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珠也堵着一口气。


    她咬了一下唇瓣,又松开:“阿兄,我知晓你待我极好,处处为我着想。只是家里这般纵着,倒终究使我欲任性一把,仍想要试一试。”


    “是,宣婴待我是不好,可这不好,又能不好到哪里去?毕竟咱们打小就熟络,我知晓他性子,知晓他是怎样的人。换做别人,我未必熟络,也未必更好。我心想,家里给我留着地儿,我也无妨试一试。”


    这般说着时,傅玉珠也禁不住悄悄打量兄长面上神色。


    傅玉书发了会儿怔,似有些心事,不过到底也没有指责自己妹子,只说道:“你说得也是。依宣家二郎性子,哪怕不和睦,也不至于十分过分。”


    兄长赞成,傅玉珠也把自己理顺了。


    其实嫁人也不就那么回事,哪家没有一屋子的烦心事。宣月跟自己有些嫌隙,不如从前亲厚,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婆母贺氏虽爱些弯弯绕绕心思不纯粹,可面子功夫倒是会做,也不会很过分。


    等有了孩子,自个儿教育孩子,管好后宅,日子照样过得令人羡慕。


    至于而今宣婴这么些古怪处,说到底,也是受了几分林微姝的影响。说是说已经放下了过出去。可这林娘子天天这般耀眼夺目的在跟前招摇,宣婴定也是会受些影响。


    可日子天长地久,这样一久,宣婴心思到底还是会转过来。


    妹妹要嫁,傅玉书也谈不上十分生气。他面色缓和了几分,伸手拍拍傅玉珠肩膀,口里说道:“就如我今日所说这般,以后日子过不下去,回家里便是。你这院子,出嫁之后仍给你留着。”


    傅玉书伸出手掌,拍拍她肩头。


    傅玉珠心尖儿也掠过了一丝暖流,不过却留意到兄长拍自己肩膀那只手袖口有所破损,又沾了几点褐色脏污,似是干涸血迹。


    傅玉珠有些惊讶,兄长虽是武官,日常却是极为讲究仪容。毕竟是勋贵子弟,傅玉书向来不会穿破损的衣衫。


    却不知何故,傅玉书竟恍若未觉。


    傅玉珠也只作不知,免得提出来令大兄尴尬。


    不过傅玉书却似有所觉,离去之时下意识缩起袖子,似不欲与人见。


    傅玉珠只是有点儿奇怪,倒也并未如何的放在心上。


    她心思流转间,又不由得想起了林微姝。


    宣婴是傅玉珠费尽心思夺来的。


    她记得那时节,见着狼狈不堪宣婴,一时气打不了一处来。


    因为那时候,宣婴不应该在这个地儿的。


    人在边关,却私自回京,是犯了军法的!哪怕宣婴是永安侯府的二公子,也不应如此。


    彼时傅玉珠一身红衣,骑在了白马上,看着也是极招摇。


    她拿出鞭子,便狠狠的抽过去。


    “宣婴你疯了吗?你仗着家里不能收拾你,便这般折腾?我瞧你,也是糊涂之极!就为了一个林微姝?”


    那时林微姝家里出了事,说来也是被大宗连累,甚是无辜。可既出了这档子,谁敢再接亲?


    说到底,哪怕是大胤勋贵,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否则为一女子,显得和福王余孽有些牵扯,岂不是在皇族心里挂上不贞顺名号?


    哪怕以后朝廷赦免了林文彦又如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萧氏皇族可以赦免,但大胤勋贵却是需懂避讳。


    家里便将宣婴送去边关,谁想宣婴竟偷偷折返。


    有些事上称便是千斤,只看有没有人计较。所以那时候她说那些话,也是为宣婴好,是为救他。


    她不能让宣婴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丢了自个儿性命。


    她不觉道:“你这般心心念念,可她又如何?你以为她会放在心上。你不在,她早就攀上了高枝!”


    “日子过得苦,她也不愿意为你守,于是攀上了南侯之子赵胜君。她有几分容貌,也能因此得些好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105 大统领只盼


    002


    那时, 傅玉珠本不欲说这些话的。


    因为这个故事,是吴语燕说给她听的。


    吴语燕那时感慨道:“一个小户女,攀不上永安侯府的高枝, 自然是要另谋出路。这年纪轻轻的, 容貌又好,自然也是不能甘心。也是玉珠你这样门户里养出的娇娇女, 才能守住本心,不至于被些个俗物所累。”


    她口里这样说, 捧着傅玉珠这样子的称赞, 傅玉珠是听得十分顺耳, 可也仍半信半疑。


    吴语燕是个爱挑拨的性子。


    傅玉珠又不傻。


    可那天她也是气急了, 才会跟宣婴说那样的话。


    话一出口, 她亦有些不安。


    可宣婴发了疯,说她说的是假话时,傅玉珠倒是不肯松口, 咬死就是有这么回事。是林微姝不贞不洁,宣婴可别冤枉她说假话。


    宣婴那时一股劲儿看着让傅玉珠害怕, 可又让傅玉珠心疼。


    宣婴头发乱糟糟, 脸上还有傅玉珠所抽的那道鞭痕。他自幼顺风得意,几时这般狼狈过?


    一想到了这一切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傅玉珠便更生气了, 更说不出的不甘。


    宣婴摇头不信, 她说就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宣婴厉声:“赵胜君是什么货色!南侯都看不上他, 小姝岂会留意他?那等货色玩世不恭,更不会尊重她,娶她。”


    傅玉珠愈发的阴阳怪气:“人家也只想沾些好处, 也没想为人正室。这等女子做个妾已是抬举,只你当初那般愚笨,居然想正经娶回家。人家父亲死了,日子很难,都迁去外城了,一个弱女子,想图些好处有什么不可以?”


    “你还爱她,竟不如我体谅她!”


    宣婴也执拗,非要去问一问,当面对质。


    当时傅玉珠也是慌了,她心慌了,面上却不显,只做出一副你们男人都是傻子表情。


    她说林微姝见着宣婴这根救命稻草,能不死死抓住?还能放手不成?


    人家怎可能承认?


    一个落难小白花,便使男人们心心念念的不能忘,算个怎么回事?


    你们男人都是傻的!


    见着林微姝,若林微姝将此事外道,让旁人知晓宣婴擅离军营之事,岂不是给宣家满门招祸?


    傅玉珠说得头头是道,都已将宣家满门给抬出来了,可似也没什么用。


    那天她拦不住宣婴,宣婴非要对质,显得他对林微姝真是不管不顾的深情。


    但也不知是否是机缘巧合,那天林微姝还真去寻了赵胜君,眼睁睁的看着林微姝上了赵胜君的马车。


    当时宣婴都瞧傻了。


    傅玉珠也心下一松,心忖原来吴语燕虽挑拨是非,居然也没说谎。


    那时还是傅玉珠将宣婴送出城。


    少年失魂落魄,傅玉珠蓦然心尖一疼,掏出手帕,去擦拭宣婴面上鞭痕。


    鞭痕殷红若血,她问宣婴:“疼吗?”


    宣婴没有回答。


    其实他们两人自幼相识,宣婴性子一向温文尔雅,傅玉珠从前虽对他有些好感,却也是不远不近,谈不上如何的非卿不可。


    可看着宣婴这般为林微姝发疯,傅玉珠的心尖儿反倒是浮起了一丝异样的滋味。


    她忽而很心疼宣婴,也想要好好的安慰的他,慰藉他。


    如今回忆前世,傅玉珠瞧着自己绣一半的香囊,发觉自己已不是当初红衣白马的将门虎女。


    她已收敛心情,不骑马不闹腾,开始学些女红刺绣,斯文礼数。


    她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又回忆起这些?是因为这桩公案自己也是有些心虚?当初她也是道听途说,其实并不怎么确认。其实,哪怕林微姝上了那辆马车,也未必真有什么。


    她不愿意这样想,可宣婴呢?宣婴会不会这样想?会否对当年之事已经生出了些怀疑?


    这样想着时,傅玉珠心下不安又浓了几分。


    她已打定主意要嫁给宣婴了。


    可虽如此,这桩婚事似仍有别的,令人惴惴不安。


    清晨一大清早,林微姝也已起了身。


    昨个儿晚上虽是心事重重,可休息一晚上后,林微姝也是精力恢复,整个人看着也是清爽不少。


    顾娴是个做事麻利干练的妇人,也将这些要求放在自家女儿身上。


    女孩子要精精神神的,看着既利落,又大方。


    林微姝生物钟时间极标准,也不睡懒觉,这么一大早便起来,看着甚是精神。


    她打整好仪容,用青盐水漱了口,这一大早的,李蓝匆匆赶来,还捎带一封书信。


    是薛蕊给她写的信。


    薛家有双姝,这大薛姑娘便是薛蕊,小薛姑娘唤薛秀,两个薛姑娘都跟林微姝玩得好。


    父亲以前在外地做官,林微姝从前玩伴都在外地,到了京城后其实颇为寂寞。


    那时薛恩跟林文彦是同僚,于是两个薛姑娘也跟林微姝熟络起来,玩得极好。


【www.dajuxs.com】