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书娶了她也会被人笑话,还会议论十分难听。
人言可畏,怎能不理会?
傅玉书听了,也只说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好端端的,也没道理平白让人议论。”
她隐隐察觉到什么。
再然后,就像她和林微姝说的那样,她那叔父忽而便死了。
那天,陈言生路遇抢劫,被刺身亡。
叔父虽养了她,但也不用守孝三年那么长。一年后,她便风风光光的嫁给傅玉书。
她知道傅玉书杀了人,却觉得傅玉书那样子很有男子气概。
她爱他,感激他,只想对傅玉书好。
成婚之后,他们夫妻之间也是十分的恩爱。
如今陈瑛稍稍透露出当年事,林微姝对日期十分敏感,一下子便想到了岑川之死。
她叔父死亡时间和岑川是同一天。
虽是故意暗示,但林微姝反应这样快,也是令陈瑛有些惊讶。
这个林女尉确实十分聪慧,心思又细,很会断案子。
陈瑛也不得不感慨,林微姝比自家那个小姑子聪慧多了。
在陈瑛眼里,傅玉珠话是说得头头是道,其实人却并不聪明,也谈不上果决。不过也是,一个女孩子如若从小被家里宠着,好好爱惜着,有些事情也难以体会到,于是也少了些警惕和敏锐。
虽不聪明,但夫君既然疼爱这个妹妹,陈瑛自也会好生照拂。
但凡傅玉书在意之物,她皆放在心上。
而今她看着林微姝,心里却咚咚跳,忽觉得林微姝今日来,未必不是天注定。
这时节,傅玉珠却是急匆匆的冲入屋中,眼眶亦不觉微微泛红。
她眼里有无尽委屈。
随傅玉珠一道来的,还有宣婴。
宣家要退亲,自是要寻长辈做主,陈瑛就是这么个现成的长辈。
见着林微姝时,傅玉珠亦是面露嗔意:“林女尉,今日热闹可还看得过去?”
傅玉珠面色甚是不善。
一个人狼狈时,自然绝不愿意这份狼狈会被情敌所窥见,亦闹得傅玉珠难以自处。
陈瑛倒是和善许多:“今日,是我请林女尉前来,说几句话。”
说罢,陈瑛令婢子领林微姝去书房。
林微姝也不欲纠缠这些狗血事,故亦匆匆告辞。
她并未多看宣婴一眼,宣婴容色沉了沉。
到如今,林微姝当真对他是视若无睹了,惹得宣婴心下蓦然一凉。
那日,因魏红药的案子,林微姝匆匆掠上自己马车,这样子一路小跑,面颊还微微发红。
那时节,林微姝这般对着自己时,尚不至于这般平静无波。
再之后,他与傅玉珠婚事越说越顺,林微姝亦是离他越来越远。
宣婴蓦然回过神来,轻轻吐了口气。
他听着傅玉珠涩声道:“嫂嫂,今日小宣侯前来,是有心退亲。傅家既然遭遇此番变故,便有人不欲再亲近。人情冷暖,亦不过如此。”
比起傅玉珠,陈瑛容色亦要和顺许多了,她只轻轻缓缓说道:“玉珠,事已至此,许多事情亦不必强求。更何况小宣侯性子如此凉薄,又这般咄咄逼人,断了这门亲事,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傅玉珠心尖儿也不觉泛起酸意,话是如此说,只是往后日子怕也难了。从前满城风雨,可有兄长在前头顶着,亦未必真的伤筋动骨。可而今兄长亡故,宣家退亲,以后自己日子怕是要一落千丈,少不得被人讥讽。
这京城里人就是十分势力,捧高踩低。
从前林微姝是小官之女,因为宣婴的缘故受了许多委屈。可如今,落到自己身上,也未必会十分顺意称心。
陈瑛口中说道:“不过我傅家如此处境,宣家丝毫不肯相让,也全不念及旧日情分。兴儿年纪还小,全不知晓家中之事。小宣侯,玉珠又是真心爱过你的,且我和将军素来宠她,不舍她半点委屈,而今怕是要独担家业。小宣侯,只盼你也不要太薄情。”
这么说着时,陈瑛蓦然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惹得两人皆惊!
陈瑛轻轻说道:“玉珠,你嫂子是个妇道人家,离不得你哥哥,只盼你,以后好生照顾兴儿。只希望,你念着兄长和我对你的好——”
“如今,我只能下去陪他。”
话语方落,陈瑛便捏着匕首狠狠一划,颈项一蓬血花飞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118 如今我和傅
林微姝依着仆妇指引踏入傅玉书生前起居的书房, 屋内景象杂乱无章。
桌案翻倾,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一枚瓷瓶药罐狠狠砸在青砖地面,碎裂成片片残片。
她俯身细细查看散落物件, 很快在残堆里寻出两枚浑圆乌黑的丹药, 个头圆润规整。
林微姝粗粗检验,并无毒素。
她移步至榻边, 傅玉书身躯静静躺卧,面色青灰死寂。仆人回说, 只说之前寻着时, 傅玉书乃是倒于地上, 是之后将尸首移在塌上。
林微姝先仔细查看他口唇齿间, 唇舌干净无异物, 牙齿咬合整齐,舌底也不见腐蚀破损痕迹,看不出半点中毒后的异样表征。
她取出随身携带着的验毒银针, 稳妥刺入死者胃脘之处,片刻后抽出, 原本银光透亮的针身已然蒙上一层乌黑暗沉之色, 毒性确凿无疑。
砒霜药性酷烈,腐蚀之力极强, 此番毒物并非直接入口灼烧口腔, 故而牙齿与唇舌之间未曾留下半点侵蚀伤痕, 反倒掩去了中毒的直观痕迹。
林微姝捏起那两枚遗留丹药放在掌心端详, 指尖轻触便能察觉到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糖衣, 触感绵密。这两颗丹药无毒,但若将其中一颗换成剧毒之物,丹药外层糖衣能避免剧毒直接灼伤口腔肌肤。
这般看来, 先前陈氏推断歹人定是将剧毒伪装成日常进补丹药模样也是有些根据。如此这般,叫人毫无防备吞入腹中,毒发之时已然回天乏术。
心中疑点逐一印证,林微姝又想起清风观凶案现场的足印线索,当即取来尺具,仔细丈量傅玉书所穿靴子的尺码。一番比对下来,赫然发现这双靴子的尺寸,竟比案发现场那枚男子十方鞋足印足足小了半寸。
正当林微姝凝神思忖其间蹊跷之时,院外陡然传来凄厉惊呼与慌乱脚步声。
便有婢子一脸惊色,前来提及陈氏出事之事。
林微姝心头一紧,顾不得继续探查书房,立刻快步循着声响匆匆赶往后院厅堂。
厅堂之内已是一片血色狼藉。陈氏瘫坐在地,脖颈处一道深长伤口狰狞可怖,主动脉已然被利刃划破,温热鲜血源源不断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青砖。
林微姝上前查看,她双目半阖,气息微弱若游丝,身躯不住轻轻抽搐,失血已然太过严重,这般伤势根本无力回天,性命顷刻之间便会彻底陨落,林微姝想施救也无能为力。
不知为何,陈氏瞧着林微姝到来时候,一双眼蓦然明亮了几分。这般直勾勾的看着林微姝,那双眸子之中有几许期许之意。
哪怕林微姝和她其实并不怎么熟络。
接着,陈氏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微姝探了脉搏,又检查陈氏眼睛,并没有什么收获,只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傅夫人已然回天乏术了。”
接连至亲惨死,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傅玉珠连日紧绷的心神彻底被击溃。往日里娇矜傲气尽数消散,神情恍惚茫然,眼神空洞无神。
极致的悲痛与慌乱之中,傅玉珠顾不上理会林微姝,她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一旁立着的宣婴,声音嘶哑颤抖:“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们宣家这般咄咄逼人,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上门逼迫退亲,步步紧逼不肯半分退让,嫂嫂又怎会心灰意冷,含恨绝望之下选择自尽了结性命!”
面对傅玉珠字字泣血的指责,宣婴身形静静伫立原地,面色沉静淡漠。他既没有说上半句,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愧疚歉意。
傅玉珠身躯轻轻发抖,面颊尽数皆是恨色。
她厉声:“你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傅家,便这般谋人性命,一些余地也不留。”
傅玉珠泪水簌簌而下。
宣婴默了默,然后道:“倒也不必如此说。傅夫人死前,只说因夫君早顾,自己受不住,所以跟随而去。”
林微姝也未想到宣婴会如此说。
当着傅玉珠,宣婴这些言辞也不应有假,但林微姝虽是今日第一次见陈瑛,却隐隐觉得对方似乎并非此等软弱之人。
傅玉珠也不能忍,更受不住:“胡言乱语,嫂嫂只是一时想不顺,若非你咄咄逼人,绝不至于如此境地。是你傅家不留余地,她伤心之余,方才一时未想过来。否则,她膝下本有一子,素来疼爱有加。哪怕哥哥死了,嫂嫂也会顾惜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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