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一对有情人男女二人分别做了道士,少不得有些编排言语。只是青月真人自来行事颇正,倒也没闹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宣家与傅家关系一直都是极好,而今宣婴更是要娶傅玉珠了。
青月既是与老宣侯有些交情,说不准就会因些旧日情分,对傅玉书加以包庇。
当然清风观上下对观主十分敬重,至少议论此事时,对盈盈也是言之凿凿,口口声声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虽是无稽之谈,但京城确实有这样子传闻。
于是观内道士便猜测,说是郑桐立功心切,多半信了这些鬼话。
这郑桐大半夜的,觉也不睡,赶过来问观主是否说谎。一多半是瞧卫国公府的沈大公子风头无限,一时气也气疯了,赶着想立功劳。
林微姝听着盈盈如此到来,对于当初青月真人是否做伪证不置可否,但似乎可解释为何郑桐宵禁之后竟来了清风观。
翠芝生前被拷问,割下了一只耳朵。郑桐一叶障目,一开始笃定是岑玉娘杀了弟弟。听着自己那么分析后,必然是怀疑别的可能。
加之宣家傅家联姻,郑桐必然是疑到当初青月真人言语有假。
郑桐又是那样的性情,当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竟这么连夜赶来。
可是郑桐却是死了。
林微姝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沈侑,有些人手里不沾一点血,却是能轻而易举谋人性命,谈笑间将人生生毁之。
线索虽错综复杂,林微姝却隐隐窥见隐于此事之后沈侑身影,不觉心尖儿暗暗发凉。
人在马车上,林微姝暗暗思索,目前要闹明白以下三个问题——
第一,郑桐究竟想到了什么,竟连夜去清风观。
第二,郑桐死时手中布料究竟是什么来源。
第三,当初青月真人是否为傅玉书做伪证。
只是林微姝和青月真人虽不熟络,几次接触,对方亦是十分和善,做事又很周到,又颇具善心。
也许人本便具有多样性,林微姝也不好擅自下结论。
马车行驶一会儿,林微姝蓦然又想起一件事,却是和案子无关。
她蓦然想到,那日自己探监完毕,浑浑噩噩间,被人掐着进入小巷,狠狠亲吻。
林微姝蓦然面颊刷得通红。
那件事,她本以为必然是没有的事,因为沈侑一向是温文儒雅,与那日凶狠霸道的亲吻全然扯不上干系。
可是现在——
林微姝面颊热了热,蓦然深深呼吸一口气。
她想,是真的吗?
林微姝默默想了一会儿,便得出结论。
一定是真的!
她十分羞恼愤怒,双颊如火烧了一般,一时说不出什么合适词语来批判此等行为。
到了次日,伴随郑桐之死,关于宣、傅两家传闻却亦是传得沸沸扬扬,到处便是。
都是些林微姝之前听沈侑在岑玉娘面前议论过内容。
无非是宣傅两家不满月州土司,要行改土归流,是故干脆用了手腕,要断岑家子嗣,
总之就是如此如此。
林微姝叹为观止,更不必提京城百姓,个个十分亢奋,议论不休。
且伴随郑桐之死,某人和某某人还编造了新内容。
譬如郑桐发现新线索,欲寻青月真人问个清楚,却被傅玉书杀人灭口,抛尸在清风观的菜园之中。一则为灭口,一则却是为了警告。
毕竟青月真人与永安侯府有些关系,傅玉书总要给宣家留些情分余地。
一夕之间,这些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林微姝虽对宣、傅两家都没什么好感,却也隐隐觉得有些可怕。
沈侑这么不疾不徐,处心积虑,又游刃有余的绞杀京中豪门。
她还听过一个传闻,当初宣婴能得圣心,因而飞升,也因为沈侑在新帝面前点中宣婴名字。
翻手为云覆手雨,似乎沈侑点中谁,谁便能因此飞升,大不相同。
也不由得令林微姝怀疑这些日子里自己忽而交上这好运,是否也有人为操作痕迹?
毕竟,沈侑仿佛也是极“喜欢”自己的。
仿佛有一根线系住自己,使得自己成了提线傀儡。
林微姝有几分毛骨悚然。
她又深深呼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既然已经是林女尉了,能不能立得住,亦自己个儿的本事。
接下来两日,各处都在查此桩案子。朱衣卫虽不似以前风光,可也陛下跟前的人。这御前之人,平白死了,自是不能轻易罢休。
这两日里倒是没什么案情上进展,只是那些个阴谋论愈发传得火热,京城上下兴致甚浓,议论不休。
傅玉珠倒是没躲起来,反倒落落大方的现身,一副坦然自若模样。
京中多有议论,若傅玉珠扭扭捏捏,反倒是让人议论更为起劲些。
傅家根基在这儿,也不是这么些个流言蜚语便能弄倒的。京城里的风本便是一阵一阵,今日这般吹,如到明日,怕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108 宣婴隐隐有
更不要提傅玉书甚为淡定, 也不似有心事样子。
傅玉珠察言观色,只觉兄长似乎并未因那些个流言蜚语十分恼恨上心,反倒隐隐有些自得之感。
不单如此, 傅玉书提及她那桩婚事, 态度也已有了一种极微妙变化。
傅玉书也不提退亲之事,反倒笑着说道:“玉珠你欲嫁入宣家, 那便嫁了便是。此等之事,你欢喜顺意便好。”
“我傅家女儿, 既是想要, 便是得到。你嫁入侯府, 因你是我妹妹, 宣家也断然不能欺辱你。”
这些话听着, 傅玉珠也有些不自在。她自矜家世出众,不过傅家到底还是逊色永安侯府一些。只是虽是逊色,傅玉珠又觉得差得不是那么老远。
她暗暗想, 兄长说得也是不错。成亲是结两姓之好,自己这般出身得正妻永安侯府必然是不能怠慢。
若那些家里不受宠得女儿嫁出去, 自然是只能受气受委屈, 傅玉珠却是大不一样。
兄长可是极疼爱她的,也是极乐意为她撑腰。
家里有个会护着自己的男性长辈也是极不同。
虽如此, 傅玉珠内心深处仍有些不安, 也许是因傅玉书态度有点儿怪。
兄长虽未见怕, 却也不似平日里的那般谨慎, 似乎, 有些轻狂?
这样疑虑在傅玉珠心尖儿浮起,又令她生生的压下去。
傅玉珠今日现身此处,是因京中世家贵眷素来有结伴行善的惯例, 今日几家夫人小姐便索性凑在一处,备下大批白米、粗布、棉鞋袜履,齐聚南城街口,分发给周遭贫苦百姓。
傅玉珠凑份子行善,一来积德行善,二来也借这般善事冲淡近日满城的风波闲话。
人群中,傅玉珠还瞧见了熟络之人。
有吴语燕,还有辛娘子身边的医女薛采。因今日要分些药品给贫户百姓,亦有辛娘子身边医女在这处帮衬安排。
吴语燕不觉笑道:“薛姑娘,如今那位林女尉也不再辛娘子跟前做事了,倒是风头正盛,风光之极,倒是平白误了辛娘子许多心血。所谓日久见人心,我不是说了,最适合做辛娘子亲传弟子的也应是你。薛姑娘可是跟了辛娘子最久,又是真心学医。”
薛采不动声色,缓缓道:“都是行渡人之事,小姝查案,与治病救人并未二别,辛娘子也是如此认为。再者今日本是行善,如犯口舌,可是因此消了这份善心福泽。”
吴语燕气得不轻,却又怕吵起来自己面上不好看,只得做罢。
傅玉珠倒是越发觉得没趣。
吴语燕是个很会嫉妒又爱犯口舌的一个人,傅玉珠也渐渐厌她。但是林微姝身边之人这般护着她,也是令傅玉珠更为不舒服
不知为什么,林微姝总会得些相护,身边之人也会额外待她极好。
街巷间人流攒动,贫户百姓排着长队领物,贵眷们清点物资,亲手分发。
傅玉珠也身在其间,一身素雅浅杏色罗裙,未施浓妆,只静静帮着分发布匹鞋袜,神色落落大方,半点不因近日京中流言而显局促畏缩。她本就生得明艳,这般沉静立在人群里,反倒更显气度。
正忙碌间,一道清挺身影自街口策马而来,衣袂临风,身姿俊朗,正是休沐放假的宣婴。
傅玉珠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心底不由一怔。
前日她倒是随口与宣婴提过今日贵眷结伴行善之事。当时傅玉珠只当是闲话几句,并未放在心上,更没指望他真会抽身过来。
可此刻那人分明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眉目清隽,气度矜贵,周遭人声喧嚣,竟似都衬得他格外醒目。
宣婴下了马,径直走到傅玉珠身侧,目光淡淡落在她微泛薄红的脸颊与略显忙碌的手上,语声温沉:“玉珠你也不必太过劳累,行善自有下人打理,你站在一旁照看便可,凡事记得爱惜自己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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