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岑玉娘并不知晓这个真相。
岑玉娘深深呼吸一口气。
她温和面颊似生生添了一缕裂痕,十分生恼。
林微姝瞧着她,禁不住道:“翠芝确实并不厚道,玉娘你将她处置,也是无可厚非。我只是想知晓,她的罪过值得一死?她该受的惩罚,可包括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岑娘子,你一开始,也只是想罢她职位,不允她离开月州之地。”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到底是罪不至死呢?”
沈侑这样听着,心尖儿也有些不耐烦了,觉得女孩子实在太容易计较。
做人应该简单些,原不必将那些道理翻来覆去的嚼一嚼。
这本是是个有趣、成功,且带有爽感的小故事。
巧妙算计,抽丝剥茧,一步步将幕后之人给扒出来。
小姝偏要去纠结什么对错起来,闹起来也有些好笑。
而岑玉娘分明也受了些影响,如不在意道德,岑玉娘大约也不屑反驳。
就譬如沈侑,如若林微姝向他质问,他可生不出什么分辨心思。
而今岑玉娘面上却浮起了一抹郁色,只凉声:“是她不配!”
“是翠芝不配活着。”
婢女与岑家长女相争之事传遍京城,是故翠芝死后,连带岑玉娘也生出嫌疑。
那日,翠芝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跪求,为求岑玉娘给自己一个自由身。
郑桐再喜爱她,若翠芝是奴身,始终没办法。
于是郑桐让翠芝当众跪求。
一切如计划所料,岑玉娘原也应顺水推舟。
可这样子瞧着,她盯着翠芝那张脸。翠芝服侍她很久,十年前已经叫岑玉娘小姐。
从小岑通就教导两姐弟,教一些为人处事之道,最要紧的要分清楚盟友和下人。盟友可以以情笼络之,虽然盟友看的是利益,但一些私交也可再利益调和时起到一个润滑作用。
但对于下人,便要界限分明,要有主人的威严,要使其明白上下有别。
因为做主人的没有尊严,便是难以驭下。如果下人以为可以和主子平起平坐,便易生出嫉妒和比较之心,乃至于背叛于你。
岑玉娘本来是深以为然的。
可生而为人,又怎能够没有感情?
翠芝跟了她十年,整整十年。从岑玉娘最天真,最率直时,翠芝就一直做她婢女。她与翠芝还有半师之谊,当初她说要教翠芝读书写字,翠芝受宠若惊。
于是,她便犹豫一下,并不想答允。
她觉得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法子。
可翠芝却急了。
她这样闹,郑桐是指点了她的。那时节岑玉娘正谋承爵之事,正要女承父职,想来个世袭罔替。这样关键时刻,名声自然很重要,如若传出个和婢女争风之事,朝廷便会觉得岑玉娘不大稳重,坏了印象,恐当不得这月州之主。
翠芝觉得这个机会很重要,错个这个村就没那个店。
虽有郑桐教唆,但翠芝当时确实也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岑玉娘。虽说是不太光彩,但翠芝想为自己前程搏一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103 大统领,你
岑玉娘淡淡道:“虽说是郑桐教唆, 但若翠芝没这般心思,她也不会如此卖力,人前这般挂我脸面。她已经不把自己当下人, 因为同一个男人, 她心里有了自信,觉得可以和我比较。虽然她跪在地上, 但她盼着要胜过我。”
“其实有此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谁不想往高处走?”
“你知道我看着她眼睛, 她眼睛里最多的是什么?”
岑玉娘嗤笑一声:“是恐惧!她在害怕我。她是婢子, 与我争风, 本来就不平等。我将她领回月州, 除了她就好似捏死一只蚂蚁,是十分轻而易举之事。因为她的身契,她的性命已经捏在我的手里。”
“她怕我要了她的命, 对我满是提防,觉得我会让她死。”
“当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她在憎恨我!不过谁都不愿意自己性命捏在别人手里, 因为这样的缘故, 她看着也没那般讨厌了。”
“我解了她身契,让她和郑桐离开。虽然她是很可恨, 但因我要谋她性命缘故, 她看着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也不知为什么, 也许为了自己好过些, 我还给了她最后一个机会。”
翠芝离开后不久, 便有从前跟她交好的阿圆寻上来。
阿圆十分羡慕,说翠芝好福气,易得无价宝, 难得有情郎。这兜兜转转的,到最后郑桐还是倾心翠芝。
几番言语下来,说得翠芝心花怒放,但也对阿圆来意十分好奇。
阿圆虽在岑玉娘手里做事,但非婢仆之身,听着似比翠芝强一些。但自由归自由,终究是替人做事。给岑玉娘做事的人那么多,也不是那么容易出头的。
于是阿圆便求翠芝,不如让自己跟着翠芝,给翠芝当个臂助。
毕竟翠芝而今府里府外都是生人,总需有个自己人。
阿圆还拿来一件投名状。
她从包袱里拿出厚厚几本账本时,翠芝也吓了一跳。
阿圆压低嗓音道:“大小姐不是说了,郑指挥使不就是为了月州金矿上账本?”
翠芝唇瓣动动,欲要反驳,她大约想说一切皆因真爱缘故,,并不是因为什么利益纠葛。
翠芝也是这般说服自己的,是故她离去之时,亦是十分的坦然。
可一个人骗得了自己,却骗不了自己内心声音。
翠芝彼时内心浮起一个声音,万一郑郎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呢?
鬼使神差,翠芝留下了阿圆。
而今,岑玉娘跟林微姝说及这些事,也不避讳:“阿圆是我有意安排。”
她下一句是:“翠芝将她留下来,选择出卖我。”
岑玉娘:“我与沈大统领可不一样,心肠软些,也会选择给人机会。”
“这活命机会抓不住,是她的事。”
岑玉娘和善,可狠起来就不准备留余地。
岑玉娘:“沈大统领说得也没错,没过多久,就传来翠芝死了的喜讯。”
她一向温和眉宇间透出了几分狠意,不过沈侑觉得没什么值得眉宇狰狞的。有些事于沈侑而言如吃饭喝水般轻易,只不过是桩趣事,全不至于咬牙切齿,竭力辩白。
一个翠芝,他只觉好用倒没什么别的感触。
沈侑就不会纠结这些事,他打圆场:“过去之事,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林女尉善于断案,大家正是坦诚相告,彼此合作时候。翠芝死了,林女尉正好去查出真凶是谁。如此一来,也能解开玉娘心结,将这桩遗憾事添个结局。”
他又道:“玉娘,你央求别人,也要客气些。林女尉去查杀害翠芝真凶,岂不正如你的意?你跟她说声谢谢,她也担得起。”
沈侑偏心,眼见林微姝要跟岑玉娘吵起来,打圆场时还是偏林微姝些,让岑玉娘和气些说话。
因他在意林微姝,假惺惺言语时便劝岑玉娘服软。
林微姝只当自己听错了,没想到沈侑这般理直气壮,说出这么些话,言语里把有些事不当作自己之事。
沈侑本有些气,是故刻意逗林微姝气,不过眼见林微姝真气了,他又禁不住花心思讨林微姝欢喜:“那位郑指挥使当年为立功劳,如此待林家。无论你当不当他是杀父仇人,总归是你杀父仇人,不过他也风光不了多久。”
“杀翠芝凶手不在傅家,就在宣家,偏巧这两家人你都不喜欢,那就更巧了。”
“咱们同仇敌忾,本也是一路人。”
他说到了此处,林微姝却摇摇头,不觉说道:“沈大统领,你和我,并不是一路人。”
她说道:“你和岑玉娘才是一路人,这般投契。”
沈侑面色不变,坦然自若,微微含笑:“小姝,你始终有些有趣的孩子气。”
林微姝没搭理他,这样告辞。
岑玉娘倒没什么,沈侑脸上也没什么。
岑玉娘略沉吟:“本来你今日领着林微姝来,吓了我一跳,也不知晓你用意,更不知晓为什么。”
沈侑含笑:“她十分会查案子,本来我们可以利用一二。”
岑玉娘冷笑:“你少胡言乱语,只当我蠢笨如此?”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若舍不得,怕她以后不理你,便好生向她道歉,而不是这般不管不顾将我的事扯进来——”
沈侑因这么些个情情爱爱之事,这般横生枝节,又向林微姝这样挑衅。
这对她也甚不公平。
沈侑似一怔怔,又仿佛觉得有些好笑,不觉道:“你看错了,我几时舍不得。如我想要,亦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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