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曾含羞表白,只是他没领受罢了。若他点头,林微姝不知晓多欢喜。


    再来就是今日自己心里不舒服,刻意撕破脸,这样果惹得林微姝十分生恼。隐瞒身份是他不对,但他对林微姝的好林微姝又不知道。他也是费心筹谋,林微姝这女尉之职,他也多花心思,用尽人脉。


    这些真相林微姝并不知晓,如若知道,必也会生出几分歉疚之情。


    岑玉娘什么也不知晓,在这里胡言乱语罢了。


    岑玉娘冷笑两声。


    暮色沉沉,街巷间灯火次第亮起。


    林微姝心绪沉沉回到家中,刚踏入院门,便闻到厨房里飘出一股鲜香,暖融融的烟火气瞬间裹了满身,稍稍压下了心头郁结。


    顾娴正从厨下走出,笑道:“今日倒是回来得比往日早,案子不忙了?”


    林微姝看着母亲从容温婉的模样,心头微动。她隐隐觉得,母亲定然知晓当年旧事始末。


    话到了嘴边,她却又迟疑了。


    林微姝只说道:“今日没在外奔波太久,便早些回来了。”


    今日顾娴做的是荠菜鲜肉馅儿的扁食。


    扁食就是饺子,顾娴手巧,包得也精致漂亮。


    林微姝和盈盈落座,桌上盛着热腾腾的芥菜鲜肉扁食,皮薄馅足,氤氲的热气裹着芥菜的清冽与鲜肉的醇厚,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格外勾人食欲。


    林微姝咬了一口鲜蒸熟的饺子,热气腾腾,鲜得险些连舌头都吞下来,心情也缓和许多。


    有一个家,家人慢慢一起好好吃顿饭,慢慢消化一些委屈与惶恐。


    待到用完晚食,林微姝起身帮着顾娴收拾碗筷。


    林微姝憋了一路的心事,终究再也按捺不住:“阿娘,今日办案,我遇着那位朱衣卫的郑指挥使。他言语间隐隐带着暗示,说我与他本该有旧怨,话里有话,偏又不肯明说。我实在想不出,我家与他能有什么牵扯。”


    顾娴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默了默,方才说道:“竟这样巧?当年福王之事祸起,正是郑桐最先上疏告发,掀起风波。朝堂震荡,牵连甚广。福王之事连累林家大宗,林家大宗又累了你父亲。这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往事如沉石,一经提起,便沉甸甸压在心头。


    顾娴转过身来,伸手轻轻将林微姝搂入怀中,掌心温柔抚着她的后背:“小姝,我虽不应这样说,但这些拐弯抹角的恨事,我不希望你去纠缠。你现在这样,很不容易,比起旧日之事,我只盼你现在好些。这些话,是我和你说的。”


    顾娴这样说话,林微姝也明白她的心意。


    流落外城,一切都是很不容易,日子好不容易有些起色,阿娘只希望她往前看,日子过得舒坦些。


    依着时下观念,仿佛有些不孝,朝廷嘉奖的也是以身入局,贞洁刚烈孝女。顾娴抢着说这是自己意思,便是将这些揽在自己身上。


    林微姝心尖儿不由得流转几分的温暖感动之意。


    不是不爱父亲,当初花尽财帛,四处求告,只为替父亲治病。父亲死后,两人精疲力尽,内心一片空洞。母女两人这么一路走来,顾娴知晓女儿不容易,也不愿意女儿再陷入一片阴暗沼泽之中。


    但沈侑并不会这样想——


    阿娘是爱她的惜她的,但沈侑却并不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104 玉珠你可要


    林微姝认真想, 仿佛也不能说沈侑对自己有什么恶意,只是,那人觉得这一切很有趣罢了。


    京城外的居所有些逼仄, 顾娴本就攒了些银钱, 加上林微姝当了女尉,而今也物色了一处新宅子, 已和买家谈得差不多了,只水磨功夫在磨价钱。


    而今家里租了两间屋, 林微姝还与盈盈睡一间, 日子并不怎么宽裕。虽如此, 林微姝似也并不觉得如何局促。


    其实, 她是个怕寂寞的女孩子, 就寝时有个姑娘陪自己说说笑笑,她也不会觉得闷。


    屋里有人陪着自己说话,院子里又有一只猫, 还有阿娘在,林微姝只觉得这一切也是极好了。


    林微姝一阵子睡衣涌上心头, 懒洋洋的, 困倦之意更不觉浓上几分。


    回到家里这么窝着,白日里的生气、伤心、沮丧、惊恐, 也好似被一双手轻盈抚平, 使得林微姝这样进入梦乡。


    夜色已深。


    郑府之中, 郑桐也盘着翠芝之事, 使得他仍未瞌睡。


    是他疏忽, 竟忘记和林家那段旧事,如若说来,当初林微姝父亲也是受他之累, 是故亡故。


    也是他一时兴起,林微姝求见,他便容林微姝进门说话。


    郑桐是个多疑之人,既念及旧怨,便亦不会再有联合林微姝之心。只是待他气平,细细思之,亦觉林微姝的那些言语也不是没有道理。


    若是岑玉娘杀了翠芝,便是灭口,而不是拷问。


    哪怕觉得不解气,有意折磨,但割耳在月族是一桩拷问意味十分明显举动。


    除了岑玉娘,还能是谁?


    烛火摇曳,落在了郑桐面上,郑桐有一张十分英俊脸颊,若非如此,也不能当初讨得岑玉娘的欢心。


    可而今,这张脸孔却不觉染上了几分淡淡的邪气,显得格外锋锐。郑桐善嫉,不能容物,性子也十分讨人嫌。岑玉娘这个前任被郑桐咬住不放,至于沈侑,更是被郑桐盯着找把柄。


    恨别人比别的什么事都要重要。


    比如今日妾室红姨娘前来讨好,下人送茶时,盘中还有一片香巾。


    为了争宠,郑桐府上的妾室们也会用些香艳手段。


    但郑桐看都不看一眼。


    他不是不好色,只是比起名利和仇恨,所谓的美色也都不值一提了。


    啪的一下,是炸了灯花。


    郑桐娶了剪子,将灯蕊剪下。


    他想是了,除了岑玉娘,那时还有些旁的传闻。


    夜色已深,分明已是宵禁,郑桐仍换了衣,这般便出门。


    傅家,傅玉珠做了几下刺绣,也欲换衣安寝,偏这时节,傅玉书却是到来。


    虽居一府,兄长此刻前来,傅玉珠也是有几分惊讶。


    傅玉书入内,瞧着桌上刺绣,不自禁皱了一下眉头,似有几分不悦,不觉说道:“这女红之事,会一些便可,你为傅家小姐,也不必整日操持,家里也不是没有绣娘。也不必这般自折身份,又熬坏眼睛。难道你入宣家,是要受这样的委屈?”


    傅玉珠笑道:“兄长息怒,我不过绣着玩儿,并没有什么操劳。”


    实则这些日子傅玉珠心中郁郁,每逢做刺绣,专注一致时,心里方才敞亮爽快些,也是没那样闷了。


    这些话,实不足为兄长道。


    傅玉书却继续皱眉:“明明你将要成亲,偏偏却这般的郁郁不乐,也是为哪般缘故?我看你要嫁入宣家,内心亦是不快。”


    傅玉珠不知晓说什么才好。


    傅玉书叹了口气:“我每天只顾着忙外边之事,家里之事操心得少。还是你嫂子细心,瞧出你闷闷不快,甚有心事。”


    “我不知晓发生何事,想来,是因为宣婴待你不好?”


    傅玉书微微沉吟,似有几分犹豫,不过终于还是开口说道:“若不顺意,也不必嫁了。虽过了大聘,但宣家待你不好,而我又只有一个妹妹。”


    傅玉珠一怔,蓦然间内心流淌了几分感动。


    兄长最顾惜颜面,她没想到兄长竟说出了这样子的话。


    为了自己这个妹妹,兄长竟这样不顾不管。还有就是嫂子陈氏,性子温柔如水,又十分贤惠,不单侍奉夫君十分尽心,连带着对她这个小姑子也是极不错。


    傅玉珠蓦然有些惭愧,毕竟她为了宣婴欢喜,花了许多心思在贺氏和宣月身上。


    她只念着嫁去宣家之事,反倒有几分忽略家里面的事。其实兄长素来宠她,嫂子也待她不错。


    就说她心里有这么些心思,兄长一时未曾察觉到,嫂子也会细心留意。


    做夫妻就是这样,男人操心外面的事,忽略了家里面的事,但有个女人留意,便会提醒一二。


    兄嫂这样子相处,便是傅玉珠心里面夫妻该有的样子。


    这男人有男子气概,女子又柔情似水,彼此间又很是敬重,夫妻间又和睦恩爱,便是傅玉珠心里想要的夫妻相处。


    宣婴,绝不会这般待自己。


    兄长这样讲,一时间她心尖儿流淌几分冲动,欲张口言语,不如退了亲。


    可话到唇边,傅玉珠却又说不出口。


    她只觉这些话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不知晓怎么议论,少不得会说自己到底也不能拢住宣婴。


    且那林微姝听见,必然也会十分得意,幸灾乐祸。会觉得当初自己与她那般相争,到最后却也未能跟宣婴顺遂。


    她是知晓女人的,哪怕林微姝已然不喜宣婴了,也必然会因这样之事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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