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你们宣家素来便是这样的德性,凡女方家中落难,便迫不及待的划清界限,这样子的扔出出去。当初林微姝和你是轰轰烈烈,是真情一片,是你不顾门第,随自己心愿选中的,真遇到事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是事我呢?”
“不过你们永安侯府能这么待林微姝,却绝不能如此待我。林微姝,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她父亲便是不落难,也不过是林家不受器重旁支,朝里也没门庭可依。而我是傅家嫡女,勋贵出身,世代富贵。从我家曾祖父起,已是荣耀非常,一向得皇室倚重,多少下层军官是受傅家提携,方才有如今地位。哪怕落难,也不是你可轻易欺辱。”
“况且当初,你虽说是和林家议亲,可也不过相看过,别说下聘,八字都没有合过。知道你欲娶林微姝的也只那么几个,有些话传出去也并不打紧。”
“可而今,满京城都知晓你要娶我傅玉珠,知晓你如何的情根深种,对傅家不离不弃。而今你却悔婚,唾沫星子饶不了你。谁不知晓你薄情,又又哪个好女子肯跳火坑,这么嫁给你?”
宣婴本来任由傅玉珠这般闹腾指责,随其发泄。听到此处,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傅玉珠的话当然可笑,新帝自然希望臣子们道德品格高一些,可实事求是,手掌权柄官员又有几个人品无暇?
比起人品,只怕陛下最在意的是武将结为朋党。
京城里的唾沫星子也并不值钱,旁人对傅家也不可能真的多多情。市井坊间的百姓也不可能真的多心疼傅玉珠这个金贵的傅家嫡女。难道傅玉珠平时多看得起这些市井百姓?
不过以上种种,并不是最可笑的。
本来宣婴也并不打算驳一驳,不过傅玉珠话却说到了此处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便是烂了名声,只要永安侯府门庭不倒,总会有女子愿意嫁。我知此刻退亲,必然会闹得沸反盈天,人尽皆知。不过人尽皆知又如何,总有好女子能歉疚我。”
傅玉珠尖酸讥讽:“能有什么好女子?便是肯嫁,也不过图你门第家世,哪有半分真情,世间并无第二个女子似我这般爱你。”
宣婴确也不信有什么真情,不过闻言竟微微含笑:“玉珠,总是会有好女子对我有真情的。哪怕知晓我为人不堪,因未婚妻子家道中落,因而退亲,她也仍能一片真情。纵知宣家一贯如此,也许她会觉得是我从前欲娶女子配不上我,我总归没什么过错。”
傅玉珠本想嗤笑,嗤笑宣婴异想天开,烂了名声还指望有个好女子。
但未及她笑,宣婴已说道:“譬如从前的你,你不就是这样的好女子。你不是知晓,我与小姝山盟海誓,非卿不娶。后两家家长同意,已要开始说亲。最后姻缘未遂,也不是林家有什么过错,而是飞来横祸,家里怕被连累。你那日不是也说了,我那时会信林微姝跟别的男人有私,是因想有个台阶下?”
“知道如此种种,你仍如此宽宏大量,如此爱我。你并不觉得我坏,心里只觉是小姝爱我。这当然是一片真情所致,难道还能是因你想图宣家家世?”
傅玉珠为之语塞,好似被人啪啪打了几巴掌。
宣婴叹了口气:“所以我说,总是会有好女子嫁给我,你说是不是?”
傅玉珠如梦初醒。
她忽明白,自从宣婴接受自己时,眼前的小宣侯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自己的。
此刻,林微姝正去见陈氏。
一路上沿途凄风苦雨,气氛甚是压抑。
傅玉书刚死,傅家还来不及缟素服灵,布置灵堂,气氛已很是凝重。
虽如此,傅家上下倒也不算乱,下人们也不敢多言语。
林微姝知晓傅玉珠看似强势,其实颇为脆弱。反倒是傅玉书那个妻子陈氏,说是温温柔柔,管家倒是滴水不漏。
到了陈氏院中,婢女退下,两个嬷嬷现身,迎着林微姝进去。
陈氏三十多岁,容貌清秀,虽非绝色之资,模样看着倒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谁也没想到,此刻陈氏竟在辅导儿子写字。
兴儿今年九岁,家里管束得严,又请了名师教导,写的字已有模有样。
林微姝从前见过傅玉珠,陈氏倒是第一次见。陈氏身子骨弱,底子似乎不大好。九岁的兴儿体格不随傅玉书,反倒随母亲,身子骨有些纤弱,并没有武人刚硬的底子。
林微姝从前倒是听傅玉珠提及,说侄儿身子很弱,不适合练武,只用药精细养着。不过别看傅玉书那样儿,却是个情种,跟夫人恩爱不说,也不愿意纳妾。唯一的儿子身体不好,傅玉书说着孩子干脆弃武从文,精细养着就是。
其实勋贵子弟哪怕是去考科举,有了名次,通常也不会被清流重用。可见傅玉书倒是很着紧妻儿,不愿意委屈。
傅玉珠说起这些事,满脸都是羡慕,当然也是有些炫耀之意。
兴儿写好这贴字,陈氏拿过来一瞧,点头称赞:“你这帖字,是大有长进。可惜,你父亲是却是瞧不见。”
说到此处,她眼眶发红,有泪水滑落,滴在了纸张之上,润湿了字迹。
丈夫死了,陈氏还监督儿子写字,可能陈氏并不能接受此等结果,有意逃避。
见者林微姝到来,陈氏让乳母将兴儿领着出去,与林微姝叙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116 身为女子,
兴儿将要跟乳母离开时, 陈氏蓦然一动,过去将儿子搂入怀中。
她没说话,却泪如雨下。
夫君死后, 陈氏备受打击, 也不似方才看着的那般平静。
陈氏低声:“你母亲是个撑不住门面女子,以后, 怕是不能好生照付你。你年纪小,可却是傅家男儿, 以后, 必要好好活着。”
林微姝只觉得陈氏这副样子有些怪。
兴儿低声称是, 应了母亲。陈氏还欲说什么, 到底也没说。她收了泪水, 让乳母将兴儿领走。陈氏掏出手帕,擦去了脸上泪水,只是眼睛仍有些红肿。
虽然陈氏口口声声自己是不能担事弱女子, 但林微姝也觉她还好。
比起傅玉珠,陈氏看着似乎要坚强些。
方才失态似并未发生, 陈氏也只和和气气与林微姝说话。
林微姝劝她节哀, 陈氏只轻轻叹气说道:“今日清晨,一清早, 便发觉将军独困书房, 问及可否要用早食, 他亦不应声。我察觉有意, 令仆人撞开房屋, 发觉他已面色青黑,中毒身亡。”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很大。
譬如傅玉书只是不曾应声可要用早食, 陈氏就反应过度,乃至于要将房门给撞开。
万一傅玉书只是心情不佳,不乐意出声呢?
陈氏却闹出这般大阵仗,似乎有些反应过度。
再来就是,陈氏提及,那屋中房屋反锁,也就是形成了只有傅玉书一个人在的密室。所以方才傅玉珠提及,说兄长乃是中毒自裁。
也就是,如此一来,这桩案子很轻易的被当作了一个自杀处理。
甚至连郑桐之死,伴随傅玉书的死,也成为傅玉书的默认。
虽有种种疑点,但人家刚死了人,林微姝也不好直问,只说道:“傅夫人,可容我勘查现场,检验尸首?”
陈氏轻柔道:“倒也不用这样急,林姑娘,你与我说说话,稍后再去勘查现场也不迟。今日正巧你来了,这桩案子自是要由你来查个水落石出,只怕不能劳烦旁人了。”
林微姝心中惊奇更浓了几分。
陈氏要留她说话,她心中好奇,亦是应之。
陈氏古怪,林微姝也反将一军,主动试之:“夫人可相信将军是自杀?”
陈氏摇头,平静说道:“自然不信。”
林微姝心里咯噔一下,不觉道:“可依夫人所说,傅将军是将自己反锁在书房,并不与外人接触。虽如此,傅将军未应声,夫人也令人第一时间撞开房门。再之后,你又笃定将军是被人多少。”
“如此看来,夫人心里早担心将军为人所害,所以这般提防?”
陈氏没有回答,过了会儿,她方才说道:“别人都说林女尉年纪轻轻,却很聪慧,又很会断案子,我看是不假。”
她又道:“其实房门紧闭,也不是不能杀人,尤其是毒杀。其实傅家男儿身体都有些奇怪,四十岁是一道坎,四十岁前身体强壮,可一到四十便会忽得疾病,身子迅速垮下去。”
“他父亲便是如此,如今别处养着病,连带婆母常年也不在家,只顾着要去照顾公爹。本说玉珠成婚,要赶着回来,如今又出了这样事。”
“将军其实十分忌讳这个,生怕自己过不了这道坎。于是,也会服侍一些丹药,是长生教的小神仙配的药。不过药丸子的方子是秘方,不能自己家里配,所以每隔十日,会去取一次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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