡次子。”
“我想要和你一道,便能和你一道。”
宣婴嗓音微微沙哑。
他忽止了口,因为林微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这样子的盯着他。
宣婴变化很大,林微姝只觉得他有些陌生。
从前,在县城时候,宣婴隐去了自己身份,只说自己是游历学子。
说喜欢自己时,也只面颊发红,竭力掩着害羞窘迫,故作镇定无事。
他陪自己逛街,林微姝挑挑拣拣,拿出摊铺上两朵绢花问他:“是蓝色好看还是粉色好看。”
他说:“都好看!”
林微姝不依不饶,他只好说粉色的好看。
林微姝又挑他的错:“好啊,你便是说我戴蓝色不好看,我也知道自己戴蓝色看着没什么气色。”
她故意逗宣婴,因为安之禁不住逗。
她戴着绢花,那绢花在宣婴眼里是廉价货,不过陪着少女青葱水润,怎么都是好看鲜艳的。
可现在宣婴已经没了当初那种纯粹感觉。
他什么都计较,什么都盘算,想娶林微姝,可也盘算他自己吃了哪些亏,林微姝又占了哪些便宜。
林微姝又禁不住想,宣家那些事,宣婴知晓多少,又掺合了多少?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宣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120 死了老爹沈
念及从前, 林微姝是欲问一问,不过到底还是将到唇边的话生生咽下去。
哪怕宣婴不知晓,卫兰那桩案子, 不过涉及前程利益, 宣婴已经视若无睹,决意不理会, 更不必提涉及其家族。
林微姝收回目光,只摇摇头, 口里道:“从前之事, 只是旧事, 小宣侯也不必太介意。”
此刻二人已从傅府侧门出去, 林微姝亦向宣婴告辞。
宣婴容色苍白。
林微姝应答得十分平静, 并无之前情切。不似傅玉珠,会气得一笔笔的和宣婴算,算谁对不住谁。
好似从前的事已都是过去的事, 不值得再嚼什么口舌。
自己这剖心之语,句句出自真心, 挖出内心之中伤痛, 落林微姝面前就是这么轻飘飘淡淡的。
林微姝甚至还不时走神,恍恍惚惚, 丝毫未上心。
于是一缕火气起, 宣婴亦不觉道:“想来林女尉亦是一片痴心, 等着那位沈大统领回心转意。”
林微姝本欲要上马车, 未曾想宣婴竟说出这样子话, 不觉扭过身,面颊红了几分:“小宣侯少胡言乱语。”
本来今日宣婴几次阴阳,林微姝听出来了, 皆没有理会。
然提及此事时,林微姝亦不觉生恼,宣婴言语愈发过分。
宣婴心下嫉火愈炽。
只他提及沈侑,林微姝反应便是极大,也不似方才淡淡的样子。
还有一桩隐秘处,一直藏在宣婴心底,亦不好宣之于口。
如今宣婴却是道出来:“你可是亦听过那等传闻,说我少年得意,得了圣上恩宠,不过是沈侑翻云覆雨,在陛下面前写我名字?”
林微姝一怔,竟有此等传言?
此为宣婴心结,偏偏林微姝对沈侑念念不忘。
宣婴:“林女尉倒是明白谁更有权势些,只是这般念念不忘,沈大统领那般薄情之人,未必会还有所顾念。”
他言语愈发尖酸,这时候却有人刻意的,近乎故意的大声咳嗽。
咳嗽声有些耳熟。
林微姝一下子回过身,却见有人拉开车帘子,露出张面颊。
沈侑本在此处侯着,也没谁留意他,眼瞧着林微姝和宣婴说着话,也没留心自己在此,本已有些不舒坦。
更不必提宣婴还在背后嚼舌根。
他修长手指拨开马车车帘,利落的跳下来。
若要俏,一身皂,沈侑本在孝期,亦一身素色衣衫,通身十分倜傥。
他除了面色苍白了些,容色极盛,熠熠夺目。
宣婴本是个自负之辈,被之容色一对比,竟有几分的自惭形秽。沈侑不觉和声道:“小宣侯亦勿妄言,我岂是那般翻云覆雨之辈。只是当初陛下要用人,问及谁可奉未经内阁的中旨,我便说小宣侯必然是十分忠心,不会负了陛下之意。”
“亦谈不上将小宣侯一手扶上去的大人情。”
宣婴默了默,然后端正行礼,只说道:“从前不知,还未谢过沈大统领的举荐之恩。”
沈侑到时,宣婴倒悔方才失态,让人瞧了笑话。
沈侑倒是很和气,慌忙回礼,口里说道:“小宣侯也大可不必。”
他姿态温和,如今旁人议及,倒说这沈大人是笑面虎。
沈侑又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小宣侯怕是对我有所误会,我虽回卫国公府,但并不似别人议论那样和小姝淡了情分。只是家中有事,不得不回去。如今诸事繁忙,是故不免将从前故人冷落,我心里也是很不舒服。”
宣婴更觉得没意思,拱手离开。
他手掌慢慢的紧紧捏成了一个拳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