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蕊面上也流露几分惊讶之色,这般吃惊望着程愚青。


    程愚青心忖娘子必然不知自己已知晓此事,难怪如此为难。夫妻一场,她必然不知晓自己是多么的情深义重,是绝不会因此怪罪。


    程愚青心尖一酸,言语亦愈发恳切:“其实南侯世子风流名声在外,谁都知晓他善使手段引诱女子。蕊娘年轻识浅,被她所诱,是一片真心被负。错的是南侯世子,而不是我家夫人。”


    “便算有什么刻薄之人冷嘲热讽,亦是此人品行凉薄,蕊娘并没有错处。我只知晓她与我成亲以来,一直温柔和善,妯娌和睦,夫妻恩爱。有此贤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原用不着他人置喙。”


    吴语燕听得面颊一热,心里埋怨不贞不洁,说得多好听似的。但程愚青当众说这样的话,倒闹得她好似跳梁小丑似的。


    吴语燕也不愿意自己名声有损,不觉说道:“我也是见玉珠言之凿凿,当年和小宣侯那样提,以为真有这回事。”


    傅玉珠本自发怔,听着吴语燕这样一说,顿时透身冰凉。


    宣婴蓦然往过来,容色冰冷。


    傅玉珠暗暗扯紧了手帕,心忖所谓真相大白,宣婴心里将林微姝捧成个无暇白月光似乎的。这般又愧又悔时候,偏吴语燕这么说。


    可不就让宣婴抓着个救命稻草,尽数怪罪自己身上。


    程愚青倒是说得情深意切,这情绪上头了,便想要凑上前去抱一抱自家夫人。


    薛蕊倒有些古怪,有些感动,又似乎怒极反笑。


    薛蕊没让他抱,倒拧了程愚青手臂一下,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与那位南侯世子并无关系,不过夫君你这些话倒是说得极对,此桩事情和女子无关。”


    “当初,是有一女子被赵胜君所欺骗,她欲抽身时对方还不依不饶,于是我便替她拦一拦。其实这桩事,与我没什么关系的。但那女子姓名,容我不能说出。”


    薛蕊忽又反应过来,看向林微姝,林微姝也是一脸惊讶。


    那年薛蕊几番暗暗和赵胜君争执,她未承认,但落林微姝眼里就是赵胜君纠缠于她。


    林微姝瞧不得这个,便替薛蕊拦住。


    后来她与赵胜君见面,赵胜君十分不快,不觉冷笑:“林微姝,你意思是我若继续纠缠薛家女娘,你便将当初祖父如何死的事道出来,你也不怕丑。”


    那时候林微姝一步也不让:“我有什么怕丑的,你祖父死于花柳病下,却托词别的疾病。我也认识几个大夫,总是知晓些什么。”


    那时赵胜君说的是薛家女娘,她更笃定是薛蕊。


    薛蕊也是话哽在喉里,连小姝都以为是自己,那更遑论旁人怎么看。薛蕊忽明白了什么,林微姝以为是自己,旁人议论她头上时,林微姝也未说那个人是自己。


    此桩事情虽只误会,程愚青和林微姝反应却是令薛蕊心下又酸又暖。


    此刻林微姝也渐渐回过神来,也觉出自己判断怕是有些错疏之处。那时她听着薛家女娘就以为是薛蕊,其实只是说明那和赵胜君纠缠女娘姓薛罢了。


    林微姝忽又想到一人,微微一怔。


    薛蕊亦不愿说那女子是谁,眼见旁人将信将疑,也干脆欲不再说。只要夫君相信,又有小姝这个手帕交,旁人如何议论亦是不必如何在意。


    这时节,一道女子嗓音却是响起:“小姝,阿蕊,说来我亦应向你二人赔罪,说声对不住。终究是因我之事,累及你二人女子名声。”


    说话的是薛采。


    听着薛采说话口气,在场之人意识到什么了,不觉微微一怔。


    薛采是跟随辛娘子最久医女了,名声好,医术也好。如今她仍未嫁人,别人猜她多半是要学辛娘子一样不嫁人终身行医。


    她难道和南侯世子那个风流鬼有一段?


    吴语燕更是一怔,想起些旧事。


    薛采跟辛娘子年岁最长,辛娘子却未收其为徒,反倒是被林微姝抢先有了弟子的名号。吴语燕那时候不忿,也去薛采跟前挑拨过,可薛采从未嫉妒过,反倒是处处维护林微姝。


    如此观之好似圣人一般,令吴语燕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看来,一切似乎有了一个答案。


    薛采面颊青白,轻轻的,缓缓说道:“也许因我,一直是个胆怯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110 宣婴从未用


    吴语燕吃惊之后, 又有几分好笑,觉得这薛采平时做出一副要自梳不嫁,目下无尘的样子, 看着似乎对男人半分意思也没有。


    可实际上啊, 这薛姑娘还这么想男人,想的还是赵胜君那样的浪荡子。


    这面上这般正经, 未曾想私底下这样的放浪。


    吴语燕话未说出口,唇角却轻轻翘起, 似笑非笑, 带着几分的讥讽之意。


    那些话没说出口, 吴语燕面上的神色便透出心中想法。


    薛采目光这样子扫过去, 将这些表情尽收眼底。


    不单单是吴语燕这样想, 在场许多人都是这样想法。


    她随辛娘子这些日子,天长日久,名声好, 地位也很超脱,而今却是出了这档子的丑事。


    哈, 他们怎样想, 薛采猜也猜得到。


    当初,赵胜君与她亲近, 薛采当然也听过他的名声, 可赵胜君以一种仰视、谦卑的态度接近她, 不断说些称赞欣赏的话, 神色间也总透出些心驰神往, 情不自禁之色。


    自己只要稍加辞色,他便喜不自胜,又仿佛有些自惭形秽。


    他感念薛采医治好他病, 说自认识薛采,再无心风流。薛采劝他不要贪花好色,他亦句句应承,又盯着薛采,露出些目眩神迷的痴态。


    他又说,无论薛采理不理睬他,他皆视世间百花如无物。


    他只收了心,从此回了头,走上正路,再没那些尴尬的年少荒唐。


    于是薛采的心也暗暗动了,却又将信将疑,面上却不假辞色,回绝这份情谊。


    那半年间,赵胜君倒也确实守身如玉,未曾沾染风流。


    那日她上山采药,又遇山洪暴雨,这般一泄如注,使薛采困于山中。好在她入山采药极有经验,也会些野外求生技巧,寻个处高地歇着,未曾冒险赶回去。


    可赵胜君也是急匆匆的上了山,本来带来仆人,半道危险时又不顾劝阻,也与仆人失散了。也是他命大,也是偏偏这样巧,倒真令他遇着薛采。


    他污了衣衫,面上皆是泥水,四周山洪低吼,他不带害怕,看着薛采眼神却是亮晶晶。


    于是薛采一下子便动了情,亦动了心。


    往日种种,也并非尽数是虚假。


    薛采回想起来,那样情态也出自肺腑,绝不是演戏。


    但那只是一时兴起。


    赵胜君那样浪荡子从未见过薛采这样悲悯行善的女子,于是一时热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薛采是菩萨,是神女,有着无限光环,令人目眩神迷。


    可那些只是幻想,高高的远在天边,是不切实际之物。


    真得了手,也不过如此。


    为博薛采欢心,赵胜君花了大半年时间用心,眼里只有薛采,什么都不顾。


    可相好不过两个月,他便迅速腻味了。


    神女到手也不过如此,也就那么回事儿。


    那时薛采有了身孕,再去寻赵胜君时,他已故态复萌,在青楼里左拥右抱。


    薛采怔怔瞧着,只觉得这世间一切皆是十分的荒唐。。


    她眼神让赵胜君很是不自在,这般遣散妓子,又朝薛采抱怨:“你这般瞧着我作甚?放心,你家世虽差些,但必然也会纳你为妾,使你有个名分。你毕竟是也是辛娘子身边医女,我怎敢亏待?你也不必这般委屈,你要真这般委屈,也不会这般随意,也无媒妁之言,不也跟我入了洞房。”


    “你与辛娘子走南闯北,抛头露面,自然并不怎么讲世俗规矩,我看连这妾室的名声拿出来,也是让你不自在了,你说是不是?”


    赵胜君遇到嘲讽。


    她扭头便走。


    而今众目睽睽之下,薛采却说及当年之事:“那时我与赵胜君有私,后有了身孕。我把过脉,那孩子在腹中十分孱弱,本来需要精心呵护方才能养出来的。可是后来发生一些事,情绪激动下,不足三月,孩子便离开了我。”


    薛蕊唇瓣动动,心忖堂姐不必把这些都说出来的,可薛采却还是道出。


    她有些担心,那年薛采滑胎,备受打击,意欲寻死。


    若非薛蕊发现,薛采已投水自尽。


    那时节,薛采处于巨大恐惧之中,滑胎前,她攥着薛蕊的手,十分害怕:“他们会怎样看我,会怎么看辛娘子?”


    情绪激动时,薛采又会蓦然大哭:“赵胜君说那些侮辱人的话,别人会怎么传?会传成什么样子?会否,连辛娘子也被嘲笑。”


    “我怎么办?旁人皆会看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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