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婴亦随之相送。


    吴语燕看不到林微姝的笑话,而今倒是幸灾乐祸,笑起傅玉珠。


    今日小宣侯情态激切,谁都看得出来,分明是对林微姝余情未了。


    吴语燕倒是想知晓,如若今日林微姝没有断然拒绝,是否小宣侯会急得去再续前缘?


    可惜刚刚演的一场恩爱,如今这傅玉珠多半面上无光。玉珠脸皮薄,倒不似薛医女这不贞不洁的脸皮厚。


    薛采竟似当过什么事没发生一般。


    马车上,宣婴只感觉自己身躯渐渐冷下来。


    只不过是几年前的光景,这一切就好似许久以前的前尘往事,他身体己无温度,那些少年时的欢乐与纯粹也是荡然无存。


    见着林微姝的情真意切是无比真实,可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却是傅玉珠。


    玉珠也好似没什么活气儿,比起三年前亦好似木雕泥塑。


    蓦然间,傅玉珠不觉尖酸道:“安之,你心里可是在怪我?”


    宣婴淡淡说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怪不怪的。”


    他对着傅玉珠好似一潭死水,了无生息,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


    傅玉珠:“方才,你竟说那样的话,真是吓人,我还以为你要不管不顾,非要退亲。”


    她嗤笑一声:“若是如此,我怕是十分倒霉,什么名声都没有了。当然议论起来,也只会说是我自作自受,这样含嫉生事,如此造谣。”


    傅玉珠这般冷嘲热讽,宣婴只当没听见一般,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本来傅玉珠是想要好好解释的。


    一开始她怕,她想要解释清楚。


    说那些话的是吴语燕,她听着了,本来没打算说什么。可谁让宣婴不管不顾从边关回来,于是她十分担心宣婴的安危。


    因为担心,她才口不择言说这些话。


    她还怕宣婴不相信,以为她处心积虑的挑拨。


    可是,宣婴竟一句话也没有,甚至问都没有多问一句话。


    一切都十分可笑,倒好似傅玉珠的独角戏了。


    傅玉珠忍不住冷笑:“是了,我知晓是什么缘故,因为你那位小姝并不理睬你,所以你呢还是跟我凑合着过。反正只要不是林微姝,谁都可以,我毕竟跟你熟络,而且还这样爱你呢。”


    “她只要向你勾勾手指头,显露出你和她之间有一丝丝的可能性,你便会不管不顾的凑上去,是不是?”


    宣婴淡淡说道:“那也未必。”


    他容色很淡,这般水波不兴,使得傅玉珠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直似沉至水底深处。


    这样沉闷里,傅玉珠心尖儿里亦似烧了一把火,这般熊熊燃烧,烧得心尖儿发热,烧得浑身滚烫。


    有些话沉在傅玉珠心底,而今她忍不住说出来:“今日我本来很是惭愧,可后来我仔细想想,便没那么惭愧了。”


    “说什么千山万水,不管不顾,只为见她,是因你宣婴从小被宠,更没受过什么委屈。因为从没有过什么事,使你不称心。你是事事如意,便受不住一点不如意。那时你要与她分开,忽而发现原来也不是万事都随你心意。”


    “林家没出事前,难道你与她处得极好?不也是日日争吵,你亦心生嫌隙,觉得她性子骄横,不如你意。你也是在我面前埋怨过她得,不是吗?”


    “等她家里出了事,你倒是忽而成了个情种了,这么的依依不舍。你舍不得你那点儿少年骄傲,那时你那高傲的心性从未妥协过。哪怕,你想娶个小官之女,你亦是称心如意,心愿顺遂。”


    “可那是你阿娘宠你,因你是嫡次子,所以家里管束不严。因林微姝虽是小官之女,可父亲到底是个官儿,总归是过得去。你处处顺意,是因家里没阻拦你。”


    “你难道还真想与家族为敌?与家族为敌,又是何等痛苦。其实你从边关赶回来,已经耗尽了全部勇气和心气儿,已无力支持,你也帮不了她了,可你若如此认输,这傲气的脸面又当如此自处?”


    “于是,我那些言语真是给你找好的台阶,方便你退缩,是不是?”


    “那日,你不过瞧了一眼,一句话都没有问,转头就走。”


    “你还可怪我头上,怪我退缩。”


    傅玉珠眼睛里浸出了几点泪意。


    她情态急切,宣婴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傅玉珠这么殷切问,宣婴却一个字都没有答。


    傅玉珠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问:“你现在,是不是想要退亲。”


    另一头,这时节,李青却给林微姝传来消息,那郑桐之死有了极大的进展。


    今日正逢林微姝的休沐之期,本欲和薛蕊一道逛一逛,不过案子有些新线索,林微姝也只好作罢,只好跟薛蕊告罪。


    薛蕊也不生气,倒觉新奇,对林微姝当上女尉有了些真实的感受。


    郑桐死后,林微姝给他验过尸,是被人用重型凶器打碎胸骨而亡,凶手颇有些臂力。现场足印和足距推断,杀人者也必然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其他线索倒是不多,不过死者手中发现一块布料,也已着人去查。


    就是这块布料有了新线索。


    那块衣料主人是傅玉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112 傅家出事


    张青与李蓝奔走多日, 总算将那片从郑桐指缝间寻得的碎锦料子查探得一清二楚,匆匆寻到林微姝跟前回话。


    二人将打探来的底细细细禀明。


    这片锦缎乃是早年江南织造府特意进贡的上等云纹暗花贡料,质地紧实顺滑, 织金走线细密内敛, 色泽沉雅低调,放眼整个京城, 能得此珍品料子的世家寥寥无几。


    宫里赏赐皆有记档,各府赏赐也略有不同, 那十匹景蓝色云纹暗花贡缎去年是赏赐给傅府。


    傅家素来讲究穿戴规制, 府中内务分得极是分明。家中贴身里衣、软袜、寝鞋这类贴身物件, 皆是由府中女眷亲手裁制, 或是府里自幼养大的熟稔绣娘闭门缝制, 从不假手外人。唯独平日出门会客、上朝赴宴所穿的正式外衣,才会寻京城里资历最老、手艺顶尖的老牌成衣坊量身定做。


    只是傅家规矩严苛,便是请成衣坊制衣, 衣服料子也是傅家自己备。这批专供傅家的成衣料子,只按傅府众人身形尺寸缝制衣裳, 绝不外流市面, 也不制同款式样卖给别家勋贵与商贾。外人便是有钱,也断然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布料。


    这批贡料, 当初送入傅府库房之时本有十匹, 本该分给府中几位主子按需取用。


    不料前年秋日傅府西院库房不慎走了潮气, 连日阴雨连绵, 库房地势低洼积水, 这批贡缎尽数受潮发霉,金线脱丝,布面生出暗斑, 好好的珍品料子尽数损毁。


    府中下人清点过后,只寻出一匹送去成衣坊,又只给傅玉书制了一套衣衫。成衣坊自有记载,京中更是寻不出第二份同款布料。


    林微姝脑海中瞬间浮现傅玉书的模样。


    他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背阔,一身常服简约大气,平日里沉默寡言,一身沙场淬炼出的雄浑力气无人能及,恰好与当日验尸推断出的凶手特征全然吻合——


    身形高大、气力惊人,能凭重物生生击碎成年人整片胸骨。


    再联想到昔日十三岁岑川惨死一案,死因同样是胸骨碎裂,致死凶器正是傅玉书惯用的沉重黄金锏,当年又有清风观青月真人出面作证,硬生生将他的嫌疑彻底撇清。


    如今旧案疑点未消,新案郑桐又以一模一样的死法殒命,临终之前还死死攥住了独属于傅玉书的衣料碎片。


    难道傅玉书就是横跨十年,连杀两人凶手?


    林微姝心里盘了盘,又觉得案子查得这般顺,林微姝也疑有秘眼推波助澜,线索查得这样快。


    如好好用起来,秘眼确实也是十分方便,亦难怪皇室留之,毕竟用之十分的称手。


    林微姝想了想,忽念及一事,不觉问道:“此事大统领除了告知我,还曾通知谁?”


    这消息是单单她有呢,还是旁人皆有?


    李青态度端正:“盘出这条线索,大统领不敢怠慢,如今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乃至于顺天府以及巡捕营,皆知晓此事。就连郑桐死后,暂代其职务的副指挥使林晗,亦得了消息。”


    “如今,宫里亦是知晓此事。”


    李青又道:“傅家势大,又自来受皇家信任,把持京君。如单单林女尉查,是十分危险之事。而今,却添了几分安全。大统领也是十分有心,生恐林女尉遇着些危险处,所以处处关心。”


    李青还赶紧加紧吹捧几句。这是沈侑下达的任务,沈侑绝不是为善不欲人知的性子,这付出一分,他也要林微姝知晓个十成十。


    如今林微姝正与之闹别扭,沈侑也只盼林微姝能知晓,自己心里面也是极惦记爱惜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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