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几位世家夫人小姐皆是眼含笑意,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轻声调笑起来。
“瞧瞧小宣侯,眼里心里都只惦记着傅家姑娘呢。”
“还未过门便这般体贴顾惜,往后嫁入侯府,玉珠可真是好福气。”
“如今京中闲话纷杂,小宣侯特意赶来陪着,这份心意可是藏都藏不住咯。”
几句打趣说得含蓄又热络,傅玉珠耳根微微发烫,垂着眸掩去心底羞涩,不敢去看宣婴神情。
待旁人说笑过后,傅玉珠才稍稍抬眼,轻声问道:“今日难得歇息,你也事忙,府中想必也有琐事,你怎的特意过来了?”
宣婴目光平静,语气淡然无波:“既知晓你在此处,本该过来一趟。”
他心底实则另有缘由。临行前母亲贺氏特意叮嘱,命他今日务必过来陪着傅玉珠。一来二人已有婚约,乃是未过门的夫妻,于情理之上本该照拂。二来如今傅家深陷满城流言非议,正是人心浮动之时,他现身相伴,也能堵住悠悠众口,给傅家、给傅玉珠一份体面撑腰。
这话宣婴不便明说,只淡淡一语带过。
可傅玉珠哪里知晓内里隐情,只当他是特意为自己而来。
心底陡然一甜,像浸了蜜水一般,先前因宣婴冷淡而生的委屈、因满城流言而起的惶然,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她暗自抿了抿唇,心头软乎乎的。
宣婴平日里待她素来疏淡自持,不擅甜言,也少有温言软语,总显得几分疏离淡漠。可真到了她身处风口浪尖、被满城闲话缠绕之时,他却默默记在心上,特意抽身前来相陪。
看来宣婴对她,也不是没有情分。
实则宣婴心尖儿也不觉有点儿怪,只觉得如换往常,母亲是不会这样子。永安侯府傅家结亲,虽说是门当户对,但总归也是有个高低。永安侯府始终是要高一些,贺氏性情一向和善,但亦始终生出了几分的矜持。
是故母亲让他这般哄傅玉珠,宣婴亦有点儿别扭。
贺氏,一向不会拿什么架子,但亦不会让宣婴这般讨好。
宣婴面上不露,傅玉珠自也不知晓他心思。
这般抬头间,几道身影润入他眼中,其中一人于他而言尤为熟悉,使得宣婴不觉微微一怔。
是林微姝。
林微姝面上也有几分讶色,大约未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见宣婴。
随她一道的还有薛家大姑娘薛蕊,另有一年轻男子,是薛蕊夫君程愚青。
程愚青二十来岁,样貌温厚,对薛蕊也很细心,这些林微姝都瞧在眼里。
她也替薛蕊欢喜。
今日薛蕊回京,林微姝特意前去相迎。薛蕊夫妇走的通州方向水路,坐船坐疲了也不耐做马车,干脆走路散散心,也松快一下自个儿的身子。恰有小医女来传话,说薛采此刻正在救济百姓,无暇分身,又惦念薛蕊,不妨薛蕊过去一见。
林微姝也不疑有它,是故前去,未曾想竟撞见这几个熟人。
林微姝觉得有点儿刻意,又疑可真是薛采请自己几人过来。
幸喜薛采果然也在,林微姝心忖不理睬这些无聊人便是,也没有避的道理。
宣婴眼珠子不眨,落在傅玉珠眼里,傅玉珠忽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傅玉珠方才做了个好梦,可而今这样子的梦却是烟消云散。
她想,可今日为什么宣婴会来寻自己?
傅玉珠这几人倒没说什么,可吴语燕偏偏尖酸道:“林女尉,而今哪怕京城谣言纷纷,可小宣侯仍对玉珠关爱又加。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听闻那沈大公子也是对你呵护有加,却不知是否如初呢?”
傅玉珠不大好说什么,而且也有些嫌吴语燕,可心里听了倒是添了些痛快。
薛蕊不免抢白:“旁人待小姝好,我家小姝不一定看得上他的。”
她婚后性子倒是越发爽利了,可见婚后日子过得是极不错的。
吴语燕有些恼,不觉冷笑三声,然后道:“玉珠,你不是曾说过,之前林女尉日子过得艰难,于是偷偷和南侯世子赵胜君一道,有些风流事?”
在场的人不少,吴语燕声音也不小。
吴语燕都嫉妒发疯了,嫉妒林微姝坠落谷底,偏生有这样的好机缘。
若林微姝只自己听见,只当耳边风,左右不在意。但现在薛蕊好端端的听着这些话,她怕薛蕊难受。
薛蕊脸色极古怪,似要分辨什么,可要分辨时又似有几分阻碍,有几分很尴尬的为难处。
她只说道:“此事我最为清楚,和小姝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109 真相
消息很快传至沈侑案前。
虽已搬离小巷, 他仍令媒子盯着林微姝,令其一举一动传入自己的耳中。观得此事时,沈侑也不觉泛起了淡淡惊讶。
这世上之事, 如要筹谋, 其实是越简单越好。计划越多,可能出现的变化亦是越多。一个环节出了错, 说不准整个计划便有差池。偏生沈侑却是那种极喜欢把计划闹得十分复杂,无事生非, 整得十分繁复的性子。
沈侑喜爱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不过如此一来, 有些事情也极容易出乎沈侑的意料之外。
薛家一家子调回京城有沈侑的推波助澜。
傅家那些流言蜚语自然是沈侑的手笔。
不过今日这么两波人撞在一道, 倒是出乎沈侑的意料之外。
本来沈侑还欲安排个别的场合, 攒个局, 凑一道,演演戏,倒未想到这几人竟是这般有缘分。
对了, 他还令人向薛蕊的夫婿程愚青道出此事,令其知晓薛蕊云英未嫁时, 曾与南侯世子赵胜君有什么什么的。
薛蕊倒是跟林微姝关系好, 可再要好的手帕交亦有自己私心。她婚前失贞,说出去名声不好听。再来就是成婚后, 她与程愚青夫妻恩爱, 恐怕也舍不得这夫妻情分。
有了私心, 薛蕊定也不能畅所欲言, 必也是遮遮掩掩的。
沈侑瞧着便想叹气, 干脆这般推波助澜的助力一把。
薛蕊婚后十分贤惠,若程愚青知晓真相之后心生嫌弃,说明所谓的恩爱夫妻不过是镜花水月。以后便是真遇着什么事, 怕也不会顾惜这个妻子。
他这可是为了薛蕊好。
当然以上皆为狡辩。
沈侑也不是个为谁好的人,若说他真为了谁好,他只为了林微姝。
凭什么薛蕊夫妻恩爱,日子顺畅,林微姝却偏偏背负这样的名声,又被这样子的议论?
他也为小姝不服气。
小姝,就是性子太好了些。其实什么手帕交,什么情谊,无非是自找苦吃,自己吃亏。
林微姝不计较,他却是非要将这些事给扯出来。
只是他一番好意,恐怕林微姝也不会领受,说不准还怪自己多管闲事。
此时此刻,薛蕊一副激切样子。
这些闲言碎语都是没根由的事,议论几句就是了,无凭无据的也翻不出新花样。
可如若说出来,便会伤及夫妻之间感情。
更何况薛蕊如今还有身孕。
因月份小,薛蕊自己都不知晓,只道自己一路奔波,因此日子不准。
林微姝会医术,今日号脉,一下子替她给号出来。
薛蕊底子好,幸喜这一路奔波并未伤及根基,薛蕊胎儿也还好。
但林微姝也叮嘱薛蕊要好生留意身子了,吃些补药补品,她自己亲自给薛蕊开几张方子补一补。
阿蕊正是双身子的时候,哪儿禁得住这个?
林微姝当然欲阻止。
但薛蕊挣脱林微姝的手,面色犹豫,斟酌词语欲开口。
这时节,程愚青却蓦然道:“蕊娘,你也不必情切,当年之事我已经是知晓。我也知晓你的为难处,我也知晓是个重义之人。我知晓你必然会说出来。我只想你知晓,那些都是过去之事,而我并不介怀。”
一语既出,周围之人都静了静,旋即议论纷纷。
宣婴却是如坠冰窖。
他忽而记得那日之事,林微姝曾经说过的。她说自己跟赵胜君并没有什么,只是身边女子被赵胜君沾染,赵胜君纠缠不放,是故自己去呵止一二。
林微姝并不是没张嘴,亦是张口解释了,不过那时节宣婴也并不大能听进去,只当作狡辩之词,觉得十分荒诞,根本信也不信。
可万一,那些言语是真的呢?
他为什么会觉得荒诞?
林家出了事,后来林父被赦免后,林微姝就去了薛家做女夫子。
之所以挑林微姝教小薛姑娘,也是为了救济一二。在小姝看来,薛家是对她有恩的。
所以,她抗下了薛家姑娘不贞不洁的坏名声?
是这样吗?
其实这些是很简单,他心里有个声音响起,心忖其实就是这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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