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无语凝噎,心忖果然如此。


    沈侑得了个猛料,立刻马不停蹄点亮全京城,事儿是不闹大不欢喜。


    林微姝不觉十分唏嘘,从前自己还以为沈大公子身有残损,性子温和,低调不争,她眼珠子真是瞎了。


    沈侑就是个搅事精。


    区区半日光景,傅家便翻了天。林微姝又想,也不知今日出门行善的傅玉珠得知此等消息时是否会大吃一惊。


    马车上,傅玉珠尚不知晓外头那些风风雨雨。


    她朝宣婴发过脾气,一时意气,终究是挑明,又如此质问宣婴。


    只话一出口,傅玉珠又有几分悔意,恐宣婴这么借坡下驴,真不去结这门亲。就这么患得患失,傅玉珠心下一酸,又平添生恼。如若宣婴点头,她也顾不了许多了。


    不成亲便不成亲。


    宣婴默了会儿,只说道:“除开你,旁的也未必极好,也便这样吧,我总归是要成亲。”


    傅玉珠欲恼,只因宣婴话语里有些退而求其次调调。


    从前,别人都说宣家姑娘性子傲。


    她该生气的,可到底亦生出了几分窃喜。


    这件事压在她心里,沉甸甸的,令傅玉珠十分不舒服。


    可而今宣婴知晓了,这件事到底还是没什么。


    哪怕宣婴上头,哪怕是一时情切,可宣婴情绪平复之后,还是会选择最稳妥,最世俗选择。


    就如当年一样,宣婴从边关归来,一身狼狈。可看了那一眼后,宣婴还是不管不顾离开。就像自己说的那样,自己那些话也只是给了宣婴一个台阶下。


    如此看来,她根本什么错也没有,只是白担心了那些事。


    傅玉珠抿着嘴唇没说话,宣婴亦没说什么。


    等到了地儿,宣婴倒是先下了马车,又伸出手臂去扶傅玉珠。


    傅玉珠心下倒是一酸,可又生出几分别样滋味。


    无论宣婴怎么想,既娶了自己,明面上是不会缺了礼数的。至少嫁了后,两人之间也是会相敬如宾,日子不能差到哪里去。


    她握着宣婴手臂下了马车,又听着宣婴说道:“玉珠,只是哪怕和我成亲,也未必是你的福气。”


    傅玉珠嗯了一声,松开手,往侧门走了几步,蓦然又回头说:“我嫁了你,必然会让这桩婚事成为福气。你念着林微姝,她不懂事,不会顾你,话说不到一处,总不能一辈子吵吵闹闹。可咱们走一道,才是天造地设。”


    “你和我,是不会输给别人的,更会是让人羡慕恩爱夫妻。”


    她好胜心重,和宣婴这样说,也知晓宣婴极有好胜心。


    宣婴没答她,也没说别的什么。


    傅玉珠禁不住情切:“今日林微姝拒了你,又说得头头是道,讲那些大道理,可她也不能怎样。当初她家里不出事,和你也走不到一道——”


    她一咬牙,继续说道:“后来她跟那沈大公子多么要好,如胶似漆,如今还不是生分了。沈侑还不是搬回家里面,已不和她一起。”


    “她那性子,和谁都处不来的。”


    宣婴本来面色淡淡的,听着傅玉珠说起沈侑和林微姝,也生出些别的情绪,眸色不觉动了动。


    傅玉珠望着他,和他四目相对,说道:“安之,你和我,定然是有福气的,是不是?”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


    宣婴默了默,然后说道:“是,许也是应有些福气在。”


    傅玉珠顿时喜笑颜开,嫣然一笑。


    只是她转身之际,宣婴面色也渐渐枯萎,化作一片平静得毫无波澜的淡漠。


    傅玉珠没留意到宣婴面上神色,可她欢喜也没持续多久。


    她刚回府,府中上下乱糟糟的,这时她才得知兄长竟因涉及杀害郑桐而被带去刑部问话。


    傅玉珠心下一沉,再顾不得旁的思绪,提裙快步往后院陈氏居所赶去。


    一路上府中下人皆是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处处皆是人心惶惶之态,愈发衬得府内气氛压抑凝重。


    一路疾行至院中,果见陈氏立在廊下,素来温婉平和的脸上此刻满是疲惫。


    陈氏一双往日温润含笑的眼眸微微泛红,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忧心,分明是早已暗自哭过。


    只是陈氏身为傅家主母,夫君常年驻守边关,家中一应大小事务皆是由她一力操持。此刻府中骤逢大变,陈氏亦知万万不能乱了阵脚,只能强行按捺住满心慌乱,强定心神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打理家事,稳住府中人心。


    听见脚步声,陈氏抬眼望见匆匆赶来的傅玉珠。


    傅玉珠嗓音发颤:“嫂嫂,此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兄长好端端的为何会被刑部带走?”


    陈氏涩声:“皆是那一批进贡的景蓝色云纹贡缎惹出来的祸事。”


    她解释一番,又道:“如今外头查案查出,死去的郑桐手中攥着的碎布,正是这独一份的衣料,线索直直就扣在了咱们大爷身上。”


    说到此处,陈氏眉宇间又添几分无奈。


    “今日一早,府里便接连来了好几拨人打探盘问。先是巡捕营的人登门问询,紧接着顺天府也派人前来,皆是想来探探口风,查问你兄长行踪踪迹。”


    “知晓事态不妙,我便一直出面周旋,也不让你兄长出面。我寻着情理规矩一一婉言回绝,能挡的尽数挡在了府外。可方才前来的是刑部官吏,奉了上头明文指令而来,公事公办,态度强硬,再也推脱不得。”


    陈氏纵然竭力强撑,言语间依旧难掩心底惶然。


    傅玉珠听得心头阵阵发沉,只觉得浑身发凉。


    别人都说傅家姑娘平时张扬,可真遇着事,还是陈氏更沉得住气些。


    她拉着傅玉珠坐下,然后说道:“案发当日,你兄长行踪如何,也总归有个说辞。”


    傅玉珠有些茫然,案发当日,她都不大记得那个郑桐被杀是哪天。


    但陈氏却娓娓道来:“那日,你大兄知晓你连日郁郁,是故劝你若不乐意便不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113 嫂嫂自然什


    傅玉珠只觉得有点儿怪, 可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她忽想起那日回家,陈氏剪烂了衣衫,放火里烧没了。


    当时傅玉珠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却闹出死者手中握有兄长衣服料子的事。


    这些事, 自然便有些奇怪了。


    陈氏很贤惠,兄长脾气有些唯我独尊, 在家都是男人说了算。偏巧嫂子性子是千依百顺,以夫为天的, 傅玉书也是十分满意。


    因为傅玉珠疼爱自己, 连带陈氏这个嫂子也对傅玉珠疼爱有加, 十分关怀。换成傅玉珠嫁入永安侯府, 也未必会这般待宣月。


    嫂子无论做什么, 都是兄长嘱咐。


    傅玉珠蓦然身躯发凉,有些害怕。


    陈氏嗓音温柔而慢条斯理:“看过你,他回到了院子里, 和我歇息一处。他白日里忙,又未用过晚食, 是故我让小厨房备一份红豆糯米丸子。你兄长最爱吃这个, 他素来爱吃甜口之物。”


    “因是夜里,小厨房重新开火, 做得又慢, 这些个惫懒东西将近子时才送来。是我丫鬟碧月送上来吃食, 那时我也与将军在一道。”


    “之后, 我们夫妻歇一处, 你兄长一晚上也没出过门。我睡眠浅,些许动静便会醒来。你兄长如若出去过,我定然是能知道的。而今我没听见半点动静, 自是并没有什么的。”


    “可惜,我是妇道人家,又是他妻子,说出证词旁人也不大能信。可好端端的,谁家大半夜还在外头,不肯回家?”


    “你兄长如要招供,定也是会这样说。”


    陈氏叹了口气,十分担心且操心样子。


    傅玉珠默了默,略有些迟疑,可还是问道:“那日嫂嫂毁去兄长旧衣,可是那日那件。”


    陈氏面色不变,然后说道:“正是那件。早知晓,还不如留着。这么一对比,你兄长衣衫并无破损,也就自证清白了。其实咱们库房里料子,说是水泡毁了,还不知有没有贪墨之事,偷偷平账拿出去私下卖了也有的,怎么也不能说是独一无二。”


    傅玉珠不安之意更浓了些。


    倒是陈氏,拍拍傅玉珠肩头,说道:“玉珠放心,你兄长定不能有什么事。”


    嫂嫂态度和顺温婉,一如平常,可傅玉珠心尖儿却不觉添了几分凉意。


    这其中掩着个秘密,傅玉珠猜得到,但亦不敢猜,心下自是发寒。但有些事掩着在傅玉珠的心口,傅玉珠也是怎样都不敢挑明白。


    和傅玉珠说了这会儿话,陈氏反倒沉和下来,也不似方才那般激切。她知晓傅玉书哪怕去了刑部,也是方才那些话,夫妻二人说出来的话也没太大差池。


    林微姝得了消息,亦赶去刑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