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换了其中一颗,他们知晓将军一日会吃一粒,总会等到将军吃下毒药那一日。于是能悄无声息,远远的便杀了人。等成功之后,一点儿痕迹也不留。药是府外面配的,经手的人很多,查不清楚。”


    林微姝发现陈氏也会推理,推理出来还是那么回事儿。


    林微姝想了想说道:“雁过留痕,若真有这些事,必也是能查出些端倪的。”


    陈氏叹了口气,说道:“今日请林姑娘来我屋中,也不仅仅谈这个。”


    林微姝正襟危坐,十分端正:“却不知傅夫人要跟我谈些什么?”


    陈氏:“我这个人平平无奇,别无所长,不过倒是会一个小本事。小时候,父母在时,领着我我出去玩耍,我见者有人卖艺,人在一块布后面,却弄出许多声音。有小孩儿的,也有大人的,男人女人都有,还有各种鸟叫和乐器声。掀开帘子,却只有一个人。”


    “我嚷嚷要学,不过没卖艺人那般有本事,只变嗓子会男人说话。”


    她以粗犷男子嗓音道:“林姑娘,是不是很有趣。”


    林微姝吓了一跳,反应也快:“郑桐死的当日,碧月说傅将军在家,便是这样的缘故。”


    陈氏既没承认,也未否认,只说道:“我只知道家里过了亥时,要再开火,要折腾一阵子。他们备夜宵要用些时间,恰好能在恰好时间送过来。碧月人在屋外,听着男子声音,肯定认为将军在屋子里,总不能是别的什么人在屋中。”


    林微姝沉吟:“如若碧月非要进屋,岂不是容易看出端倪?若是阻止,又显得刻意。碧月也会怀疑,那么公门中人盘问她时,亦会发现其中端倪。”


    陈氏:“碧月是不会进来的——”


    她面颊红了红,然后道:“其实外人不知晓,我这个醋性有些大。将军在我屋里,凡事有我服侍,别人休想沾他一根手指头。平日里,是有下人进屋打扫,整理被褥衣衫。可只要将军进我的屋,能服侍他的,只有我一个。端茶递水伺候人的活儿,都是我一手操持,绝不容旁人沾染半点。”


    “幸喜府中上下的丫鬟婢女都是心思纯善,我嫁入傅家这么些年,也没遇着个不要脸东西。”


    “我是醋性大些,不过将军对我很是满意。伺候他时,除了我,谁还能这般周到?”


    “碧月这丫头懂事,不然也不能在我院子里。她送来宵夜,其实不用我嘱咐,也不会进屋子。一切,都是这般顺理成章。”


    林微姝无语凝噎。


    她发现陈氏有些怪,明明是夫君,陈氏一口一个将军,对之恭敬之极。还有就是陈氏醋性大,占有欲也是很大,不容别人沾手半点。不过要说起来,傅玉书大约也是十分受用,甘之若饴。


    毕竟傅玉书和陈氏可是恩爱夫妻。


    陈氏既这么说了,林微姝干脆直接问:“郑桐可是傅将军所杀?傅将军可曾掺和当年岑川之死?”


    陈氏叹了口气:“这话我怎么答你?身为人妇,是绝不能诋毁自己夫郎。将军要杀人,我便替他放火。我没什么本事,只要将军心里挂念之事,我便尽心替他周全,无非是竭尽全力罢了。”


    “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不顾。”


    “林姑娘,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女孩子,幼时也是被家里娇宠爱惜,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瞧着卖艺人善口技之术有趣,家里也真让她学。”


    “可后来女孩子的父亲亡故,未及一年,母亲亦郁郁过世。那孩子被送去同宗抚养,虽是同宗,到底不是亲生,也是有寄人篱下之感。这也罢了,谁家愿平白养个拖油瓶。”


    “她亦心心念念,只想嫁人,早些有个丈夫,丈夫可能不亲热,可生下孩子后就又有了亲人。可是她年岁渐长,又有几分的姿色。于是,那可不得了,叔父竟暗暗窥之。”


    “有一日天热,她欲沐浴,却发现一双暗中窥视眼睛。她吓得浑身发抖,惊恐逃之。无依无靠,她能怎么办?如若闹腾,无凭无据,还不知晓会相信谁。她不会傻到说和婶娘知晓,婶娘自己跟孩子要跟丈夫讨生活,绝不会为她这个孤女讨公道。说不定,反倒会吃醋恼恨,怪罪在这个女孩子身上。”


    “她只有费心讨好婶娘,盼婶娘做主,给她相看一户好人家,好使她给嫁出去。她也不挑剔,无论相看怎样人家,她都不在乎。可偏生她那叔父却会吃干醋,不依不饶,什么人家都不如他眼。”


    “叔父总会说,这户人家不好,说这么亲,别人会说闲话,说家里苛待了这个孤女。”


    “其实,他嫉妒,舍不得人走。”


    “直到十年前,她这个叔父终于出了意外。有一个少年英雄救了她,娶了她,让她过上了从前梦都不敢梦的好日子。”


    陈氏望向林微姝:“十年前,四月十七,我叔父可巧便死了。”


    四月十七?林微姝觉得很耳熟。


    她这些日子常常翻阅卷宗,也眼熟耳熟了,不觉说道:“四月十七,我记得岑川就是四月十七死的。”


    十年前,岑川亡故,岑玉娘从此成为宣慰使的唯一继承人。


    那一天陈氏死了叔父,然后她顺理成章成为了傅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117 她念得双颊


    当初家到中落, 父母亡故,陈瑛被指给族中三叔陈言生抚养亦是一片好意。


    陈言生有举人功名,家境又殷实, 平素在外为人也很端正。


    既有些家底, 养个孤女也不至于太为难。


    陈言生倒没说什么,小时候待陈瑛不冷不热, 本来也并没有多在意。可伴随家里孤女长大,出落亭亭玉立, 陈言生眼神渐渐变了。


    夏日里天气炎热, 陈瑛白腻面颊泛起潮红, 本欲褪衣沐浴, 偶窥见一双眼睛凝视, 亦吓得魂飞魄散匆匆离去。


    三叔是个读书人,更是个虚伪的人。他没有用强,却像鬼一样缠着人不放。眼见陈瑛并未声张, 更助他之胆气,他甚至觉得陈瑛对他是有意的。


    他痴迷的看着年轻的陈瑛, 蠢蠢欲动, 他指望陈瑛主动些,如此便不需要陈言生撕破自己画皮。


    他说要亲自教陈瑛念书, 同处一屋, 教陈瑛的却不是四书五经, 却使陈瑛一字字念《牡丹亭》。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还有那些粗俗的,荤腥刺激段子。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口松, 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她念得双颊潮红,羞愤欲绝。


    可三叔却听得水波不兴,一直让她念下去。


    他甚至开始问陈瑛,可懂这其中意。


    这样岁数少女,情窦初开,又无见识,却让她念《牡丹亭》这样爱情故事。而陈瑛偏有深居简出,也见不着几个男人。


    依长辈看来,必也能驯得她心动主动。


    可陈瑛却并非没见识女子,她只觉恶心、惶恐,几欲做呕。


    她不敢露出半点,她怕长辈气急败坏,于是撕破脸不肯演下去,真对自己动粗。


    女孩子年龄大了,婶娘看她一向乖顺,也为陈瑛相看夫婿。可无论怎样相看,陈言生皆不满意。


    婶娘再怎么迟钝,也渐渐觉得不对劲。


    再之后,便是她相看上傅玉书。


    她一见钟情,可并无这般福分。


    陈言生还是不满意,惹得婶娘都抱怨了,傅家那般门第,还有什么不可以?傅玉书名声也不差,一向沉稳,也不似其他勋贵子弟那般花天酒地。


    难得傅玉书又看得上陈瑛,岂不一桩美事?


    结这门亲这般攀上傅家,也对陈家大有好处,不定还能惠及儿女前程。


    可陈言生这个老男人却醋性大发,也不管不顾,绝不允陈瑛走。


    他呵斥婶娘是妇人之见,为了那么些许利益便目光短浅。傅家门第高,胡乱将陈瑛嫁过去,别人会说自家拿孤女攀高枝,名声不好听。再者他是举人,走的是清流的路子,跟勋贵接亲算怎么回事?


    那时陈瑛就天都塌了,陈言生不会让她嫁出去的。


    后来她大起胆子,去寻傅玉书,说名分也不要了,盼傅玉书把自己藏起来,做个见不得天日外室。


    傅玉书倒是不大高兴,说自己一眼相中陈瑛,自是明媒正娶,何须自轻自贱。


    于是她豁出去了,什么都说出来,叔父不会同意的。


    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母早去,于是婚事便拿捏在叔婶手中。


    陈言生那个老男人嫉火中烧,是不会同意陈瑛随了别人。


    傅玉书要为她做主,她发了疯阻止。这件事扯出来,她清清白白,京城上下还不知晓如何议论。别人未必会信她,叔叔婶婶也会往她身上泼脏水,哪怕信了,那些人也会用可怜同情目光看着她,感慨她这辈子是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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